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和在英國公的書房等了很長時間,早已經沒有耐性,可是也不敢輕易表露出來,畢竟眼下他有求於人。又不知等了多久,才聽到門口有僕人向裴景珩請安的聲音。
裴望舒暗暗鬆了一口氣,人可算是來了。
待裴景珩進來,兩個人都站了起來。
裴清和看到裴景珩身上還是穿著紫色官服,根本就不是回住處換衣服,莫不是有意躲著他?思及此,不覺一口鬱氣凝結於胸口,壓得他都要喘不過氣了。
只是求人辦事,不得不低頭,對方哪怕是自己的親侄子,在事情面前依舊要分的清清楚楚。裴清和率先開口道:“珩兒,朔兒被大理寺的人抓走了,眼下能救他的只有你了。”
裴景珩十分為難地說道:“二叔,這件事情不是我不從中斡旋,若是在平時這件事情不難辦,只需讓人打個招呼即刻,可是眼下這個事情被桓王盯上了,二哥一時半會兒是出不來了。”
“桓王?”裴望舒和裴清和不約而同地說著,皺起眉頭看向對方。
這世上誰人不知桓王與裴景珩素來不睦,就是因為裴景珩跟太子走得近,所以被視為太子的親信,而桓王深得官家的喜歡,那磅礴的野心昭然若揭可以說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如此一來自然處處給裴景珩使絆子,二人明爭暗鬥。
裴朔的事情若是被桓王知道了,桓王必定會利用這件事情大做文章,好搓搓裴景珩的銳氣。
裴景珩繼續說道:“今日二哥被抓進去之後,我便找人疏通關係,才得知桓王跟大理寺打了招呼,不能輕易放人,所以這件事情便難辦了。”
實際上,裴景珩根本就沒有從中斡旋,他一方面派人將裴朔強搶民女、恃強凌弱的事情以狀紙的形式送去了大理寺,另外一方面便是著中間人讓桓王知道了這件事情,所以裴朔之罪才成了板上釘釘的事情。
這件事情裴景珩有自己的考量,裴朔竟然對李嫻婉下藥實在是罪不可赦,更重要的是裴景珩去邊關兩個月便扭轉戰局,不知道引來朝中多少人的嫉恨,必然有很多人在官家面前說盡他的壞話。
官家甚是多疑,眼看著他功高蓋主,必然是想方設法要搓搓他的銳氣,既然無論如何都要打壓他,倒不如他自己送上門去,一方面可以懲罰裴朔,另一方面便是穩住官家的心,給他籠絡自己的機會,如此便是一石二鳥之計,何樂而不為?
裴清和眉頭緊鎖,愁容滿面,喃喃自語道:“這可如何是好?”
裴景珩出口安撫,“二叔放心,二哥的事情我不可能不管,我會盡力周旋,把二哥救出來。”他精於算計,從來不是一個好人,正是因為這樣才害怕李嫻婉知道他的本性後,會遠離他,拒他於千里之外。
裴清和甚是感激,“珩兒,有你這句話二叔就放心了,若是有甚麼地方需要我,你儘管說。”
“好。”
既然話已經說清楚了,裴清和便沒有留下來的必要了,便起身告別離開。
偌大的書房裡只剩下裴望舒和裴景珩父子二人。裴望舒端坐在太師椅上,臉色不悅,“你怎麼去了這麼久才過來,是不是故意賣你二叔難看。”
除了這個原因,他實在想不出還有甚麼事情能讓理智自持的裴景珩姍姍來遲。
裴景珩面色如常,坐在桌案另一邊的太師椅上,“父親說得哪裡話,那是我二叔,血濃於水。”
“你知道就好,正所謂家和萬事興,咱們國公府走到如今的地步不容易,絕對不能因為一點小事起了矛盾,發生兄弟鬩牆的醜事。”對裴景珩晚來的事情,裴望舒並不想追根問底,即使是問了,裴景珩也會拿各種理由搪塞過去,父子之間相互欺瞞試探實在是沒意思。
裴景珩點頭應下,還是忍不住說道:“父親從來沒有想過若是二房或者是三房起了外心該當如何?”
裴望舒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裴景珩,好想第一天見到他似的,“你這是甚麼意思?”
裴景珩眼眸深沉,言辭認真,希望父親能把他的話聽進去一星半點,“父親從小就教導孩兒,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裴望舒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們是我的親兄弟,是你的親叔父,怎麼可能做出對我和國公府不利的事情呢?”
裴景珩十分冷靜地一語點破現實:“即使是皇家也有兄弟鬩牆的時候,更何況是咱們小小的國公府呢?”
“珩兒,為父承認你在官場上是如魚得水,咱們國公府也因為你蒸蒸日上,但是你不要把官場上的那一套拿到咱們國公府來,若是連兄弟之間都是算計,豈不讓人寒心?”裴望舒氣得胸口一起一伏,十分不認同地說道,甚至有些氣急敗壞的意味。
他承認裴景珩在仕途上比他這個當爹的不知道強了多少倍,只是官位再高、權利再大,該有的人情味還是要有的。他現在真的是越來越看不懂自己這個引以為傲的兒子了。
裴景珩本來只是想給自己的父親提個醒,但是看到他如此固執,便知道說再多也是無用,便不再言語。看來只有父親撞到南牆上的時候才能幡然醒悟,不過到那時還有他這個兒子,必然不會讓國公府輸得太狠。
思及此,他張口敷衍道:“兒子知道了。若是無事,兒子便告退了。”
裴望舒也覺察出自己方才言辭過激,緩和了語氣說道:“珩兒,老二的事情你要放在心上,他怎麼說也是二房嫡子,若是鬧出甚麼醜事來,二房就要成為全京城的笑柄了,咱們國公府也會跟著受牽連。”
“知道了父親。”
“天色也不早了,你早些回去歇息吧。”裴望舒自知方才說得過了火,有點不知道怎麼面對裴景珩。
裴景珩起身向自己父親行了一禮,退了出去。
只是剛退出去,便被柳嬤嬤請到了自己母親的房裡。周氏正坐在窗邊的軟塌上看繡樣,這是管家送過來的,眼看著到了年關,過了年之後便要給府裡的公子和小姐趕製新衣了,所以要趕緊準備起來。
國公府的人眾多,甚麼事情都要提前準備,比如說這次過年的新衣便是頭幾個月開始趕製的,眼下早已經準備妥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