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空間別墅的庭院裡。
“嘎——嘎嘎!”
一陣中氣十足的鵝叫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陽光牧場邊緣那個清澈的人工湖畔,十幾只體型碩大、幾乎有半人高的大白鵝正撲騰著翅膀。因為空間裡的微氣候剛剛模擬了一場初冬的降溫,這些變異的大白鵝迎來了換毛季。
姜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手裡拎著個大大的竹編籃子,站在湖邊的草地上。
“陸霆,按住那隻最肥的!它掉的絨最多!”姜楹指著湖邊一隻正試圖逃跑的鵝霸王,興奮地喊道。
陸霆穿著黑色的衝鋒衣,身手敏捷地一個跨步,極其精準地捏住了那隻大白鵝的命運後頸皮。平日裡用來擒拿暴徒的手法,此刻用來抓鵝竟然也毫不違和。
大白鵝撲騰了兩下,在陸霆絕對的力量壓制下,委屈地把脖子縮了回去,乖乖趴在草地上。
“幹得漂亮。”
姜楹走過去,蹲在白鵝旁邊。她戴著手套,極其熟練地在白鵝腹部和腋下輕輕一捋。
一大把如同雲朵般雪白、輕盈、沒有一絲雜質的頂級鵝絨,就這麼脫落在了她的掌心裡。這種變異白鵝的絨毛比末世前的極地冰島鴨絨還要保暖,不僅沒有任何腥臊味,反而帶著一種陽光曬過後的乾爽氣息。
“手感真好。”姜楹把絨毛放進竹籃裡,“這批鵝絨攢下來,剛好夠做幾床厚實的冬被。冷天縮在被窩裡看電影,絕對舒服。”
陸霆單膝跪在草地上,按著鵝,看著她因為忙碌而微微泛紅的臉頰。
“除了被子,給你自己也做件羽絨服。”陸霆低聲說,“雖然空間裡恆溫,但你平時喜歡去湖邊吹風,容易著涼。”
“我知道啦,管家公。”姜楹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眼底卻全是笑意。
自從那一晚的廚房“突發事件”後,兩人之間的窗戶紙徹底捅破。陸霆雖然還是那副沉穩冷硬的做派,但私下裡看著她的眼神,那種毫無掩飾的佔有慾和溺愛,常常讓姜楹這個自詡臉皮厚的老闆都覺得有些招架不住。
不到一個小時,四大筐雪白的極品鵝絨就收集完畢。
回到別墅寬敞的客廳裡,蘇眠和秦晚早就把準備好的高支純棉布料鋪在了巨大的地毯上。
“老闆,絨採回來了?快快快,我都迫不及待想鑽進去了!”蘇眠搓著手湊過來。
四個女孩子(加上在一旁幫忙遞剪刀的陸霆)圍坐在壁爐前,開始手工縫製鵝絨被。
把極其輕盈的鵝絨均勻地鋪在純棉布料中間,然後用細密的針腳縫合、絎縫,鎖住每一個格子的絨毛。雖然有加工廠可以代勞,但姜楹很享受這種一家人圍坐在一起、親手創造溫暖的居家氛圍。
壁爐裡的果木炭燒得劈啪作響。金毛犬饅頭趴在陸霆的腳邊,睡得四腳朝天。
當最後一針縫合完畢,姜楹抓起被角用力一抖。
“嘩啦——”
一床足足有兩米寬的純白鵝絨被,瞬間像一朵巨大的雲彩般蓬鬆了起來。厚實、柔軟,輕輕一壓,就能感覺到那種驚人的回彈力和包裹感。
姜楹毫不客氣地脫掉拖鞋,直接撲倒在沙發上,拉過那床新做好的鵝絨被把自己裹了個嚴嚴實實。
“太舒服了……”姜楹把臉埋在柔軟的被子裡,發出滿足的喟嘆,“這簡直就是資本家腐敗的溫床。蘇眠,去把平板拿過來,隨便放部電影。”
“好嘞!”
秦晚去鼓搗投影儀,蘇眠則跑進廚房。
沒一會兒,廚房裡飄出了一股極其濃郁的巧克力甜香。
陸霆端著一個木質托盤走到沙發旁。托盤上放著兩杯剛煮好的熱可可。純正的黑巧克力加上空間自產的鮮牛奶熬煮,上面還飄著兩顆胖乎乎的。在熱氣的薰陶下,邊緣已經微微融化,拉出誘人的絲。
陸霆在姜楹身邊坐下,連人帶被子把她撈進自己懷裡,一手端起熱可可喂到她嘴邊。
“小心燙。”
姜楹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醇厚絲滑的巧克力混合著融化的,那種極其高熱量的甜蜜瞬間順著喉嚨滑進胃裡,驅散了所有的疲憊。
就在這極其安逸、連空氣都透著甜味的時刻。
“呲啦——呲啦——”
投影幕布上的畫面突然劇烈地閃爍起來,音響裡發出一陣極其刺耳的電流乾擾聲。
“怎麼回事?訊號被切斷了?”姜楹微微皺眉。
秦晚立刻放下手裡的熱可可,抓起連線著外部天線的軍用終端,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
“不是我們的問題老闆!”秦晚抬起頭,臉色變得十分古怪,“是有人正在用最高功率的強行插入波段,進行全頻段的無差別廣播。這訊號強度……是從京都地下城發出來的!”
隨著秦晚解開頻段的限制,音響裡的電流聲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男人極其沙啞、絕望、甚至帶著一絲瘋狂哭腔的聲音。
“呼叫所有能聽到的倖存者基地……呼叫所有私人避難所……這裡是京都地下城最高指揮部……”
那人的聲音極其虛弱,背景音裡,甚至能聽到極其淒厲的慘叫聲和砸門聲。
“我們……我們撐不住了。”
“毒霧腐蝕了地下水迴圈系統的頂層隔離板……強酸和屍毒,已經全面汙染了我們的三個主淨水庫……”
這幾句話一出,別墅客廳裡的氣氛瞬間凝固。
連陸霆的動作都停頓了一下。
水源被汙染。這在末世,是比斷糧還要恐怖一百倍的災難。人不吃飯可以撐十幾天,但不喝水,三天就會死。更何況,那是被強酸和屍毒汙染的水!
廣播裡的男人絕望地抽泣著:
“沒水了……一滴乾淨的水都沒有了!過濾裝置全部燒燬,現在水龍頭髮出來的水,是黃綠色的酸水啊!”
“隔離區裡,喝了水的人喉嚨直接被燒穿,胃裡大出血……不喝水的人,活活渴死在走廊上……嬰兒沒有奶粉泡,老人在啃牆皮……”
“我們有六十萬人啊!求求你們!不管是誰,只要你們手裡有乾淨的淡水,哪怕只有一噸!救救我們!”
他們坐在金山上,擁有最先進的武器,卻換不來一滴能潤嗓子的乾淨水。
……
別墅裡。
“老闆,這京都也太慘了吧。”蘇眠聽著那哭喊聲,哪怕是見慣了末世的殘酷,也忍不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水迴圈被毀,六十萬人,這就等於宣判了死刑。”陸霆客觀地評價。
秦晚轉頭看向姜楹:“老闆,咱們要理他們嗎?咱們水庫裡的水,就算給他們送去一百噸,對咱們來說也是九牛一毛。”
姜楹沒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杯子,把最後一口熱可可喝完,然後抽出紙巾極其優雅地擦了擦嘴角。
“救?拿甚麼救?”
姜楹嗤笑了一聲,眼底沒有一絲一毫的同情。
“末世爆發前,官方掌握著全國的資源,他們建地下城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多儲備幾套過濾系統?現在出了事,拿甚麼大義來綁架全人類?”
“不過嘛……”
姜楹話鋒一轉,一雙漂亮的桃花眼裡閃爍起極其精明的光芒。
“這送上門來的終極收割機會,如果不要,那就不符合我資本家的作風了。”
“收到!”
幾秒鐘後,雙向通道建立。
姜楹按下通話鍵,慵懶、清脆的聲音,極其突兀地插進了京都地下城那個充滿絕望和死寂的指揮室裡。
“喂,是京都指揮部嗎?”
京都地下城。
總指揮官老嚴正頹廢地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杯子裡裝著半杯渾濁發黃、散發著刺鼻硫磺味的水。他已經整整兩天沒喝水了,嘴唇乾裂得全是血口子。
聽到無線電裡突然傳來的女人聲音,老嚴像詐屍一樣彈了起來,猛地撲向控制檯。
“我是!我是嚴守一!你是哪個基地的?!你有水嗎?!求求你,不管你要甚麼,我都答應!”老嚴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在摩擦。
“水嘛,我這裡確實有不少。剛剛好是我用來沖廁所和澆花剩下的,都是毫無汙染的天然礦泉水。”
姜楹的話,像是一個極其響亮的耳光,極其殘忍地扇在了官方的臉上。
他們連喝一口髒水都要死人,而這個女人,竟然用礦泉水沖廁所?!
老嚴渾身發抖,但他現在根本顧不上屈辱,只能卑微地哀求:“給我!求你給我們十噸……不,五噸也行!只要能緩解目前的重症隔離區!我把國庫裡剩下的兩百噸黃金全給你!”
“黃金?嚴指揮官,外面的世界連陽光都沒有了,我要那黃燦燦的金屬塊有甚麼用?”
姜楹的聲音極其冷漠,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判。
“我要的籌碼,你們官方肯定有。”
老嚴嚥了口帶血的唾沫:“你要甚麼?軍火?還是地下城的編制?”
姜楹輕笑出聲,彷彿聽到了極其可笑的笑話。
“嚴守一,開啟天窗說亮話吧。”
“我知道,地下城手裡,還掌握著目前太空中僅存的三顆天眼偵察衛星。那是你們最後的天網系統,也是你們能夠監控全球地表動態的底牌。”
此話一出,通訊頻道那頭瞬間死寂。
老嚴的大腦嗡的一聲炸開了。
衛星!她竟然想要衛星的絕對控制權!
那是國家最高階別的戰略核心!是他們未來重建地面秩序的最後依仗!如果交出去,就意味著官方徹底變成了瞎子,而這個神秘的基地,將掌握全球的視野!
“這不可能!”老嚴下意識地拒絕,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顫抖,“那是國家最高機密!交出衛星的底層許可權,就等於交出了我們的眼睛!這是叛國!”
“哦,是嗎?那太遺憾了。”
姜楹連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極其果斷地就要切斷通訊。
“等等!別掛!”
老嚴崩潰了,他聽著門外越來越微弱的慘叫聲,看著自己乾癟的雙手。他知道,如果不妥協,最多明晚,這六十萬人都將變成地下城裡的乾屍。
沒有了人,還要衛星這雙“眼睛”來看甚麼?看一地的白骨嗎?
“十噸……十噸純淨水。”老嚴極其艱難地吐出幾個字,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我給你三號、五號和九號‘天眼’衛星的全部底層程式碼和最高控制許可權。轉移之後,京都將失去對它們的任何訪問權。”
“你贏了。”
當你掌握了別人賴以生存的唯一資源時,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權力、底線、大義,全都會變成案板上的魚肉,任你宰割。
“成交。”姜楹極其乾脆地答應,“立刻進行程式碼傳輸和許可權移交。只要我的系統確認衛星接收成功,十噸桶裝純淨水,我會用全自動無人運輸車,送到你們北門二號隔離區外。”
“別跟我耍花樣。如果程式碼裡藏了自毀程式,你們這輩子,就只能喝那黃綠色的強酸水了。”
“我明白。”老嚴的聲音徹底失去了生氣。
不到十分鐘。
秦晚面前的軍用平板上,三串極其複雜的綠色資料流瘋狂傾瀉。
“老闆!破解成功!底層許可權重置完畢!我們已經徹底接管了近地軌道上的三顆‘天眼’軍用衛星!現在,只要酸霧有一點縫隙,咱們想看哪,就看哪!”秦晚興奮地尖叫起來。
“幹得不錯。”
姜楹滿意地拍了拍手,“去倉庫調十噸純淨水,裝上無人車送過去吧。做生意,咱們得講誠信。”
切斷通訊後。
姜楹轉過身,重新走回沙發旁。
陸霆極其自然地掀開那床柔軟的鵝絨被,將她重新裹進溫暖的懷抱裡。
“一頓下午茶的功夫,就把官方最後的底牌給掏空了。”陸霆下巴抵著她的頭髮,輕聲說道。
“我不掏空他們,等他們緩過勁來,第一件事就是用這些衛星來找我們的麻煩。”姜楹拿起桌上那杯已經有些溫熱的可可,又喝了一小口。
“不過現在嘛,他們已經是拔了牙的老虎,再也翻不起風浪了。”
姜楹靠在陸霆結實的胸膛上,看著壁爐裡跳躍的火光。
“秦晚,既然衛星到手了,今天算是個大日子。”
“把負二層剛弄好的全息私人影院開啟。咱們今天不幹活了,看電影。”姜楹極其慵懶地吩咐道,“蘇眠,去廚房用空間剛產的甜玉米,給我崩一大桶焦糖爆米花。”
外面,京都的六十萬人正在為了幾桶純淨水跪地痛哭,磕頭感恩。
而在這裡,資本家裹著手工縫製的頂級鵝絨被,聞著焦糖爆米花的甜香,準備在絕對安全的空間裡,和心愛的男人享受一場浪漫的私人電影。
末世的悲歡並不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