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姜楹三人準備索降,瘋了一樣撲向那扇厚重的防火門,一雙沾滿酸菜渣的髒手拼命往前伸。
姜楹轉過身,看著那張扭曲的老臉。
她抬起穿著戰術靴的腳,抵在防火門上,猛地一發力。
砰!
厚重的精鋼防火門重重地砸在門框上,差點削掉沈正洲的半個鼻子。
姜磊極有默契地從腰間抽出一根高強度的戰術鈦合金撬棍,行雲流水地插進了防火門外側的鎖釦把手裡,將大門徹底卡死。
“我姜楹的船上,不拉垃圾。”
隔著厚厚的防火門,裡面傳來沈正洲和白薇絕望的砸門聲和淒厲的哭喊,但在下方越來越近的爆炸轟鳴中,微弱得像蟲鳴。
姜楹扣好安全繩,輕盈地躍出窗外。
嗖——!
三人順著高強度的鋼索,在扭曲的熱浪中極速滑向對面那棟廢棄的寫字樓。
就在他們剛剛落腳,姜磊切斷鋼索的瞬間。
恆隆廣場的三樓和四樓同時發生了極其恐怖的殉爆!
巨大的橘紅色火球直接衝破了防彈玻璃幕牆,無數夾雜著烈焰的玻璃碎片和名貴傢俱的殘骸,如同流星雨一般噴射向半空。
熱浪撲面而來,連對面的寫字樓外牆都被烤得微微發紅。
“啟動引擎,回程。”
姜楹解開安全扣,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停在水面上的黑鯊號船艙。
艙門關閉,冷氣瞬間包裹全身。
黑鯊號兩臺勞斯萊斯噴水推進器發出一聲低吼,調轉船頭,平穩地駛離了這片沸騰的火海。
駕駛艙內。
姜楹脫下了那身輕薄的防護服,換上了一件絲滑的冰絲居家服,慵懶地靠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
她手腕微翻。
一個精緻的白瓷果盤出現在水晶茶几上。
果盤裡,是剛才在頂層黑金超市裡“零元購”來的智利雙J級車厘子。
這些原本因為停電而稍微有些發軟脫水的高階水果,被她放進空間那座只有四度的寒冰靈湖裡稍微鎮了一下,此刻不僅恢復了飽滿圓潤,表皮上還掛著一層晶瑩剔透的冷霜。
顆顆紫紅髮亮,宛如極品瑪瑙。
姜楹伸出修長白皙的手指,捏起一顆冰鎮車厘子,送進嘴裡。
咔嚓。
牙齒咬破緊實果皮的瞬間,極致的冰涼和濃郁甘甜的果汁在口腔裡猛地炸開。
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此時,黑鯊號的後視窗外,恆隆廣場的頂層會所終於迎來了最後的爆炸。
那扇被姜楹鎖死的防火門連同整面牆壁被火舌徹底撕碎,曾經的江都首富、不可一世的頂流影后,在這場末日煙火中,連一撮骨灰都沒能留下。
幾百億的身價,終究只換來了一口倒在地毯上的垃圾泡麵。
轟隆隆的爆炸聲在空曠的水面上迴盪,火光映紅了半個江都市的夜空。
“秦醫生,這車厘子的甜度剛剛好。”
姜楹吐出一顆果核,單手撐著下巴,欣賞著窗外那場極其絢爛、吞噬了無數生命和罪惡的沖天烈焰。
“一邊看煙花,一邊吃點冰鎮水果,這才是末世該有的夜生活。
……
厚重的合金水閘在身後轟然砸下。
原本還縈繞在耳邊的爆炸轟鳴、爛泥翻滾的咕嘟聲,瞬間被掐斷。船塢裡只剩下抽水泵“嗡嗡”的工作聲,將帶回來的汙水和爛泥一併排空。
“憋死老子了。”
姜磊一把扯下悶熱的防毒面罩,大口呼吸著地下室裡經過新風系統過濾的微涼空氣,“外面那股味兒,簡直就像是把一萬隻死老鼠塞進微波爐裡轉了半個小時。”
秦晚沒接話,她有嚴重的潔癖,此刻正以最快的速度走向消殺艙。
高壓噴淋系統啟動,帶著淡淡次氯酸氣味的消毒液像暴雨一樣沖刷下來。在這個隨便蹭破點皮都能感染不明真菌的世道,這套流程誰也不能省。
經過三重消殺,姜楹徑直上了三樓。
擰開純銅花灑,熱水兜頭澆下,洗去了一身的疲憊和那些虛無縹緲的血腥氣。她大把地擠著今天剛從恆隆廣場帶回來的法爾曼沐浴露,綿密的泡沫帶著高階調香的味道,瞬間驅散了腦子裡殘留的沼氣惡臭。
洗完澡,換上乾爽的真絲家居服,姜楹沒有立刻下樓。
她走到梳妝檯前,拆開一臺全新的院線級LED光療美容儀。冰冷的面罩貼合在臉部,紅藍交替的光波開始有條不紊地工作。外面的人連喝口乾淨水都要拿命填,而她正坐在二十二度的冷氣房裡,一絲不苟地刺激著面部的膠原蛋白再生。
這就是她想要的末世。
“楹楹!你快下來看看!”
樓下突然傳來袁本初教授一驚一乍的喊聲,連帶著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吧嗒吧嗒”聲。
姜楹摘下美容儀,趿拉著拖鞋走到一樓走廊。
只見袁教授正捧著個不鏽鋼盆,激動得滿臉通紅,活像個剛挖到傳國玉璽的老農。
“冷水系統漏水了?”姜楹挑眉。
“漏甚麼水!你看這個!”袁教授把盆直接懟到她眼皮子底下。
盆裡裝著幾顆草莓。
問題是,那草莓的個頭大得離譜,每一顆都有成年人的拳頭大小,紅得鮮亮欲滴。旁邊還隨意搭著兩片大白菜葉子,晶瑩剔透得像極了翡翠雕件。
“那水裡絕對有東西!基因表達完全變了,細胞壁的纖維化程度被無限壓縮,而且……”
袁教授還在喋喋不休地彙報論文級別的發現,姜楹已經不客氣地伸手拿起一顆巨型草莓,連洗都沒洗,直接咬了一口。
汁水四溢。
沒有普通草莓那種發酸的草木味,純粹的甜,細膩得連籽的顆粒感都吃不出來,嚥下去後,喉嚨裡甚至還反上一絲屬於靈泉的沁涼。
比今天掃蕩來的那些發癟的車厘子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行了教授,”姜楹擦了擦嘴角的紅汁,“報告不用寫了。把白菜洗了,今晚吃火鍋。”
晚上七點。
餐廳的燈光調得很暖。長條實木桌正中央,架著一口極其厚實的日式鑄鐵鍋。
“別幹看著,遞盤子啊。”張麗華繫著圍裙,拿筷子敲了一下姜磊的手背。
姜磊趕緊把那一大盤剛切好的肉推過去。
那是今天從頂層黑金超市順回來的A5級雪花和牛。在空間裡稍作排酸後,肉質呈現出完美的粉白色,大理石般的霜降紋理漂亮得像假的一樣。
鑄鐵鍋燒熱,張麗華夾起一塊北海道黃油在鍋底一抹。
嗞啦——!
極其霸道的奶香混合著油脂味瞬間炸開。兩段大蔥扔進去爆香,接著,幾片寬大的和牛直接平鋪在鍋底。
脂肪遇到高溫迅速融化,邊緣微微卷曲,發出令人瘋狂分泌唾液的聲響。
不用加水,只倒了半杯濃郁的壽喜鍋偏甜醬汁。
“行了,吃!”
肉一變色,張麗華立刻發話。
姜楹夾起一片冒著熱氣的和牛,在面前的小碗裡滾了一圈。碗裡是秦晚用變異母雞下的蛋,在無菌環境下專門培養出的可生食蛋液。
裹滿金黃色蛋液的牛肉送入口中。
根本不需要用力咀嚼,豐富的油脂和甜鹹交織的醬汁在舌尖直接化開,蛋液的順滑完美中和了和牛的膩。
“舒坦……”姜磊閉著眼睛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反手給自己倒了一杯冰鎮獺祭清酒,仰脖灌了下去,“這肉,絕了。咱們就是現在死在這桌上,那也算沒白活。”
“瞎說甚麼死不死的,趕緊吃你的。”張麗華白了他一眼,把袁教授剛摘的變異大白菜全下了進去。
白菜梆子吸飽了和牛熬出來的油脂和濃縮醬汁,咬下去竟然比肉還脆甜。
一家人就這麼圍著鍋,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誰也沒提今天在恆隆廣場看見的那些活生生燒死的人,也沒提那個為了口泡麵趴在地上舔地毯的首富。
在末世,同情心是最不值錢的消耗品。
姜楹喝完杯子裡最後一口清酒,轉頭看向落地窗外。
防爆捲簾留了一條縫。遠處的市區方向,還能看到恆隆廣場餘燼未熄的暗紅色火光。
但姜楹看的不是火,而是別墅外那片漆黑的地面。
水退了。
原本波濤洶湧、能夠阻擋大部分流民的洪水,現在變成了一望無際的黑色爛泥灘。
“肉是不錯。”姜楹放下筷子,突然開了口。
“是吧?明天咱們還吃這個,反正冰櫃裡多得是。”姜磊夾著一筷子大蔥。
“明天不歇著。”姜楹的視線沒從窗外收回來,“明天得幹體力活。”
姜磊一愣:“去哪?市區淤泥太深,黑鯊號開不出去啊。”
“就在家門口。”
姜楹轉過頭,平時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慵懶的眼睛裡,此刻透著清醒的冷光。
“護城河干了。這就意味著,只要不怕死,外面那些泥猴子就能踩著爛泥,一步一步走到咱們一樓的落地窗前。”
她修長的手指在紅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明天把車庫裡那幾臺工業打樁機推出來。”
隨著溫度計的指標不急不緩地爬向六十八度,江心島外圍那片一望無際的黑色爛泥灘開始“沸騰”。地表的高溫讓深層的腐敗物加速發酵,一個個巨大的泥泡鼓起、破裂,噴吐出肉眼可見的黃綠色毒瘴。
整座城市,現在就像一個發餿的巨型培養皿。
但在別墅一樓的改裝車庫裡,卻是另一番重工業的狂歡景象。
“這玩意兒,我早就想動它了。”
姜磊拍了拍面前那臺塗著明黃色漆面的龐然大物。那是一臺從重工造船廠弄來的液壓振動打樁機,旁邊還趴著那臺曾經在恆隆廣場大顯神威的KUKA重型工業機械臂。
經過幾天的地下室爆改,機械臂已經被整合到了一臺履帶式底盤上,液壓管線像粗壯的血管一樣盤根錯節。
姜磊熟練地鑽進那套“大力神”外骨骼裝甲,各種感測器接駁的輕響聲在車庫裡迴盪。隨著他雙臂發力,外骨骼的液壓泵發出低沉的咆哮,硬生生將一根長達十二米、重達幾噸的特種H型鋼柱單臂拎了起來。
轟隆——
車庫的防爆捲簾門緩緩升起。
熱浪混合著令人作嘔的瘴氣瞬間倒灌進來,但立刻被車庫門口安裝的大功率新風正壓系統強行吹退。
“爸,地基必須打透二十米的淤泥層,直接錨固在岩床裡。”
姜楹的聲音透過車載通訊系統傳進姜磊的頭盔。
她此刻正坐在二樓露臺的防彈隔熱玻璃後方。室內冷氣充足,她穿著一身墨綠色的真絲吊帶睡裙,整個人陷在柔軟的單人沙發裡。
面前的水晶茶几上,放著一套極品的手衝咖啡器具。
姜楹提起細嘴壺,用九十二度的靈泉水,緩緩繞圈注入濾杯。巴拿馬瑰夏咖啡豆特有的茉莉花香和柑橘酸甜,在熱水的激發下瞬間瀰漫了整個二樓。
她一邊享受著這難得的寧靜,一邊看著下方的重工業基建。
有個動手能力點滿、且極度熱愛機械的老爸,在末世確實是一種無與倫比的享受。
“瞧好吧!”
姜磊興奮地大喝一聲。
履帶碾壓著剛剛凝固發硬的泥灘邊緣,打樁機就位。KUKA機械臂極其精準地將H型鋼柱垂直插入爛泥中。
緊接著,液壓振動錘啟動。
咚!咚!咚!咚!
大地震顫。那種純粹的物理破壞力,將十幾米長的重型鋼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像釘釘子一樣硬生生地砸進了地底深處。爛泥像噴泉一樣向四周飛濺,卻被外骨骼的力場護盾盡數擋下。
每隔兩米,打下一根鋼柱。
整整一上午,震耳欲聾的打樁聲在空曠的廢土上空迴盪。
等到中午最熱的時候,沿著別墅外圍五十米的半徑,已經豎起了一圈密密麻麻的鋼鐵骨架。這些鋼柱之間,姜磊用高強度的鈦合金網板進行了雙層無縫焊接。
這還沒完。
秦晚穿著輕薄的防護服,提著兩個銀色的手提箱走了出來。
“高壓電網模組接駁完畢。”秦晚推了推眼鏡,將幾組粗大的超導電纜接入了圍牆內側的變壓器箱,“接入別墅的微型核電池組,輸出電壓設定為十萬伏特。這面牆現在不僅是物理防禦,只要任何含水量的碳基生物碰上去,瞬間就會碳化。”
冷酷,高效,不留死角。
姜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微酸的回甘讓她滿意地眯起了眼睛。
巨大的施工噪音,加上被翻開的淤泥深處散發出的腐肉味,終究還是引來了爛泥灘裡的“原住民”。
那是五六隻體型碩大的變異野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