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霆瞬間沉默了。他是個在死人堆裡打滾的糙漢,確實忽略了這種極度真實且殘酷的生存細節。
“我明白了。二號倉,我保證連個包裝袋都不給他王彪留下。”陸霆的眼神變得極其認真。
越野車在風雪中疾馳。
八公里的路程,不過轉瞬即逝。
當巨大的裝甲車頭撕裂風雪,停在宏發物流園大門外時,裡面的景象簡直稱得上是一場滑稽的鬧劇。
原本堅固的物流園鐵門大敞著。
院子裡停著五六輛底盤極高的重型越野車。十幾個穿著貂皮、裹著破軍大衣的暴徒,正像沒頭蒼蠅一樣,瘋狂地往車廂裡塞著一箱箱的自熱火鍋和真空包裝的臘肉。
王彪站在最中間的一輛路虎車旁,手裡拎著一把黑星手槍,臉上的橫肉因為極度的恐懼和憤怒而扭曲著。
“都他媽給我快點!別拿那些沒用的衛生紙!拿肉!拿高熱量的東西!那幫殺神馬上就摸過來了!”
王彪扯著嗓子咆哮。
他在南山基地外面親眼看到了那恐怖的380V高壓電網和燃燒瓶,他比誰都清楚,自己惹了絕對惹不起的人。
現在的他,只想帶著最核心的物資和心腹,趕緊逃離這個被死神盯上的地方。
一個瘦猴一樣的小弟抱著一箱泡麵,哭喪著臉湊過來:“老大,地下室裡還關著幾十個兩腳羊呢!還有那幾個剛抓來的水靈女人,都不帶上了?”
“帶你媽個頭!”
王彪一腳踹在瘦猴的肚子上,把他踹進了雪堆裡。
“都甚麼時候了還想著女人?帶上她們吃咱們的白飯嗎?把地下室的鐵門焊死!讓她們在裡面自生自滅!趕緊裝車走人!”
王彪的話音剛落。
兩道極其刺眼的遠光燈,猶如兩把利劍,直刺刺地照進了物流園的院子。
所有暴徒的動作瞬間僵住。
王彪猛地回過頭,抬起手臂擋住刺眼的強光。透過指縫,他看到了那輛猶如黑色死神般的重型裝甲越野車,正極其囂張地堵死了物流園唯一的出口。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越野車發動機低沉的轟鳴在空氣中震盪。
車門推開。
陸霆率先走下車。他沒有拿重武器,只是極其隨意地拎著一把上著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槍,眼神像看一地死人一樣掃過院子裡的暴徒。
緊接著,姜楹從副駕駛走下來。
她穿著一塵不染的極地衝鋒衣,雙手插在口袋裡,閒庭信步地走到強光燈的邊緣。
“王老闆,這麼大的風雪,急著去哪兒啊?”姜楹看著滿頭大汗的王彪,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王彪的喉結劇烈地滑動著。他看著姜楹,又看了一眼像煞神一樣站在她身側的陸霆。就是這個男人,用幾個玻璃瓶子燒穿了他兩臺重型剷車。
王彪是個聰明人,他知道現在拔槍就是找死。
他猛地嚥了一口唾沫,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甚至主動把手裡的黑星手槍扔在了雪地上,踢得遠遠的。
“這位姑奶奶……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了!”
王彪搓著手,點頭哈腰地往前走了兩步。
“是我王彪瞎了狗眼,聽了手下人的挑唆,誤闖了您的寶地。我給您賠罪!這院子裡的車,還有裝好的幾噸肉和自熱火鍋,權當是我給姑奶奶壓驚的賠禮!”
姜楹看著他那副前倨後恭的醜態,嘴角的冷笑更深了。
“幾噸肉?王老闆打發叫花子呢?”
姜楹不僅沒接他的話茬,反而慢條斯理地報出了一串數字。
“宏發一號倉,囤積了三萬箱統一老壇酸菜牛肉麵,五千件海底撈自熱火鍋。二號倉,蘇菲和七度空間加起來一共兩萬箱,心相印抽紙四萬件。”
“你拿我車前裝好的這點零碎來給我賠罪,是你數學不好,還是覺得我腦子不好?”
王彪臉上的橫肉猛地一抽。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姜楹。這個女人不僅知道他有倉庫,甚至連他倉庫裡的品牌和數量都摸得一清二楚!她是有備而來!
“姑奶奶,您這話說的……”
王彪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試圖做最後的討價還價。
“倉庫裡的東西確實多,但您就兩個人,一輛車,就算我全給您,您也拉不走啊!”
王彪咬了咬牙,豎起三根手指,提出了一個他自認為極其誘人的條件。
“這樣!咱們交個朋友。以後物流園您佔大頭。倉庫裡的物資,咱們三七分!您七,我三!我手底下有的是幹苦力的兄弟,您在南山基地缺甚麼,我給您送過去,我給您當牛做馬……”
“為甚麼是三七分?”
姜楹極其突兀地打斷了他的話。
王彪愣住了,以為姜楹對比例不滿意,趕緊改口:“二八!二八也行!您吃肉,兄弟們跟著喝口湯……”
“我的意思是。”
姜楹微微揚起下巴,那雙漆黑的眼眸裡透著一種令人膽寒的絕對理智和冷血。
“我既然能踩著你的屍體,把這三個倉庫百分之百據為己有。我為甚麼要留給你兩成?”
這句話一出,院子裡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王彪臉上的假笑徹底僵住了。他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漂亮得不像話的女人,根本不是來談判的。她從一開始,就是來要他的命的。
“你他媽別欺人太甚!”
王彪突然變臉,像一頭髮瘋的野豬一樣咆哮起來。他猛地後退一步,躲到路虎車門後,衝著周圍徹底傻眼的小弟大吼:
“都愣著幹甚麼!她就兩個人!她身上不可能裝得下整個倉庫!她是在詐我們!給我開槍!打死她,物資還是我們的!”
十幾個小弟如夢初醒,紛紛舉起手裡的土銃和砍刀。
然而,陸霆的動作比他們快了一萬倍。
“老闆說,一片紙都不留。”
陸霆冷冷地吐出這句話。
他根本沒有給這些人瞄準的機會。手腕微抬,格洛克手槍極其穩定地發出了死神的低語。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純粹的戰術肌肉記憶。
陸霆在雪地中快速移動,藉助越野車的掩體,子彈精準地穿透了那些試圖反擊的暴徒的眉心。
沒有激烈的槍戰,只有單方面的屠殺。
王彪躲在車門後,聽著外面小弟接連倒下的聲音,嚇得連呼吸都停滯了。他絕望地四下張望,突然看到了旁邊雪地裡那個裝滿了汽油的備用油桶。
一個極其惡毒的念頭瞬間佔據了他的大腦。
既然老子活不成,你們也別想拿到物資!
王彪猛地拔出腰間的防身匕首,瘋狂地捅向那個汽油桶,然後掏出打火機。
“老子燒了這倉庫!大家一起死!”王彪歇斯底里地狂吼。
就在他按下打火機砂輪的瞬間。
姜楹站在原地,連手都沒抬。
“陸霆,留他右手。”姜楹語氣平淡。
一道寒光閃過。
陸霆不知何時已經欺身而上,手裡的戰術傘兵刀極其乾脆地劃過王彪的手腕。
鮮血噴湧而出,王彪握著打火機的右手齊根斷裂,直接掉進了厚厚的積雪裡。
“啊啊啊啊我的手!”
王彪爆發出殺豬般的慘叫,捂著斷臂在雪地裡瘋狂打滾。
陸霆走過去,一腳踩在王彪的胸口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滿地打滾的廢物。
“老闆,清理乾淨了。三個倉庫的鑰匙都在他腰上。”陸霆從王彪的腰帶上扯下一大串沉甸甸的鑰匙,扔給姜楹。
姜楹穩穩接住鑰匙,甚至連看都沒看地上哀嚎的王彪一眼。
她踩著積雪,徑直走向物流園深處那三扇巨大的恆溫倉庫大門。
“讓他活著。把他拖到那些被他關在地下室裡的‘兩腳羊’面前。”姜楹一邊走,一邊極其冷酷地下達了最後的審判。
“因果迴圈。他怎麼餓的別人,就讓別人怎麼吃他。”
陸霆眼底閃過一絲驚訝,隨後轉化為深深的敬畏。殺人不過頭點地,但姜楹的懲罰,比直接殺了他要殘酷一萬倍。
“明白。”
陸霆一把薅住王彪的衣領,像拖死狗一樣拖向地下室的入口。
姜楹走到二號日用百貨倉庫門前。
她用鑰匙開啟厚重的鐵門。撲面而來的,是一股屬於現代工業文明的紙漿和棉柔香氣。
手電筒的光柱掃過去。整整半個籃球場大小的倉庫裡,從地面一直堆到天花板的,全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未拆封紙箱。
左邊是各大品牌的衛生巾、安心褲、一次性內褲。右邊是成山的抽紙、捲紙、溼廁紙。
在別人眼裡,這些不能吃不能喝的東西在這個極寒地獄裡一文不值。
但在姜楹眼裡,這就是維繫人類尊嚴和健康的最強護城河。
姜楹摘下手套,白皙的手掌輕輕貼在最前面的一座“紙山”上。
“收。”
她紅唇微啟。
意念湧動的瞬間,面前這座重達數十噸的物資小山,彷彿被無形的黑洞吞噬,憑空消失在原地,穩穩地落入了她那無限寬廣的空間之中。
緊接著,她走向第二座、第三座……
不到五分鐘,整個二號倉庫被徹底搬空,連地上散落的一包便攜裝溼巾都沒留下。
隨後,姜楹走向了一號速食倉庫。
推開門,那種帶著工業新增劑和防腐劑的食物香氣,讓她的心情更加愉悅。
三萬箱老壇酸菜牛肉麵。五千件海底撈自熱火鍋。兩千箱雙匯火腿腸。甚至還有幾百箱被凍得結結實實的肥宅快樂水。
姜楹沒有任何猶豫,再次開啟了瘋狂的“零元購”模式。
當她把三個大型恆溫倉庫徹底刮地三尺,連裝貨的塑膠托盤都一併收進空間後,她才心滿意足地走出了倉庫區。
院子裡。陸霆已經從地下室折返回來。他的作戰服上沾了幾滴不知道是誰的血跡。
“辦妥了?”姜楹問。
“地下室的門鎖開啟了。裡面關著五十多個人。我把王彪扔了進去。”陸霆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任何起伏。
“他叫得很慘,不過很快就叫不出來了。那些人餓極了。”
在這個崩壞的世界裡,最可怕的永遠不是風雪,而是飢餓的人類。
姜楹點點頭,轉身拉開越野車的車門。
“上車。回家。”
“今天晚上,咱們吃海底撈。”
厚重的合金防爆門在身後緩緩閉合。將外面零下七十多度的風雪、物流園裡的血腥味,以及王彪絕望的慘叫聲,徹徹底底地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車庫頂部的強紫外線消毒燈瞬間亮起。
高壓噴頭噴灑出刺鼻的消毒液,將越野車輪胎上沾染的凍血和碎肉沖刷得一乾二淨。
陸霆推開車門。
地下車庫零上十度的空氣,讓他緊繃了一路的肌肉終於有了一絲放鬆。他拔下車鑰匙,順手從後座拎起沾著機油和硝煙味的戰術揹包。
姜楹從副駕駛走下來。
她沒有急著上樓,而是站在空曠的車庫中央,閉上眼睛,意識沉入了自己的無限空間。
這是囤貨黨在末世裡最能分泌多巴胺的時刻。
原本極其寬廣的空間邊緣,此刻被三座猶如小山般的物資堆得滿滿當當。
三萬箱老壇酸菜牛肉麵。五千件海底撈自熱火鍋。兩千箱雙匯火腿腸。四萬件心相印抽紙。
以及最讓姜楹滿意的——兩萬箱衛生巾和安心褲。
“老闆,發甚麼呆?”
陸霆走到她身邊。他高大的身軀擋住了頭頂的頂燈,投下一片極具安全感的陰影。
“在算賬。”姜楹轉頭看向他,眼神清明,“算算咱們今天晚上,到底端了多大一個金礦。”
“王彪是個蠢貨。他守著這三座金山,卻只知道拿火腿腸去換幾條人命,連倉庫裡那幾臺備用的柴油發電機都不知道拆出來用。”
姜楹一邊往電梯走,一邊冷酷地評價。
“他要是稍微有點腦子,拿那些衛生用品去跟京海市的其他倖存者營地做交易,早就能拉起一支幾百人的重武裝護衛隊了。”
陸霆跟在姜楹身後,按下了負一層的電梯按鈕。
“活人在末世,是最不可控的資產。”陸霆看著跳動的樓層數字,聲音低沉,“他就算拉起幾百人的隊伍,在極寒面前,也沒有糧食餵飽他們。最後的結果,就是被餓瘋的手下分食。”
“就像他今晚的下場一樣。”
姜楹聽到這句話,偏過頭看了陸霆一眼。
“你覺得我把他扔進地下室,太殘忍?”
“不。”陸霆毫不猶豫地否認,眼神裡沒有任何悲憫,“我只是覺得,對於那些被他關在地下室裡的人來說,王彪這身肥肉,足夠他們在這個暴雪夜裡多活兩三天。”
這才是廢土上最真實的法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