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聽婆婆那麼說，趕緊拿起一旁的電子錶看了看，果然是兩點半了：“媽，我沒事，就是被孩子揣醒了，睡不著而已。”
“那成，那你趕緊休息，不舒服就嚎一嗓子，我過來給你按按。”
“好，謝謝媽。”
沈雲聽著婆婆回屋的聲音，又看了看時間，下意識打了個哈欠。
自從回老家之後，她基本上都是八九點睡覺的，今天愣是熬到凌晨兩點，暈暈乎乎的把稿紙全塞到抽屜裡，去拉燈睡覺了。
沒一會，雞鳴聲響起。
沈雲迷迷瞪瞪起床，茫然地看著公公婆婆，人一搖一晃的去洗漱。
嚇得王桂英趕緊扶住她：“昨晚是不是沒睡好？”
沈雲點點頭。
王桂英道：“今天不是趕集，我和你爸去看著店鋪，你在家好好休息一天成不？”
“成！”沈雲立即調頭回屋，走到門口又聽到雞鳴，扭頭可憐巴巴看著婆婆：“媽，它們好吵。”
王桂英慈愛地看著她，笑道：“我給它們趕跑，好好睡吧。”
沈雲安心地點點頭，重新鑽入被窩，陷入美好夢鄉。
王桂英把沈雲一天的飯菜都做好給她了，同時給她留了張紙條和錢：“小云，下午會有人來送柴，他們幫忙送了好長一段時間了，你下午把錢給他們，等他們來的時候，你站在門口就行，沒事的，別怕啊。”
沈雲十二點起床時看到這張紙條，默默把信紙和錢揣到兜裡，開啟鍋蓋，溫在鍋裡的菜很簡單，五個煎蛋、小魚乾、白菜豆腐。
簡簡單單的三個菜，非常家常，沈雲看了許久，突然又開始羨慕莊磊了。
他的爸爸媽媽怎麼那麼好！
沈雲沒端著飯菜去客廳吃，因為就她一個人，乾脆在廚房吃，順帶烤烤火暖暖身子。
吃飽後，沈雲不捨得離開火源，一直待在廚房烤火，直到有人來敲門。
“水生叔，在家嗎？”
“有人在的。”
沈雲回，趕緊去開門。
門口的人看到沈雲微愣，都有些侷促。
沈雲解釋：“我爸媽有事去鎮上了，你們把柴放到後院吧，麻煩了。”
他們送來的柴不是劈成細條直接燒的那種，而是為方便搬運砍成一節一節的圓木段，三人一起送來了三大車。
而幫忙砍樹的三人都是莊磊的兄弟們，分別叫大壯、二壯、三壯，三人從名字上就可分辨，純純親兄弟。
他們仨也不知道和沈雲聊些甚麼，乾脆推車進去把柴放好。
沈雲按照婆婆的話，乖乖站在門口，等他們出來的時候才把錢給他們。
仨人擺擺手：“嫂子，磊子哥幫過我們很多次，這次送柴，我們都是磨磨蹭蹭的，不用給錢了。”
沈雲笑道：“一碼歸一碼，這不是你磊子哥給的，是你們桂英嬸給的，你們拿著，不然我都沒完成我婆婆交代的任務。”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沈雲問：“哪個是大壯？”
大壯舉手：“我。”
沈雲就把錢遞給他。
大壯不好意思地接過：“謝謝嫂子。”
“沒事兒。”沈雲等他們離開後，正準備關上門，就看到陰惻惻的王春花，她關門的動作一頓，笑吟吟道：“春花嬸，好久不見，這次想要怎麼編排我了嗎？”
王春花表情一收，冷著臉哼了聲，揣著手走了。
她是想造謠來著。
但兩百塊錢的威力太大了！
她害怕要賠錢。
自從上次的事情鬧大之後，年輕小媳婦都揹著她走，這倒無所謂，關鍵是她兒子們都還是單身漢，她找媒人幫忙介紹，人家稍微一打聽，說她很會給年輕小媳婦潑髒水，都不敢來相看，搞得她晚上愁得都睡不著覺。
沈雲見她走了，關上大門回屋檢查有沒有錯別字，檢查錯別字這種事，輕聲念真的很有效。
隨著她輕聲念出來的英語，莊野的震驚一點點擴大！
英語。
還是專業英語。
哪怕世界再怎麼改變，他媽媽也堅決不可能在這個年紀懂得英語，還是那麼流利專業的英語！
因為他發達後詳細調查過親媽，太瞭解她了，不是瞭解她的好，而是瞭解她根本不可能。
她被包養那幾年倒是過得輕鬆，但被趕出去之後，又回到最底層掙扎，在電子廠打過工，在髮廊洗頭。
粵語是她被趕出去之後才學的，磕磕絆絆學了好幾年。
至於英語？她壓根不會。
因為如果她年紀輕輕就擅長一口流利的英語，無論是在港城還是深市，都能有一份不錯的工作，可是她沒有。
上輩子的他雖然不是英語專業的，但他上輩子在港城發展，早就學會英語，看過很多英文合同和文章，非常清楚，這根本不是能糊弄人的英語！
這用詞、這邏輯，沒有正經學過的人根本寫不出來。
所以——
現在的媽媽，不是他上輩子的媽媽。
他應該害怕嗎？
應該憤怒嗎？
應該覺得這是妖怪佔了親媽身體的東西嗎？
可是，他想起一件事。
上輩子的媽媽，迫不及待離開，多次想要打胎，一個想要打胎的人，怎麼會堅持摸著肚子輕言細語跟他說話？
她會真的念英語單詞給他聽，明明知道胎兒聽不見，還是讀，讀那些英文書的時候，掌心輕輕放在肚子上，好像隔著這層肚皮，能摸到他一樣。
她會跟他說說爸爸今天又幹了甚麼傻事，說爺爺奶奶做得飯菜好吃，還說‘崽崽，等你出來了，我們一起去吃呀。’
莊野回想著因為恨意忽略的一幕幕，心情有些酸澀。
上輩子，他曾經無數次想過一個問題：如果媽媽愛他，會是甚麼樣的？
他想不出來。
因為沒有模板。
可現在，好像有了。
但是！
這個媽媽，這麼厲害，擅長做生意，懂英語，會寫文章，一看就是讀過書的，怎麼會甘心待在這個窮鄉僻壤？
她真的願意跟著他爸一直在一起嗎？
她會不會也走？
上輩子那個媽媽是為了錢走。
這輩子這個媽媽，會不會為了別的走？
莊野的心臟猛地揪緊。
他試著分析，現在的媽媽喜歡爸爸嗎？
好像喜歡的吧？
她和爸爸之間相處得那麼好，兩個人經常發神經一樣的傻笑，跟上輩子的爸媽完全不一樣。
媽媽還說爸爸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所以現在的媽媽，應該是喜歡爸爸的吧？
可是喜歡能留得住人嗎？
莊野不知道。
想了許久，依然沒有頭緒。
算了。
不管她是誰。
只要這輩子的媽媽別扔下他。
她就是他的親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