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霓裳看著裴景珩,整個人如石刻般僵硬在那裡,裴景珩難道有讀心術,竟然這麼輕易探知了她心中所想?她確實是不想看到李嫻婉比她過得好,明明是身份地位遠遠不如她的低賤的孤女,眼下一夜之間竟成了裴景珩的房裡人,這事若是傳出去,不知道要羨慕死多少閨閣中的女子。
裴霓裳一張小臉兒漸漸失去了血色,十分不自然地說道:“霓裳明白,絕對不會嚼舌根和搬弄是非。”
若是在平日,她必然會佯裝聽不懂,然後利用自己的巧言善變三言兩語將此事搪塞過去。可是眼前站著的可是裴景珩,他機敏過人,明察秋毫,不是能夠輕易糊弄的,倒不如坦率來得討巧些。畢竟她有求於人,裴景珩剛幫她解決了一個天大的麻煩。
“你知道便好,回去吧。”
見裴景珩一副送客的姿態,裴霓裳不敢耽擱,行了一禮便灰溜溜地出去了,她感覺到前所未有的無地自容,有種被別人探知自己秘密、揭下自己偽裝的無措和惱羞成怒。
裴景珩竟然這樣貼心地替李嫻婉鋪路,掃清她可能遇到的所有障礙,這是多怕她受委屈,對李嫻婉還真是好啊。她李嫻婉何德何能會遇到裴景珩這樣有權有勢又如此貼心的男人?為甚麼她就遇不到呢?
裴景珩回到內室,看到李嫻婉已經清洗好,還換了一件衣衫,此時又回到桌案跟前開始裁剪衣裳,她微低著頭,神態專注,白皙的小臉兒上那情動的紅潤還沒有退盡。
看到裴景珩進來,李嫻婉只抬頭看了他一眼,便繼續做衣裳。
裴景珩緩步走過去,站在她的身側,“有我能幫忙的嗎?”
“讓靈溪進來吧。”李嫻婉說道,她方才剪裁的時候用不上靈溪,開始縫製時需要她的幫助。
“為甚麼非要讓她進來?我可以幫忙。”裴景珩只想跟李嫻婉單獨待著,他們好不容易有培養感情的機會,所以打心眼兒裡不想讓第三個人進來。
李嫻婉顯然看出了他的心思,嘴角上彎,露出一抹淺笑,“世子會針線嗎?”
裴景珩語噎,他對各種兵器都得心應手,唯獨拿不起這小小的繡花針。“我在一邊陪著你,等我去處理公務,你再讓你的侍女進來。”
他說著便坐在一邊的圈椅上,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李嫻婉,目光灼灼,那叫一個含情脈脈。
李嫻婉被他看得發毛,因為很多時候都是他看著看著便起了歹意。倒不如說一些話轉移一下他的注意力,省得他又想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世子,我想帶著阿書去寧州。”李嫻婉抬眼看著他說道。雖然她不是立刻就走,但是這件事情早晚是要讓他知道的。
方才,裴景珩認真地看著她,認真地聽著她說話,卻沒想到她要同他說的是這個,她竟然要離開他。
裴景珩就算再喜怒不形於色,此時臉色也難免有些僵硬,心口好似被荊棘生生刺著,鑽心地疼,“寧州那邊你都安排好了?”
“我此前讓鋪子裡的一個夥計去那裡探了路,他在那裡已經盤好了鋪子,只等著我跟阿書過去。寧州對外來的人甚是照顧,對於做生意的人減免一年的稅收不說,還給安排住房問題,雖然房子不大,但是足夠我跟阿書住了。那裡還有學堂,就在縣衙給安排的住房附近,環境也好,出行也方便……”李嫻婉展開話頭說著,想著說得越全面,要離開國公府的可能性就會越大。
裴景珩是個正人君子,又十分有責任心,十分有擔當,若非如此,也不會頂住各種壓力接她住進了御景園。這其中的壓力和周折雖然裴景珩沒有說,但是她猜也猜得到。
若是他知道她跟阿書可以在寧州生活得很好,那麼他也就更放心地放她走了。
裴景珩聽著李嫻婉滔滔不絕地講著,放在膝蓋上的手不覺收攏,握成了拳頭,他從來都不是隱忍的性格,若是有人惹他不快,他便會立刻十倍百倍地還回去,所以才會有那麼多人怕他,他從來就不是甚麼好人。
只是此時聽著李嫻婉說個沒完沒了,他卻不能表現出生氣。李嫻婉把寧州說得那樣好,把所有人都想到了,卻獨獨把他給漏了。她以為他只是稀罕她的身子?她以為他能跟任何女人都可以那樣親密?她以為她在他心目中就那麼無足輕重?
她這是有多高看了他,而又多低估了自己?
裴景珩心裡不爽極了,可是又不能立刻發作,若是發作了,自己的真面目也就在李嫻婉面前暴露了,本來他努力讓她對自己沒有那麼害怕和疏離了,可能因為一次發作就打回原形,他此前所有的努力都前功盡棄了。
裴景珩只能深深地壓抑著如滔天浪濤般的氣憤和傷心。她看似聰明,但是在感情上簡直笨得要死。
裴景珩咬了咬牙關,額頭的青筋暴起,他恨不得把她即刻按在身下,狠狠地磋磨,讓她哭著求饒,讓她知道這樣沒良心的下場。只是他終究不得不忍下心中遮天蔽日的怒火和恨意,語氣平靜地打斷她說話,“你不害怕裴朔和裴昭野纏著你了?”
“我曾經是你的女人,有你在,他們怎麼樣也不敢再纏著我了。”李嫻婉認真地分析,這也是她委身於裴景珩的原因。
曾經?還沒離開呢,就說曾經是他的女人了。這是打定主意要離開了。裴景珩坐在圈椅上看著面前這個小沒良心的,悶氣憋屈在胸口,他似乎都要聽到胸口隆隆作響了。
從來沒有人能讓他這般生氣和傷心過。
“阿書若是不願意走怎麼辦?”裴景珩握著拳頭,強裝鎮定地幫她分析。
“阿書最是懂事,只要我給他講清楚道理,他會跟我走的。”
裴景珩咬了咬牙,把她恨得牙癢癢,方才她明明緊緊攀著他,要折在他的懷裡,眼下穿上衣服便不認人了,“你把方方面面都想好了,沒有甚麼遺漏的了?”
他這麼一個大活人在她面前她看不見?就沒有想過他?就因為他看似強大,就成了被忽略的物件了,也太沒良心了些。
李嫻婉略一沉吟便說道:“到時候還要辛苦世子為我和阿書周旋。”雖然以裴景珩的為人必然會替她跟阿書周旋的,但是禮多人不怪,就當是先提前謝過了。
裴景珩氣結,這個小沒良心的,倒是在這裡想起他來了,還要讓他周旋,真真兒的沒心沒肺、狼心狗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