事實證明,薑還是老的辣,新稻種的事情還真就被沈老頭說中了。
當嬌嬌從周承恩口中得知,宋引真已經運了幾車新稻種到永明鎮的時候,她忍不住感嘆:“沒想到我爹這麼聰明,居然真的被他說中。”
江謹賦也感同身受地點了點頭,而周承恩則一臉茫然地撓了撓腦袋,壓根聽不懂他們在說甚麼。
不過,周承恩今天上學不僅帶來新稻種的訊息,還給自己的小夥伴帶來更加震撼的訊息。
那就是他從表兄來永明鎮真正的原因。
“你說甚麼?我們太和縣的水壩要決堤了?那不是上任縣令任職期間才修建的嗎?我記得到現在才三年吧!”
周承恩搖搖頭。
“我也不知道,我是偷聽從表兄跟我爹這樣說,好像說是京城的欽天監算到明年會有一場暴雨,正好太和縣的工匠在檢查水壩時,發現上游那裡的石攔裂了幾道口子,平時倒沒甚麼,就怕大雨來襲。”
嬌嬌臉上露出憂愁,“三年前我才三歲,那時候林縣令突然頒發役令,我爹身體不好,正好那段時間我大哥又不在家,後來還是我二哥去服役。”
“你們不知道,我二哥去的時候又白又胖,回來整個人就瘦了一圈,兩隻手沒一處是好的,回來沒幾天就大病一場,我娘哭了幾天,後來我爹就把我二哥送到鎮上學木匠了。”
兩個小孩齊齊震驚。
“服役這麼可憐的嗎?”
嬌嬌狠狠點頭,“後來林縣令又釋出了一次役令,本來輪到我三哥,但是我三哥的身體你們也知道,五哥又還沒到服役的年紀,所以又是我大哥去服的役。”
“我大哥就不一樣了,他每次服完役令回來都沒甚麼變化,頂多就是黑了點,從沒像我二哥一樣病倒。”
周承恩忍不住張了張嘴,臉上有些哀愁,“我今年九歲,再過幾年我也要服役了,到時候該不會像你二哥一樣慘吧!”
江謹賦肯定地點點頭,還順便補充一句,“你比她二哥還慘,因為你這麼懶,去了一定會累死的。”
周承恩崩潰。
江謹賦和嬌嬌捂嘴偷笑。
下學後,嬌嬌沒等江謹賦一起下學,江先生剛說下學她就一溜煙跑沒影了。
“爹,我們……”
嬌嬌跑回家,話還沒說完,就看到坐在椅子上的宋引真,於是她下意識將話嚥了回去。
沈老頭笑呵呵地看著她,朝她招了招手,“慢慢走,你跑那麼快做甚麼?姓江那小子怎麼沒跟你回來。”
嬌嬌走到她爹身旁,這才想起被自己丟下的江謹賦於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急著回來,忘記等他了。”
宋引真笑問:“嬌嬌是甚麼事這麼著急?”
嬌嬌想了想,忍不住問道:“宋大哥,我們太和縣的水壩真的要決堤了嗎?我到時候不會被大水沖走吧!”
宋引真忍俊不禁,好一會兒才止住笑。
“別想太多,流言蜚語罷了,哪有那麼容易就決堤的。”
嬌嬌雖覺得不太對勁,但也識趣地沒再追問,而是在心裡問生生。
“生生,你說我們家會被大水淹了嗎?”
生生滴滴兩聲,“宿主,你們家會不會被大水衝了我不知道,不是要是真有這一天,你可以在商城購買救生衣,團購可以優惠哦!”
嬌嬌:……
“嬌嬌,你那個好朋友在哪?你幫宋大哥把他叫過來。”
嬌嬌知道,宋引真這是在說江謹賦。
話音剛落,江謹賦就揹著書箱走了進來。
他們四個都有一個一模一樣的書箱,是周承恩在眾籍軒買的,據說又是宋掌櫃的傳家之寶,要不是看在周承恩的面子上,絕不外傳~
然而江謹賦揹著書箱回來的路上,揹帶卻斷了。
老大夫家沒有針線,江謹賦只能厚著臉皮來找李氏,剛一進門,三雙眼睛就齊刷刷地看向他。
“江謹賦是吧?你過來一下。”
宋引真笑得像只狐狸,江謹賦有點不想過去,不過最後還是磨磨蹭蹭地走了過去。
“新稻種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江謹賦點頭。
“那分配新稻種的事情交給你來辦怎麼樣?”
江謹賦一連退了好幾步,不可置信地盯著宋引真,“宋大哥,我還是個孩子,這種事情交給我,你不覺得有點太草率了嗎?”
沈老頭也皺眉阻止,“宋公子,這實在是……”
宋引真抬手示意沈老頭別說話,這才笑眯眯地看著江謹賦,道:“聽說沈大郎之前帶你到縣衙報過案,但是縣衙沒有你的戶籍,恰好我與徐知府相識,倒是可以為你查詢一番。”
“我姨表舅掌管太和縣,他命人將太和縣所有的戶籍資料查了幾遍也沒找到你的戶籍,難道你不想知道你是何方人士?出自哪裡?家屬何方?”
見江謹賦面上鬆動,宋引真又笑著說道:“徐知府就不一樣了,只要他願意,管轄之內所有縣令手中的戶籍資料,還不是隨他調取。”
“到時候你就有機會知道你是誰,你來自哪裡,家裡有甚麼人,難道你不想和家人團聚嗎?你可知在某個地方,你的家人不知你是生是死,究竟有多麼煎熬。”
顯然宋引真的話一下又一下地戳中江謹賦的心窩,他想了想,還是答應了。
一旁的沈老頭始終提著一口氣,心裡祈禱江謹賦可千萬別答應,然而在聽到他答應後,腦袋裡緊繃的那根筋一下子就繃斷了。
完了。
姓宋的這小子狡猾得很,江小子哪裡玩得過他,萬一他的身份被查出來……
沈老頭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宋引真滿意地笑了,轉過頭笑眯眯地看著沈老頭,“勞煩沈老丈多多幫忙。”
沈老頭強扯出一抹微笑,僵硬地點了點頭。
第二天,江謹賦負責分配新稻種的事情一下子就傳了出去。
江先生還沒下堂,學堂外面就圍滿了村民,個個都是衝著江謹賦來的。
江先生有些憂愁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江謹賦,不過他正認真看著書,絲毫沒被影響。
江先生這才鬆了一口氣。
幸好這孩子心性穩定。
相比之下,江謹賦身旁看書看得抓耳撓腮的周承恩就非常引人注目了。
在他身後,年紀最小的嬌嬌也伸著腦袋看著他的書,精緻的五官也皺成一團,像是看到甚麼著急的東西。
就連最老實的平安,也是一臉焦急地盯著周承恩的書。
江先生心中存疑。
於是故意繞了一圈走到教室最後面,在看到那三個小孩在看甚麼書後,她這才深吸一口氣走到他們旁邊。
“好看嗎?”
周承恩想都沒想就道:“廢話!不好看我看個屁啊!”
嬌嬌和平安渾身一震,識相地拿起自己的書假裝讀書。
唯有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的周承恩大聲尖叫。
“啊——先、先、先生……你你你你你,你甚麼時候來的?”
江先生微笑著抽走周承恩的話本,沒有回答他的話,淡淡丟下五個字:“五十個大字。”
周承恩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