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磊佯裝淡然地擺擺手：“還成，能養活你們娘倆。”
沈雲笑眯眯地給他端水。
莊磊惶恐接過：“倒也沒到這地步。”
“你坐，我有事跟你商量。”沈雲拍了拍莊磊肩膀。
莊磊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充滿了恐懼。
一般媳婦說有事兒。
那是真有事啊！
“什……甚麼事啊？”
沈雲差點被他逗笑，輕咳一聲才正經道：“現在新曆十一月了，很快到元旦，雖然咱們對於元旦都不重視，但會非常重視一樣東西。”
“甚麼？”
“掛曆！”
掛曆在九十年代，基本上是家家戶戶必買的用品。
掛曆不僅僅是看日期的，還是裝飾品，更是送禮的硬通貨，家裡有許多人送的掛曆，就能顯擺家裡人緣好。
沈雲想順應顧客群體的需求擺攤。
目前她五個多月了，年前能擺攤，她想盡量多賺點，那樣才更有底氣。
莊磊握著水杯思考了一會道：“那進多少貨？”
“我們存款六千多，拿三千出來你覺得可以嗎？”
“可以啊，你現在能跟我商量了，我給你倒杯水，我們幹一個！”
莊磊興致勃勃給她倒水。
沈雲摸不著頭腦。
不知道他在樂甚麼？
但依然和他碰了一下。
“普通掛曆兩塊錢，精緻的大掛曆四塊錢，大掛曆基本上都是大明星，風景照和猴年特定款，普通款我們賣七塊錢，大掛曆賣九塊錢，挑選人多的地方擺，總是能賺的。”
莊磊在心底暗暗盤算，一本賺五塊錢，那一百本就是五百塊錢。
一個月總能賣出去一百本吧？
“行是行。但你一個人看攤位看得過來嗎？”
沈雲：“我一天選定一個位置擺，早上你陪著我佈置好，晚上你來幫忙，應該沒甚麼問題。”
莊磊點點頭，旋即又道：“我幫忙那是肯定的，但掛曆不像是海報那麼輕，你那小推車現在放兩張桌子都要垮掉了，再放日曆直接散架，接下來擺攤賣日曆，肯定不可能一直待在一個位置，要找人多的地方去，得需要一輛三輪車吧？”
沈雲看他主動提出來了，溫溫柔柔地朝他點點頭，“買一輛二手的怎麼樣？二手的一千塊錢肯定能拿下，其實買了也好，等生了孩子之後我去外面擺攤，我自個騎著三輪車，不用你幫忙就能擺。”
“你之後要騎三輪車嗎？”
莊磊詫異。
“對啊，那怎麼了？你瞧不起人啊！”沈雲瞪他。
“不是……”
莊磊連連否認。
沈雲‘呵’了聲：“別否認了，你就是！”
莊磊無法辯駁。
他承認，他覺得沈雲的形象騎三輪車有些違和。
“我錯了。”
“嗯，你錯了。”沈雲又從鐵盒裡數出一千塊錢，“明天先買三輪車。”
“嗯。”莊磊趕緊應下，生怕她生氣，“那我們早上先去買三輪車，買了之後直接踩著去批發市場進貨。”
“踩三輪車去批發市場最起碼需要一個小時！”
“可以啊，我能行。”莊磊期待道：“這可是咱們結婚以來添的第一個大件。”
沈雲想想也是，“行吧，你喜歡騎就騎。”
莊野聽完全程，覺得父母的日子格外的有奔頭。
一個擺攤賺錢。
一個學水電接訂單。
家裡慢慢有點積蓄，還開始攢大件了。
雖然比不上很多人一夜暴富，但日子總歸不差。
怎麼……
莊野選擇陷入夢鄉。
算了。
不想了。
或許他天生就該是無父無母的命！
他的爹媽屬實不知道他想那麼多，沈雲因為莊磊買三輪車很激動，害得她也對買三輪車之旅感到期待！
翌日一早，莊磊就去請了假，兩個人出了門，往老街那邊走。
“你知道哪有賣二手三輪車的？”沈雲問。
“我聽他們閒聊聊起過，老街那邊有個修車鋪，門口老停著幾輛二手腳踏車三輪車甚麼的，有人要賣就往那擱。”
“貴不貴？”
“去看看再說。”
走了半個多鐘頭，到了老街。
說是街，其實窄得很，兩邊是低矮的瓦房，屋簷伸出來，把天遮成一條縫。
路兩邊擺滿了攤子，賣菜的、賣針線的、賣舊書的、修鞋的，擠得滿滿當當。
人從中間過，要側著身子。
莊磊在前頭開路，沈雲跟在後面，走到一個修車鋪門口時才停下來。
鋪子不大，門臉朝街，裡頭黑黢黢的，堆滿了輪胎、車架、亂七八糟的零件。
門口停著幾輛車子，兩輛腳踏車，一輛三輪車。
三輪車靠牆放著，車身上滿是灰，車斗裡還擱著一捆破麻袋。
一個老頭蹲在鋪子門口，正用扳手擰一輛腳踏車的螺絲，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眯著眼睛打量他們：“做甚麼的？”
“看看車。”莊磊指著那輛三輪車，“這車賣不賣？”
老頭放下扳手，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油灰，走到三輪車跟前。
沈雲和莊磊也跟著走過去，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車是舊的，漆掉了不少，露出底下的鐵鏽，車架看著還結實，輪胎磨損得厲害，但沒癟，車斗不大，能裝個百來斤貨。
莊磊伸手按了按車座，彈簧還行，沒塌：“這車多少錢？”
老頭伸出一根手指頭：“一千。”
莊磊心裡咯噔一下。
一千！
正好是他們的預算。
兩夫妻對視一眼，同款的不動聲色。
莊磊又蹲了下來，看了看車輪，站起來後，搖了搖車把：“師傅，你這車有點貴了吧？我看這車看著年頭不小了。”
老頭拍了拍車架：“年頭是不小，但結實，你看看這鐵皮，比你後來那些薄皮貨厚多了，騎個十年八年沒問題。”
莊磊不吭聲，繼續看車。
他掀開車斗裡那捆破麻袋，看了看車斗底，又蹲下去看鏈條，鏈條有點鏽，但還能用。
沈雲看莊磊都上手了，問老師傅：“師傅，我們也是剛來大城市的小年輕，因為我不爭氣懷孕了，想做點小買賣，所以才來買一輛三輪車，你看，你能便宜點嗎？”
老頭看看她，又看看她的肚子，臉上的表情軟了軟：“你們誠心要？”
沈雲眼神真摯誠懇：“對，真的想和你談成這筆買賣！”
老頭想了想道：“九百塊，不能再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