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和光站在墨欽辦公室門口。
他抬起手，指節叩在金屬門上。
悶的聲響，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
沒有人應。
陸和光轉身下樓，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噠噠作響。
他盯著電梯面板上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握在扶手上的手指不斷收緊。
飛船的艙門開啟，陸和光坐進駕駛座，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動。
引擎啟動的轟鳴聲響起，飛船像離弦的箭，拖著一道藍色的尾焰，直衝向墨家的方向。
墨家的宅邸坐落在中央星域最南邊的森林公園裡。
孤零零的一棟，周圍沒有鄰居，只有一圈高高的圍牆。
飛船沒有降落在正門，直接懸停在主樓上方。
陸和光推開艙門，從十幾米高的地方跳了下去。
落地的時候，他膝蓋微微彎曲，卸掉衝擊力。
他沒有走正門。
主樓三層的落地窗沒關。
他翻窗進去，鞋底踩在地毯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走廊裡空蕩蕩的，只有壁燈亮著。
昏黃的光照著牆上那些價值連城的畫作。
他走過長廊，轉個彎，站在一扇半掩的門前。
陸和光推門進去。
空酒瓶扔了一地。
墨欽癱坐在地上，手裡拿著酒瓶，不停地往嘴裡灌。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家居服，領口敞著，露出鎖骨。
看見陸和光，沒有驚訝，嘴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陸元帥，半夜翻窗進我家，不太禮貌吧？”
陸和光走到他面前蹲下。
他的手撐在地上，身體前傾，居高臨下地看著墨欽。
“為甚麼籤逮捕令？”
墨欽抬了抬酒瓶，酒液順著他的下頜流出，在家居服上留下道道痕跡。
“甚麼逮捕令？”
“蘇可可的逮捕令。”
墨欽突然把手裡的酒瓶朝陸和光扔去。
酒瓶掠過陸和光的頭頂，砸在他身後的牆上，碎了一地。
墨欽身體往後靠，背後的沙發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他抬起頭，看著陸和光，眼裡全是瘋狂。
“因、為、她、殺、了、藍、藍！”
“你說是她殺了凌藍藍，證據呢？”
“你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她是兇手。”
陸和光一把拽過他的衣領，把他微微提起。
“沒有證據，就下發逮捕令，不合規矩。”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墨欽仰天大笑。
“不合規矩？”
他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帶著嘲諷。
他狠狠抓住陸和光的手腕：
“陸和光，蘇可可有動機，有前科這些我都姑且不算。”
“藍藍生前最後一個通訊就是打給她的，這你怎麼解釋？！”
陸和光沒有絲毫退讓，抓著他衣領的手又往上提了提。
“動機？前科？最後一通通訊？”
“這些叫嫌疑，不叫證據！”
“墨欽，你當了這麼多年元帥，連這個都不懂？”
墨欽像被戳了痛處，他猛地向前靠去，雙手掐住陸和光的脖子。
“那你告訴我，不是她殺的，是誰殺的？”
“那是刑事廳的事。”
陸和光冷笑。
“不是你的，你越權了。”
墨欽看著他緊張的樣子，心裡湧上一股大仇得報的快感。
“陸和光，你來這裡，就是為了跟我說這些？”
他站起身，陸和光也跟著站起來，兩個人面對面站著，距離不到半步。
“蘇可可是你表妹，你護著她，我理解。但凌藍藍是我未婚妻，我給她討個公道，有錯嗎？”
“你冤枉蘇可可，這不叫討公道，這叫洩私憤。”
墨欽轉過身，走到辦公桌後面，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空杯子放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我說是她殺的，就是她殺的，我有證據！！”
陸和光懶得和他多費口舌，轉身向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墨欽。”
“刑事廳剛開始斷定凌藍藍是自殺，現在又改口說是可可殺的......”
“這事最好和你沒關係，如果讓我查出來，是你動了手腳——”
“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緩緩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墨欽站在辦公桌後面，盯著那扇關上的門，嘴角慢慢彎起來。
月照海，深海王宮。
虞緋趴在床上，光腦螢幕亮著，上面是星網熱搜——
#蘇可可涉嫌殺害凌藍藍被捕#。
怎麼可能？！
虞緋坐不住了，光著腳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跑出去。
走廊裡鋪著海藻地毯，踩上去軟綿綿的，她跑得太快，差點絆倒。
她扶著牆穩住身體，繼續跑，停在一扇巨大的珊瑚門前。
門沒關嚴，留著一道縫。
虞緋從門縫裡擠進去，小短腿倒騰得飛快，跑到房間中央。
虞紂坐在王座上，魚尾搭在一旁，正在看一本很厚的書。
他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著虞緋光著腳、穿著睡衣、頭髮亂成一團站在他面前。
“怎麼了？”
虞緋撲上去，一把抱住他的魚尾。
魚尾的鱗片冰冰涼涼的，貼在她臉上，激得她打了個哆嗦。
“哥！可可大人被抓了！”
虞紂的魚尾輕輕動了一下，但沒有抽開。
他放下書，低頭看著掛在自己尾巴上的紫色小糰子。
“我知道。”
虞緋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哥，你去救她好不好？”
一聽這話，虞紂立刻把魚尾從她懷裡抽出來。
“不去。”
虞緋急了，又撲上去。
“為甚麼不去！可可大人是冤枉的！”
虞紂低頭看著她，表情淡淡的。
“冤枉不冤枉，跟我沒關係。”
“這是中央星域的事，不是月照海的事。”
虞緋的眼淚開始在眼眶裡打轉。
她鬆開他的魚尾，退後一步，仰著頭看他。
“哥，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氣我偷了你的星艦跑去找可可大人？”
虞紂沒有回答。
虞緋開始小聲抽噎起來。
眼淚一顆一顆地掉下來，砸在地板上，變成一顆一顆圓潤的鮫珠，在地板上滾來滾去。
“哥，我身體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軟軟的糯糯的。
“我精神力不穩定，需要天天看可可大人才行。”
“你不救她，我精神力更崩潰了，到時候我躺在床上起不來，你可千萬別救我！”
虞紂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虞緋蹲下身，把地上的鮫珠一顆一顆撿起來。
可可大人最喜歡她的鮫珠了，她得收好。
虞紂看著她倔強地仰著臉不肯低頭的模樣，嘆了口氣。
“古鄲。”
“在。”
古鄲從角落裡冒出來。
“準備星艦。”
“殿下，去哪？”
虞紂從王座上站起來，魚尾化成的雙腿穩穩地踩在地面上。
他低頭看了虞緋一眼。
“中央星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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