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計時,最後三分鐘。
一家人全部撤回了位於地下負五層的核心安全屋內。
這裡的牆壁全部由厚達半米的鉛板和特種吸音塗層包裹,中央空調的指示燈發出幽幽的綠光,將室內溫度死死鎖定在人體最舒適的26度。
姜楹已經換下真絲睡衣,穿上了一件Loro Piana的頂級羊絨針織衫,手裡端著一杯剛從空間裡拿出來的Godiva熱可可,杯口還漂浮著兩顆正在融化的軟。
全息投影螢幕上,正實時播放著外界的畫面。
“來了。”姜楹喝了一口熱可可,眼神冷漠地看著螢幕。
原本被高溫烘烤得血紅的天空,突然之間變成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慘白色。
那是平流層的冰晶被恐怖的風暴席捲而下形成的視覺奇觀。
沒有暴雨,沒有冰雹。
只有一種剝奪一切生機的——絕對深寒。
“呼——!!!”
一股肉眼可見的白色寒流巨浪,如同千軍萬馬般從地平線盡頭橫掃而過。
大螢幕上的溫度讀數,開始了令人心臟驟停的瘋狂跳水。
僅僅五分鐘!
基地外牆外,原本那片被裝甲車和屍體填滿的修羅場,瞬間定格。
幾個小時前,那些“極惡之狼”僱傭兵被鐳射切斷身體後,噴灑在地上的滾燙鮮血還在沸騰冒泡。而在寒流掃過的瞬間,那些沸騰的血泡直接凝固,化作了一朵朵妖豔而詭異的暗紅色冰花!
“咔咔咔——砰!!!”
震耳欲聾的金屬斷裂聲從外界傳來。
那幾輛重型裝甲車,在150度的極端溫差撕扯下,堅硬的防彈鋼板發出了絕望的哀鳴,隨後如同被大錘砸碎的脆玻璃一樣,直接崩裂成了無數塊廢鐵!
幾具半焦的屍體,在寒風的吹拂下,“啪”地一聲碎成了一地的冰渣。
在這大自然的偉力面前,一切生命和鋼鐵都顯得如此可笑。
“轟隆——!”
整個南山基地突然劇烈地搖晃了一下。防爆門外層包裹的偽裝岩石層,在熱脹冷縮的極端物理拉扯下,瞬間炸裂剝落,露出下方閃爍著幽冷金屬光澤的超合金大門。
“滴——外層裝甲受損度1%,核心結構完好。”系統冰冷的提示音響起。
姜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好險……要是剛才沒排空管道里的水,或者裝甲層再薄個十公分,咱們這基地恐怕就要被撕開一條口子了。”
外界是連呼吸都會瞬間凍裂肺泡的極地冰原,狂風夾雜著冰刃在廢土上肆虐;而安全屋內,溫度計依然穩穩地停留在26度,姜楹甚至還覺得羊絨衫有些微微發熱。
極致的對比,極致的安全感。
“極晝結束了。接下來,是漫長的永夜和冰封。”
姜楹走到巨大的螢幕前,看著外面瞬間化為冰雕煉獄的世界,嘴角勾起一抹無情的冷笑。那些曾經因為高溫而躲在陰暗角落裡的老鼠們,此刻恐怕已經被凍成真正的冰棒了吧。
然而,就在一家人準備坐下來,從空間裡拿出幾塊頂級的貓山王榴蓮千層蛋糕當宵夜時。
核心監控臺的綠燈突然變成了刺眼的猩紅色!
一直在旁邊瘋狂敲擊鍵盤、破解“歸墟”帶回來的中央伺服器的秦晚,猛地抬起頭,那張平時冷靜的臉上此刻佈滿了驚恐與慘白。
“姜……姜總!出事了!”
秦晚的手指劇烈顫抖著,指向螢幕上一串被強行攔截、卻已經傳送成功的底層加密程式碼。
“這是甚麼?”姜楹眼神一凜,放下熱可可。
“是姜盛!你二叔在歸墟平臺臨死前,不僅修改了種子庫的溫控程式碼,他還……他還利用歸墟最後的備用深海光纜,向外界傳送了一組加密座標和絕密資訊!”
秦晚調出破解後的明文,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而破音:
“他把南山基地的精確座標,以及基地內擁有‘植物母體’和‘無限超量物資’的秘密,全部傳送給了……京海第一軍區!”
整個安全屋內的空氣瞬間死寂。
京海第一軍區。
那可是末世前就鎮守北方、末世後更是掌握著恐怖的重型軌道武器、破冰裝甲列車叢集和數萬正規武裝的龐然大物!和他們比起來,之前那些甚麼“極惡之狼”僱傭兵,簡直連路邊的野狗都不如。
“無限物資……母體……”姜磊咬緊牙關,猛地一拳砸在合金桌面上,“姜盛這個畜生!自己死了,還要拉著整個京海軍區來咬我們一口!”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在零下70度、物資斷絕的極寒末世,一個擁有無限新鮮果蔬和海量物資的基地,對於任何大型勢力來說,都是一塊值得傾盡全軍之力去撕咬的肥肉!
姜楹沒有說話。
“京海第一軍區?”
……
監控室裡,姜楹剛咬碎一顆車厘子,酸甜的汁水在口腔裡爆開。她盯著螢幕,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場無聊的黑白默片。
大螢幕上,一輛印著“京海第一軍區”標誌的重型雪地履帶車正在瘋狂打方向盤。履帶在冰面上摩擦出刺眼的火星,車裡的人像是在躲避甚麼極其恐怖的怪物。
“這幫軍區的先遣狗仔,又來這片轉悠了。”秦晚皺著眉,“不過……他們好像在逃命?”
話音剛落。
監控畫面右上角的冰崖上,一道黑影猛地砸落。
那是個人。
沒有吊威亞般的滯空,也沒有花裡胡哨的動作。那男人就像一塊沉重的生鐵,精準地砸在高速行駛的履帶車車頂。巨大的衝擊力直接把車頂砸凹了一大塊。
他單手扒住車沿,另一隻手抄起一把軍用菱形刺刀,對準防彈玻璃的死角,“砰”地一聲,粗暴地將玻璃砸出蛛網般的裂痕,緊接著一腳踹碎!
狂風倒灌進車廂。男人伸手進去,像拎小雞一樣把裡面全副武裝的駕駛員生生拽了出來。
手腕一翻。刀鋒割開皮肉。
鮮血瞬間噴濺在雪地上,冒著熱氣,又在眨眼間凍成紅色的冰渣。
失去控制的履帶車一頭撞在巨石上,轟然翻車。剩下的兩個士兵連滾帶爬地鑽出來,舉起槍還沒來得及扣動扳機,男人已經像鬼魅般逼近,兩刀,乾脆利落地扎穿了他們的心臟。
從天而降到團滅,不到一分鐘。
秦晚猛地站直了身子,嚥了口唾沫:“這他媽……還是人嗎?”
畫面中,男人拔出刺刀,隨手在屍體的衣服上蹭掉血跡。他轉過身,走向翻倒的車廂,從裡面拽出一個髒兮兮的黑色防水袋。
然後,他抬起頭,迎著漫天風雪,直勾勾地盯住了南山基地隱藏在岩石縫裡的主攝像頭。
這一眼,隔著螢幕都讓人後背發涼。
他穿得很單薄,戰術服早就破成了布條,冷風夾雜著冰雪像刀子一樣割在他身上,但他連抖都沒抖一下。高挺的鼻樑上有一道結痂的血口子,眼神透著一股幾天沒閤眼的疲憊,但眼底的光卻像惡狼一樣兇狠、清醒。
他拎著那個防水袋,深一腳淺一腳地踏著積雪,走到南山基地那扇不可撼動的防爆門前。
十米處,他停下了。
男人隨手把袋子往前一扔。“骨碌碌——”
袋口散開,一顆被凍得發青、死不瞑目的人頭滾了出來,剛好停在攝像頭的正下方。
秦晚倒抽一口冷氣,聲音劈了叉:“姜總!那是京海軍區作戰部副指揮官!一年前就是他下令拿導彈轟咱們大門的那個老王八蛋!”
門外,男人開口了。
“姜楹。”
他的嗓音被風雪颳得粗糲沙啞,連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一年前,你截獲軍區頻道,說你的空間裡剛好缺一列破冰裝甲列車。”
男人舉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間,夾著一枚黑色的軍用最高許可權磁卡。
“軍區被我炸了。列車在山下三公里外的舊隧道,滿載重火力,密碼清零,隨時可以開進你的車庫。”
監控室裡,姜楹嚥下嘴裡的車厘子肉,慢條斯理地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指尖。
一年前隨口的一句挑釁,這瘋狗竟然真把軍區端了,把列車給她開到了家門口。
姜楹按下了對講鍵。
“我不收來路不明的貨。”姜楹的聲音透過門外的擴音器傳出,沒有起伏,冷得像冰,“條件?”
門外的男人聽到她的聲音,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扯了扯乾裂滲血的嘴角,直視著鏡頭,眼神帶著一種近乎亡命徒般的直白。
“收留我。”
“我宰了上司,毀了軍區總控室,現在是個死人。我沒有彈藥了,體力已經透支到了極限。”
男人頓了頓,語氣裡沒有絲毫求人的卑微,只有血淋淋的利益交換:“一列滿載軍火的裝甲列車,換你給我一口熱飯,一張床。以後,我陸霆就是你的刀。誰敢來砸你的門,我替你弄死他。”
姜楹笑了。
在末世,忠誠連一卷衛生紙都不如。但利益交換,永遠是最穩固的契約。
她看著大螢幕上那個渾身是血、卻依然站得像把鋼槍一樣的男人。一輛無價的裝甲列車,換一個能單兵屠掉一個先遣隊的頂級殺器,這筆買賣,賺翻了。
姜楹重新靠回椅背,眼神變得極具壓迫感。
“想進我的門,可以。”
“第一,把身上的破爛脫乾淨,槍、刀全扔在門外,去緩衝艙做全身消殺。”“第二,進了南山基地,我就是規矩。如果你敢在這兒發瘋咬人……”
姜楹盯著螢幕裡男人的眼睛,一字一頓:“我保證,你會死得比地上那個老王八蛋慘一萬倍。”
門外。狂風呼嘯。
陸霆看著那扇堅不可摧的大門,不僅沒怒,眼底反而劃過一抹極度危險的笑意。
“好。”
……
“滴——檢測到活體目標。開始最高階別生物消殺。”
機械音落下的瞬間,頭頂和四面牆壁的隱藏噴頭猛地彈出。
“哧——!”
高壓噴射的刺鼻化學藥劑像瀑布一樣兜頭澆下。這種軍工級的消殺液具有極強的腐蝕性,能瞬間殺死末世裡變異的超級細菌,但落在人身上,無異於扒皮抽筋。
陸霆悶哼了一聲,脊背瞬間繃緊。
他身上的傷口太多了。被子彈擦傷的豁口、被凍裂翻卷的皮肉、甚至還有幾天前跟變異野獸近身搏殺留下的三道深可見骨的爪痕。高濃度藥劑殺進傷口裡,疼得能讓人當場休克。
但他硬是連腿都沒彎一下。
粗糙的大手乾脆利落地扯掉身上最後幾件掛滿冰碴的破衣服,隨手扔進腳下的焚燒通道。
監控室裡,秦晚盯著螢幕,呼吸都放輕了。
大螢幕上,男人的身體簡直就像一部寫滿殺戮的末日戰爭史。肌肉線條如同刀劈斧鑿,沒有一絲多餘的脂肪,佈滿了新舊交疊的致命傷疤。最駭人的是他左肩到後背的一處大面積凍傷,皮肉已經呈現出壞死的紫黑色。
“這都沒死在外面……”秦晚頭皮發麻,“姜總,這人太危險了,簡直是個不知道痛的怪物。”
“他知道痛。”
姜楹靠在金屬椅背上,目光平靜地掃過陸霆因為極度忍耐而暴起的頸部青筋,語氣毫無波瀾。
“他只是知道,在這兒倒下,門就會開啟,他會被重新扔進雪地裡喂狼。”
五分鐘的化學消殺,緊接著是三分鐘的高壓熱水沖洗。
當那股恆溫40度的熱水沖刷在陸霆快要凍僵的軀體上時,那種冰火交替的劇痛,讓他死死咬住了後槽牙,嚐到了滿嘴的血腥味。
“咔噠。”
消殺結束。天花板的金屬暗格開啟,一套灰色的加厚純棉居家服和一雙無菌拖鞋掉了下來。
陸霆撿起衣服套上。衣服上帶著一股淡淡的、末世前才有的陽光暴曬後的洗衣液香味。
他低頭聞了一下,深邃如狼的眼底,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暗芒。
前面的第二道隔離門,綠燈亮起,緩緩向兩側滑開。
陸霆邁開長腿走了進去。
門後的世界,瞬間顛覆了他這一年來對“活著”這兩個字的所有認知。
撲面而來的,是恆溫24度、帶著加溼器微潤觸感的空氣。
沒有刺鼻的屍臭,沒有凍結肺泡的冰渣,也沒有下水道老鼠的腥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烈到幾乎讓他當場發瘋的香味。
那是牛油、辣椒、八角、桂皮混合著碳水化合物在高溫下翻滾的味道。
陸霆的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目光如同鎖定獵物的野獸,死死盯住了前方不遠處那張不鏽鋼餐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