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李嬤嬤果然過來和柴扉提起可以用廚房的事。
李嬤嬤滿心歡喜地稱讚道:
“我想著,你日日貼身伺候世子,最懂世子喜好,便單獨讓你用小廚房,專門做給世子吃。”
柴扉面上有些為難道:
“可是,我的手藝粗笨,萬一做的世子不喜歡,豈不是又浪費了食材,又惹得世子不悅?”
不能太高興,不能太高興。
得讓上頭的人感覺,她是很不願意的!這樣上頭的人才不會在廚房開灶一事上多為難她!
李嬤嬤想了下,點頭:
“你顧慮的也對,我們走一步看一步,先試試你的手藝。若世子不喜愛你做的,我便請示一下世子,請一個灶房嬤嬤來教你,白日你學了,晚上正好可以給世子做。”
聽這意思,是日夜都不能休息。
柴扉長長地嘆了口氣,道:
“那也只能如此了,希望世子爺喜愛我做的吃食。”
論吃這一塊,柴扉敢拍胸脯地說,她用雜草做出來的都能好吃。
柴扉的父母都是廚子,她本來也想當個廚子。
可爹孃不捨得她日夜接觸油煙,說日日對著油煙灶頭,臉會變成黃臉婆,日復一日地變醜。
父母就希望她能安安心心地坐在辦公室,當年高考填報志願,她一人對打父母兩人。
父母全力反對她報廚師類,一個個說要文員類。
兜兜轉轉,還是用上了廚房。
一家吃飽,全家不餓嘛,一門手藝闖天下。
李嬤嬤問了好幾聲道:
“你是不是太過擔心了?世子面上冷酷無情,背地裡不會真對下人如何的,大不了就出汀蘭院,去外院幹活。”
柴扉收回思緒,心底有點莫名的傷感湧上來,就聽見李嬤嬤的後半句話。
這還不算冷酷無情?因廚藝不好被趕出汀蘭院,對於一個貼身丫鬟來說,可是聞所未聞的事。
小廚房打掃得乾乾淨淨,柴扉一進去,便扯開了笑容,燦爛無比。
開灶第一頓,先做給世子是不可能的,她得先給自己吃美了。
一小碗糯米粉,在瓷盆裡面,柴扉一點點往裡面兌溫水,兌溫水時邊用筷子攪拌。
筷子攪拌成絮狀後,再用手揉成團狀。
柴扉的手幹了很多粗活,上面有繭子,力氣也大,揉糯米粉對她來說特別輕鬆。
沒一會,糯米粉就雪白光滑,不粘手也不裂開,捏在手裡軟乎乎的才算成事。
柴扉切出一小團,在掌心搓成細細長條,在虎口處掐成指甲蓋大小的劑子。
虎口處的小糰子動作飛快,轉眼間就滾出了一堆圓溜溜白胖胖的小丸子。
小丸子們一股腦地滾進了乾淨的盤子裡,顆顆均勻,看著就討人喜愛。
鍋中放入半勺清水,冷水時放入兩片薄的老生薑片,開小火慢慢煮熱。
很快,水中的薑絲味道就絲絲縷縷地飄了出來,暖暖的很貼心。
等小火煮沸水之後,柴扉先抓了一把紅糖丟進去,用手中的木勺輕輕攪動。
紅糖在鍋裡化開,糖水漸漸變成透亮的琥珀顏色,紅糖甜香味混著姜味。
柴扉聞了聞,非常安心的味道。
隨後盤子裡的小丸子們,一個個進了鍋中的糖水裡,白玉一樣的小丸子,慢慢沉入紅湯裡。
柴扉邊煮邊推動丸子,免得粘在鍋底。
小火煮滾熱水好幾圈,小丸子們一個個浮上水面,變成鼓脹脹的,胖乎乎的,變得半透明瞭。
柴扉又蓋上蓋子燜了一會,確保小丸子裡面完全熟透,沒有任何夾生。
再掀開蓋子,柴扉迫不及待地盛碗裡,湯汁洪亮溫潤,小丸子雪白軟糯,熱氣嫋嫋。
柴扉關緊了小廚房的門,留下外面的窗,窗戶陽光透進來,暖洋洋的。
她席地而坐,背靠著陽光,捧著碗吹了又吹,等面上的熱氣消散了一些後,柴扉捏著勺子舀起一顆。
外皮滑溜溜的,內裡軟糯!可有嚼勁了!
甜滋滋的,可好吃了。
柴扉連著吃了丸子又喝了糖水,胃和小腹一大片都暖融融的,身心一個大滿足。
雖說顧時為了滿足一己私慾,額外給她派做吃的,可小廚房算是意外之喜。
功過相抵,先不怪罪顧時。
福禍相依啊,日後誰知道會被顧時磋磨成甚麼樣,先享受一天福氣,便閉著眼享受。
晚上柴扉伺候顧時用膳沐浴,柴扉都沒有多看顧時,一直垂著腦袋,不緊不慢地幹活。
她似是在忍耐甚麼。
熱氣嫋嫋,沐浴完後本該一身輕鬆,可顧時心卻更沉了些。
午時在書房,不該對她說扣工錢的話,在她眼中,錢的分量果真太重,口頭上的一點威脅都會讓她萎靡頹廢。
顧時張開雙臂,任由身後的人取掉他的腰帶,豎起耳朵聽,她發出的任何聲音。
【有點累了,四肢發軟啊,好睏好想睡覺】
【差不多就結束了,堅持住堅持住】
她自我打氣自我安慰,顧時一時插不上話。
等她好不容易聲音消停了些,動作也跟著停了,顧時才緩緩轉過身來。
柴扉的手就停在半空,慢慢放了下去,腦袋一點一點地歪著,眼睛也跟著合上。
長長的睫毛在燭火映照下透出一小片淺淺的影子,她的鼻尖紅彤彤的,有點像貓的鼻子,粉粉的嫩嫩的。
柴扉腦袋晃了下,嚇得一機靈,趕緊強迫自己睜大眼睛,回神後,便直直地撞進顧時那雙深黑色的眸子裡。
他饒有興趣地看她。
柴扉趕緊彎腰以示賠罪道:
“世子爺,今個我怕是不能服侍您就寢了。”
顧時不悅,問道:
“為何?”
柴扉的鼻尖一抹粉紅,慢慢延伸到臉頰,道:
“奴婢,來月事了。”
顧時沒多言語,徑直走向床榻邊,長腿微屈坐下,坐在邊緣上,而後對她伸出一隻手。
那手掌心骨節分明,姿態平靜,可帶著上位者不容拒絕的暗示。
柴扉跪在地上,堅定道:
“來了月事,是萬萬不能侍寢的,月事不潔,玷汙床褥,也會衝撞神明。”
女子經血排汙濁,此時身子最虛弱,若行房事極易受寒染病,腹痛不止,進而落下病根,往後痛經體虛都難說。
她,是堅決不肯的。
即使顧時會生氣,即使可能會被趕出汀蘭院。
顧時真的不高興了,他的手伸了回來,聲音冷得跌入冰窖,道:
“在你眼中,我是個強人所難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