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極寒降臨,已經過去整整一個月。
室外的氣溫穩定在了零下六十五度左右。暴雪從未停止,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要埋葬。曾經輝煌的江都市,如今只剩下一個個露出雪面的白色屋頂,像是一片巨大的亂葬崗。
姜楹家的別墅裡,空氣溼潤而溫暖。
三樓的一間客房已經被改造成了**“陽光種植房”**。
紫紅色的植物生長燈下,幾排層疊式的水培架上綠意盎然。生菜嫩得彷彿能掐出水來,小番茄掛著青澀的果實,紅顏草莓已經結出了第一茬,散發著淡淡的甜香。
“這生菜長得真好。”張麗華拿著剪刀,小心翼翼地剪下幾片葉子,眼神裡滿是慈愛,彷彿看的不是菜,而是金元寶,“今晚咱們包烤肉吃,這葉子脆,解膩。”
在這個外面連樹皮都被啃光的世道,這一籃子新鮮的綠葉菜,如果拿出去,足以讓任何一個倖存者為之殺人。
姜楹坐在一旁的電競椅上,手裡操縱著一個複雜的遙控手柄。
“媽,你們先弄,我出去‘巡個山’。”
她戴上VR眼鏡,視角瞬間切換到了高空。
一架塗裝成雪白迷彩色的工業級無人機,正從別墅頂樓特意預留的發射口悄無聲息地升空。
這架無人機經過改裝,電池倉加了氣凝膠保溫,能在極寒下續航三十分鐘,配備了熱成像和4K夜視鏡頭。
嗡——
無人機鑽入風雪,俯瞰著這片死寂的別墅區。
鏡頭下,原本的道路早已消失不見,積雪厚度超過了三米,直接淹沒了一樓。所有的別墅都像是被砍了一半,只有二樓以上還露在外面。
“真安靜啊。”姜磊湊過來看著螢幕,感嘆了一句。
“安靜?”姜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切換了熱成像模式,“爸,你看雪下面。”
螢幕的畫面瞬間變成了黑白灰的色調。
而在那厚厚的積雪之下,竟然佈滿了一條條如同血管般複雜的紅線。
那是熱源。
或者更準確地說,那是人。
倖存者們並不傻。地表的風雪能凍死人,他們就學會了像老鼠一樣,在積雪下挖掘隧道。這些隧道連線著各家各戶,形成了一個錯綜複雜的地下(雪下)網路。
“他們這是在……串門?”姜磊有些驚訝。
“是在抱團,也是在狩獵。”姜楹冷靜地分析道,“單打獨鬥已經活不下去了。你看那裡。”
無人機懸停在隔壁王太太家的上方。
熱成像顯示,王太太家的二樓窗戶已經被厚厚的棉被和木板封死。而在雪層之下,有幾個紅色的熱源人影正在她家牆根處鬼鬼祟祟地挖掘。
鏡頭拉近。
透過雪洞的縫隙,隱約能看到那是幾個裹得像粽子一樣的男人,手裡拿著撬棍和斧頭,正在試圖鑿開王太太家被埋在雪裡的一樓後門。
“這幫人在撬門!”姜磊握緊了拳頭。
“王太太撐不住了。”姜楹的聲音沒有波瀾,“她家裡沒男人,物資又被人惦記,這已經是第三波去她家‘打秋風’的人了。”
就在這時,畫面裡突然爆發出一陣紅光閃爍。
似乎是王太太發現了入侵者,從二樓潑下來一盆滾燙的熱水(或者是燒開的油)。
幾個入侵者慘叫著後退,在雪地上打滾。但這種反擊顯然是強弩之末,那盆水在潑出去的瞬間就成了冰碴子,殺傷力有限,反而激怒了那群暴徒。
他們開始更加瘋狂地砸牆。
姜楹操控無人機拉高,不再關注那邊的死活。
這就是末世的**“雪底蟻穴”**法則。弱者被圍獵,強者在觀望。
無人機繞著自家別墅飛了一圈。
姜楹家的別墅,因為通體漆黑(防腐塗料),在白雪中顯得格外突兀。但也正因為這種“特立獨行”和之前姜楹展示出的弩箭威懾,周圍雪地上乾乾淨淨,沒有任何腳印和挖掘的痕跡。
那層黑色的外殼和高聳的電網,就像是一個無聲的警告:禁區,入者死。
“看來上次那一箭效果不錯。”姜楹滿意地點點頭。
正準備返航時,無人機的鏡頭掃過小區邊緣的一棟爛尾樓。
那裡因為還沒交付,平時沒人住。但在熱成像裡,那裡卻聚集了異常密集的紅點——起碼有二三十個人。
“嗯?”姜楹眉頭微皺,操控無人機下降。
透過爛尾樓空蕩蕩的窗框,她看到了令人心驚的一幕。
那是一群穿著各色破爛羽絨服的人,正圍著一個巨大的鐵通生火。火堆上架著一口大鍋,鍋裡翻滾著渾濁的湯水。
而最讓姜楹在意的,是角落裡堆放的東西。
那是十幾把磨得鋒利的消防斧,還有幾把自制的長矛。
這不像是一群普通的難民,更像是一個有組織的掠奪團伙。
領頭的是一個光頭男人,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凍瘡疤痕。他正拿著望遠鏡,觀察的方向,正是姜楹所在的別墅區核心地帶。
“被盯上了。”
姜楹心中警鈴大作。
之前的散兵遊勇不足為懼,但這種幾十人的武裝團伙,性質完全不同。他們有組織、有分工,甚至可能已經在雪下挖通了通往別墅區的進攻路線。
“爸,看來咱們的‘安穩覺’要睡不長了。”
姜楹摘下VR眼鏡,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怎麼了?”正在洗生菜的張麗華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
“小區外圍來了一群‘餓狼’。”
姜楹走到牆邊,拉開武器櫃的簾子。那裡不僅掛著複合弩,還靜靜地立著幾把更加致命的傢伙——那是她從國外“渠道”搞回來的高壓氣槍和燃燒瓶。
“雪太深,掩蓋了他們的行蹤,也給了他們進攻的掩護。”
姜楹拿起一塊磨刀石,輕輕擦拭著一把戰術匕首的刀刃,發出沙沙的聲響。
“既然他們想玩‘地道戰’,那我們就給他們準備點‘驚喜’。”
“爸,把之前剩下的汽油找出來。還有,我們要把院子周圍雪層下的陷阱,通上電。”
死寂的江都市上空,突然傳來了一陣轟鳴聲。
那聲音在空曠的冰原上回蕩,震得樹枝上的冰凌撲簌簌往下掉。
姜楹正在給壁爐添柴,聽到動靜立刻衝到窗邊。
只見厚重的雲層之下,一架巨大的深灰色運輸機正艱難地低空掠過。
無數白色的紙片像雪花一樣從機尾灑下,伴隨著機載大喇叭迴圈播放的廣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