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搓磨我,我都得受著,伺候一個主子還不夠,還得順著府中其他人的意。】
剛才吃了溫熱山藥雞蛋糕,喝了暖乎乎的桂圓紅棗小米粥,身子緩過來不少,力氣也回來了少許。
可聽了這話後,一股從骨頭縫中透出來的疲憊重新蔓延出來。
【當丫鬟,真累。】
可也心知抱怨沒有半點用,這就是吃人的地方,不能鬆懈,繼續撐著。
念頭一轉,柴扉低頭看著手裡捧著的吃食。
既然主子搓磨她,那她就要佔主子的便宜。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飛快地捏起一塊,狠狠地塞進嘴裡。
膏體軟綿香甜,在嘴中化開,米香、雞蛋香、山藥清甜重新湧上來。
就這一口偷吃的,壓住了方才的委屈和疲憊。
她快速吞嚥下去,輕輕擦了擦嘴角,確認沒有任何偷吃痕跡,這才重新端穩,掛上溫順的模樣,抬腳走了進去。
等她一進門,屋裡的顧時便對櫻花揮手說:
“這裡不用你伺候了,下去吧。”
櫻花愣住。
自從第一次伺候時留宿在內室之中,其餘都未曾在內室中過夜,都是柴扉陪著世子。
而第一次留宿,也只是留宿,並未有其他事發生。
顧時再次看她一眼,櫻花只能應聲退下,將門帶上。
屋子一下子靜了。
顧時走過來,見到桌面的兩碗吃食,問:
“怎麼突然做了吃的?”
相處這麼久,顧時也瞭解柴扉的性子,若不是特意吩咐,她從來不會主動做這些。
【當然是我自己想吃啊!順帶給你帶一份,就當獻獻殷勤。】
柴扉溫順垂眼,柔柔地說:
“這粥溫和,糕也軟糯,剛好可以給世子暖暖胃,去去疲憊。”
顧時笑了笑:
“算你有心了,今日我的確疲乏。”
他拿起勺子慢慢吃著,粥吃了一大半才放下勺子,抬眼帶著讚許說:
“你的手藝倒是越發精進了。”
柴扉在後邊乖乖屈膝:
“謝世子爺誇獎。”
【光誇獎沒用,事已至此,得撈點好處才行。】
她頓了頓,鼓起勇氣又問了句:
“那世子爺可有嘉獎?”
顧時一怔,將她拉到自己身邊。
他坐著,柴扉站著。
他笑著仰頭看她,垂著的眼裡帶著狡黠。
“你膽子倒是越來越大,還敢主動討賞。”
【會哭的孩子有奶吃,我都被搓磨成這樣了,還不替自己爭點好處,總得有點盼頭吧!】
柴扉嘴上卻軟軟地說:
“奴才隨口問問。”
【顧時賞旁人還有銀子,我日日伺候,啥也沒有,除了多了個小廚房可以用。】
顧時對上她那暗暗不服氣的眼睛,忽然轉了話頭:
“我不在院中時,你去過我書房了沒有?”
柴扉規規矩矩地說:
“奴婢不能隨意進入主子書房,除尋常打掃外,不敢逾越。”
顧時若有所思:
“我會跟嬤嬤說清,其他人不準進我書房,只有你可以進,在裡邊隨意翻看書籍。”
【萬一機密檔案丟了,該不會怪在我頭上吧?】
萬一丟了點要緊東西,第一個被懷疑問罪的就是她。
柴扉弱弱地說:
“如此享受殊榮,對其他人豈不是……”
還沒說完呢,顧時便插了話說:
“書房裡那些卷宗刑獄記錄已經讓人全部撤走,以後我在書房也只看些尋常書籍和經史子集,沒有書會嚇到你。你大膽翻看。”
柴扉立刻閉了嘴。
由此說來,裡邊沒有機密檔案了。
想起話本子寫的那些劇情,柴扉眼睛稍稍亮了些,有些高興。
【這一切都得謝謝清風,感恩的心。那些話本子清風要不是買錯了,才便宜了我這個後來的人。】
以為會謝謝自己,結果謝的是清風。
顧時臉上稍稍掠過一絲不悅,他輕輕悶哼一聲,終究不好開口同她計較。
“今日母親叫了嬤嬤給你指點規矩?”
“是。”
“規矩是要好好練,我瞧著你心思活泛,其他倒還算安分。練的都是些甚麼?”
顧時竟破天荒地關心規矩內容。
柴扉想了想,立刻順著杆子,開始帶著委屈地暗暗撒嬌:
“其實也還好,只是每日還要做粗使丫鬟的活,身子有些吃不消。”
面對這副蔫蔫的語氣,顧時緩緩道:
“也是。既然要學規矩,便是為了日後打算,你手中的雜活暫且停了。
母親也是為了維護侯府體面。”
柴扉垂在身側的手輕輕動了動,心裡一絲失望掠過,很輕。
明知道不可能,可她內心還是盼望著顧時能夠護著她一點的。
他是世子,只要一句話,柳嬤嬤便不會這般磋磨她。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太過天真。
他怎麼可能為了一個丫鬟,跟侯夫人對著幹?得不償失,太不划算。
顧時應當是真累了,起身抱著柴扉。
兩人躺在床上沉沉地睡過去,柴扉背對著他,他在身側抱著,將臉枕在柴扉的頸窩之中。
柴扉感覺得到脖頸處溫熱的氣息一呼一吸,非常規律。
慢慢地,她的眼皮也耷拉下去。
第二天,用完早膳,柳嬤嬤果然準時來了。
柳嬤嬤面目嚴肅,骨子裡一身規矩,走路步履沉穩,眉眼緊繃,往那裡一站,不怒自威。
一見到她,柴扉昨天的痠痛彷彿又回來了,雙腿疲憊,但還是乖乖地站在院子中等柳嬤嬤教習。
“昨日教了你站姿,今日先溫習,先站半個時辰,等穩住了再往下學。”
柴扉咬了咬牙,獨自擺好姿勢,頭頂帕子,腿間夾紙。
就在這時,書房門被開啟,顧時一身常服,手中捧著本書走了出來。
清風非常自覺地從裡邊搬了張椅子,在書房外放下,顧時便坐了下去。
他抬眼看著兩人,淡淡地說:
“既然是教規矩,多一個人看著也無所謂。嬤嬤教學認真,應當也不會介意。”
柳嬤嬤趕緊行禮:
“見過世子爺。來到院中,並未先向世子爺行禮,是老奴的不是。”
顧時沉吟了一下:
“你也是奉母親之命來,不必多禮。
嬤嬤不必拘束,該怎麼教就怎麼教,我只是在旁邊看著,一道學習學習規矩。”
明明還是冬日寒冷,可柳嬤嬤的額頭卻出了冷汗。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