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遇到江父,她才知道,原來被人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是那樣的感覺,哪怕她足夠獨立。
不然她也不會不顧親兒子的反對,嫁給大她這麼多的江父,可以說,在江家,她才終於不再只是女兒、妹妹、妻子、母親的角色,她可以做她自己。
因為江父足夠喜歡她,也足夠有底蘊,可以為她撐起她本不用承擔的一切。
哪怕她孃家並不同意,江父逢年過節豐厚的禮品一送到,孃家人再沒甚麼話說,也不會有人來煩她,原來,有人撐腰是這樣的感覺,王蘭往丈夫身邊湊湊,坐不坐主桌都不要緊的,只要他們父子能高興些,老江和江斂的關係能緩和下來就好。
今天出去採買時,院裡那些鄰居背後說她伏低做小討好繼子,她也不是不知道,不過她不在乎就是了,她在乎的也不是江斂,是老江。
江斂成了老江的心病了,老江對她好,她也想對老江好,能讓江斂順利娶到媳婦,她也開心。
她也從來不去問江父還愛他前頭那門嗎?沒必要,活人去跟死人爭甚麼?她認為,她和江斂的生母,從來不是敵對關係。倘若她沒去世,她這輩子都不會和江父有關係,她有自己的底線,也看不上那樣的人。
至於外頭的風言風語,她看得很開。王蘭始終堅信,人在做天在看,她是老江頭門過世半年以後才認識的老江,頭門去世一年了她才答應和老江處物件的,她問心無愧。
她也不求百年後下去能得老江家列祖列宗的認同,總歸只要活著的時候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好了。
“小蘭。”江父摟住自己的妻子,“我的報告結果,別告訴小兩口了。”
王蘭皺眉,“也不是甚麼大病,養養就好了,何必瞞著?”
江父笑笑,“就是啊,本來也不是大病,養著就行了,別告訴他們了。”
“好,都依你。等江斂婚事過了你就去辦退休,別熬了,本來退休年紀就到了,在家我好好照顧你。”
江父笑笑,“好,退休也好,好好陪陪你和孩子。”
王蘭摸摸自己即使躺著也格外矚目的肚皮,揚唇笑笑。
江父閉上眼睛,他的身體確實虧空了很多,不是甚麼驚心動魄的大病,不過到底會影響壽命。
簡單來說,他註定不是一個長壽的人,這輩子能活到七十都算他賺了十年。
算下來他可能還沒法看著還沒出世的老二成年。
也許是年輕時太拼了,也許就像逝妻的親朋好友詛咒的那樣,是報應。
江父後悔嗎?不後悔,沒有一絲一毫的後悔,他從來沒覺得自己是多重情重義的人。
他曾經問過自己,要是王蘭也去世了,他還會再找嗎?答案是會,他還會在這個年紀迎娶他的第三任妻子,即使他是真心喜歡現在的妻子,就像當初真心喜歡江斂的母親一樣。
他想,這是男人的劣根,他也免不了俗。
第二天回雲上村,王蘭沒去。
簡舒寧帶著江家父子回去的時候,家裡連門把手都擦得油光鋥亮的,她和江斂看清家裡乖乖站成一排的侄子侄女,相視一笑。
兩家交流格外和諧,比起嫁女兒的簡家,江父更像是下位者,畢竟親兒子都擺出那麼不值錢的模樣了。
不到兩個禮拜的準備時間,細算下來,簡舒寧還有不到十天就要正式嫁進江家了。
江父和簡家人商議了快一天才總算敲定下來一切的細枝末節。
送父子倆出村的時候,簡舒寧還詫異,江斂居然沒有說要留下來,哪怕她看出來他真的很想了。
“我回去盯著,他不是說身體不好嗎?那誰又懷孕了...”江斂有些不得勁兒,他還沒和豬妹分開過這麼長時間呢。
簡舒寧捏捏牽住自己的大掌,“江少爺懂事了,我心甚慰。”
江斂抬手摸上她光潔的臉頰,本來要掐的,摩挲片刻沒捨得,換成了輕柔的揉弄,“等我來接你。”
簡舒寧對上那雙春風得意的眼,她想,此刻的江斂應該和自己一樣,心裡滾燙的快要溢位來了,管他甚麼以後,心愛的人就在眼前,那就索性‘大嫁一場’!
看著簡家打算大幹一場的模樣,簡舒寧汗顏。
“媽!你不要去比對我公公的條件!江傢什麼家底?我們傢什麼家底?說句難聽的,他給江斂辦了席就渾身輕鬆了,咱們家下頭還有這麼多崽子呢!你和我爸勞累的時候還在後頭!幹甚麼這麼鋪張啊。”
換做以前,簡舒寧打死也想不到自己能說出一番這麼懂事的話來,只能說,人確實是會不斷成長的。
簡母沒理她,“不管不管!老孃就你一個閨女,你倆哥哥都風風光光的辦了,你也得風風光光的走!”
簡舒寧嘆口氣,從身上摸了二百塊遞過去。
“寧丫你這是幹啥?”
簡舒寧把手裡的錢強硬地塞到簡母手上,“別以為我不知道,家裡存款就那麼些,當初江家給的一千塊你全給我帶走了。
這回把席一辦,家裡還能剩多少?慶才慶賢成績那麼好,以後還得往上念呢!我可不能花他們的學習錢。”
簡母皺眉,“我和你爹還是有點家底成不?擔心啥?”
簡舒寧不管,“你拿著!反正我就給二百,我也要花呢!”
她笑嘻嘻的,簡母哪裡不知道閨女的良苦用心?她就是再鋪張,鄉下人家辦席也花不超過二百去,說來說去還是擔心家裡用老本替她置辦。
“給吧給吧。”簡母沒好氣收起來,“這錢我放著,將來你生娃了我給我小外孫打條銀鎖去!”
涉及到生子話題,簡舒寧可沒半點不好意思,“成啊,那我就等著啦~”
母女正小聲說著話,有人進簡母臥室了,簡舒寧抬眸,不是久臥病榻的大嫂又是誰?她手裡拿著布條,笑意盈盈的,“我給她小姑量量尺寸,大半年沒見了,怕以前的不合適了。好好給她做身新衣裳!”
? ?關於公公婆婆,我沒法客觀的說他們的對錯,站在江斂生母的立場,我覺得這個男人真是薄情寡義到了極點。站在王蘭的立場,在沒有違背道德底線的情況下抓住幸福錯在哪呢?站在江父的立場,先不提對子女失敗的教育,就感情而言,他既沒有對不起逝妻,也沒有對不起現任妻子,他用心的去經營自己每一段婚姻(要不然江斂他媽也不會甘願陪他下放,王蘭也不會一把年紀了還願意為他拼個孩子),他錢勢雙收,為甚麼不找?我想說的是,人生在世,灑脫一點吧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