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雲蘿嚇得從椅子上滑跪在地上,重重地磕著頭,匍匐在地,“還請公主恕罪。”雖然她並不覺得自己有甚麼過錯,但是在生殺予奪都在一念之間的天家面前,主動告罪總是沒有錯的。
趙徽寧冷聲說道:“樞相是甚麼樣的人本宮最清楚,你居然在背後這樣編排樞相,實在是可惡至極。”
裴雲蘿只感覺背後冷森森的,脖子處感覺到一陣寒涼,“啟稟殿下,借臣女十萬個膽子臣女也不敢妄言,還請殿下明鑑,臣女說的句句屬實,若有虛言便讓臣女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哪有人這樣詛咒自己的?趙徽寧對於裴雲蘿的話不覺又信了幾分。“對於這件事情本宮自會調查,若是發現你有一句虛言,本宮定不輕饒。”
裴雲蘿趕忙磕頭說道:“臣女明白,絕不敢欺瞞殿下。”
趙徽寧起身,帶著一眾人等離開。
許久之後,杏兒起身蹲在裴雲蘿身邊,說道:“姑娘,人已經走了。”
裴雲蘿憋在胸口裡的一口氣終於敢大膽地撥出來了,她一轉身跌坐在地上,望著空空如也的門外,終於體會到了伴君如伴虎的感覺。在後怕的同時,她心裡面也燃起了期待,期待著趙徽寧知道李嫻婉的存在的時候,將是如何的氣急敗壞,到時候看到趙徽寧為了裴景珩發瘋發狂,將是多麼讓人心情舒暢。
裴景珩沒有回書房,而是徑直去了主樓,卻發現李嫻婉並不在主樓裡,問過之後才知道李嫻婉竟然去了小廚房。
小廚房並不在主樓裡,但是離主樓也不遠,裴景珩抬腳便去尋李嫻婉,他想在進宮之前再見一見李嫻婉。
李嫻婉在裴景珩走後便去了小廚房,裴景珩走的時候沒用幾口飯,回來的時候必然是餓了,她就想著給他熬些滋養的清粥,醫書上說,箭傷初愈,虛不受補,唯有清粥最養脾胃。
她挽起月白綾裙的袖口,露出一截嫩白的腕子,先將淘淨的粳米倒進陶壺,添了溫水浸泡著,廚娘坐在灶前的小杌子上添柴燒火,仰頭看著李嫻婉,有些擔憂地說道:“娘子,若是世子爺知道我們讓您做這樣的粗活,定然是要責罰奴婢的,您若是想吃甚麼,只管跟奴婢說一聲,奴婢們做好了給您端過去。”
李嫻婉取了曬乾的山藥片,細細切成碎片,頭也不抬地說道:“若是你們不說,世子哪裡會知道?就算知道了,我就說是我非要進小廚房的,他自然也不會怪罪你們。”
廚娘便不再說話,繼續添了些柴火,看向李嫻婉,她生的甜美,還有一張可愛稚嫩的娃娃臉,肌膚白皙,五官精緻,說起話來慢條斯理又細聲細氣,難怪世子爺會喜歡。
而且看她做活的手法,對庖廚裡的活計很是熟悉,不是金尊玉貴養著的,說話也十分和氣,很替下人著想,雖與她只相處了片刻,便讓人喜歡起來。
李嫻婉將山藥片切碎後,有取了幾顆已經浸泡好的去芯蓮子,待粳米煮的軟綿之後一同放了進去。握著木勺輕輕攪動,生怕清粥糊底。
她讓廚娘不必添柴,只小火慢煮著。又在粥上灑了一小攝洗淨了的紅色枸杞,白色的米粥上便飄著零星的紅色,色澤很是好看。
裴景珩還未進入小廚房,便聞到了絲絲縷縷清淡誘人的香氣,他口內生津,已經好久沒有這樣想吃一樣東西了。
邁進小廚房的門,裴景珩一眼就看到了那抹嬌俏的身影,她立在灶臺前,背對著門口,正掀開鍋蓋攪拌著甚麼,白色的煙霧縈繞著她,讓她染上煙火氣的同時,也在他心頭落下磨滅不掉的影子。
在廚房忙碌的幾個廚娘看到裴景珩來了,慌不跌地想要行禮,卻被裴景珩抬手製止住。她們都疑惑又充滿好奇地看向裴景珩,自古以來都說男子遠離庖廚,更何況是金尊玉貴的世子爺,怎麼可能來到庖廚這樣的地方呢?
唯一可能的便是來尋李嫻婉,她們這些下等的僕人,對於主子的事情知之甚少,但即使這樣也知道他們這位世子爺很是稀罕剛納進來的娘子,二人感情很好,如膠似漆。
都說百聞不如一見,今日看到世子爺為了李嫻婉居然來了庖廚,再看世子爺看著李嫻婉那痴迷的眼神,還有嘴角不值錢的笑意,正好印證了外面的傳言。
裴景珩含笑來到李嫻婉身邊,在她身側站定,待她攪拌好粥之後,才輕聲說道:“在做甚麼?”
李嫻婉嚇了一跳,向後躲去。
裴景珩長臂一伸便將她帶進懷裡,低頭含笑凝著她,他方才特意放輕了聲音就是害怕嚇著她,沒想到她膽子竟然這樣小,還是被嚇到了。
李嫻婉驚慌失措間,抬起柔若無骨的小手抓住裴景珩的衣襟,待站穩之後,輕輕推了推他的胸膛,這麼多人看著,摟摟抱抱算是怎麼回事兒。
裴景珩經她一推,便鬆開了她,任她往後退了一步,與她保持距離,在人前他不想逼迫她,但是人後他可不許她與他疏遠。
裴景珩身量高大,李嫻婉只能仰頭看著他,面兒上一副淡定的模樣,但是心兒因為他的出現還在撲通撲通跳個不停,“你來了怎麼也不說一聲,嚇人一跳。”
自他為她負傷之後,李嫻婉便與他的關係更加親近起來,說起話來也隨意了許多。
“是你太專注了,”裴景珩頓了一下說道,“亦或是膽子太小了。”
李嫻婉撇了一下嬌紅的唇瓣,“我膽子才不小。”在不親近的人面前,她總是端著端莊淑德的模樣,但是在親近的人面前,她活潑的性子便會顯露出來。
裴景珩看著她如此靈動的神情,看呆了去的同時,一顆心也隨之劇烈地跳動,他喜歡這樣的她,願意與他親近,不把他居於千里之外。
看來他這次負傷是對的,若非如此,兩個人不知道甚麼時候才能更近一步。
見裴景珩看著她一副痴痴愣愣的模樣,李嫻婉面兒上一紅,轉身不去看他,而是拿起了一個精緻的搪瓷碗,拿起木勺,舀著鍋裡的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