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衰症……”
王木澤的目光在那個戴著深藍色面具的女人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雙枯槁如風乾樹枝的手，青筋畢露，面板緊貼著骨骼——那是早衰症的典型特徵。一個本該青春年少的身體，卻以數倍於常人的速度衰老。她坐著的姿態優雅而矜持，但微微顫抖的肩膀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三百五十億。
買一隻傳說中的獨角獸。
不是為了權力，不是為了財富，不是為了那些虛無縹緲的傳說——只是為了活下去。
“有意思。”王木澤輕聲說，手指繼續繞著髮梢。
水晶牢籠緩緩下沉，那隻純白色的獨角獸在最後一刻，抬起那雙淡金色的眼睛，冷冷地掃過全場。那目光裡依舊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近乎蔑視的平靜——但在經過那個女人時，那目光微微停頓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後牢籠徹底沉入黑暗，那雙淡金色的眼睛消失在石臺之下。
拍賣大廳裡陷入了短暫的寂靜。那些瘋狂競價的客人們，此刻都像被抽乾了力氣，癱坐在各自的座位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三百五十億的成交價，已經創造了夜宮有史以來的最高紀錄——而這個紀錄，今晚可能還會被打破。
因為還有最後一件拍品。
「貪婪」站在拍賣臺中央，白色的燕尾服在慘白的燈光下格外刺目。他沒有急著宣佈下一件拍品，而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白色的面具對著臺下，那兩道細長的縫隙裡閃爍著難以言喻的光芒。
他在等待。
等待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凝聚，等待那股瘋狂的狂熱稍微平息，等待——
“諸位。”
他的聲音終於響起，這一次，他的語調裡沒有了之前的狂喜，也沒有了虔誠的敬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莊重的嚴肅。他緩步走向拍賣臺邊緣，白色的燕尾服在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今晚的拍賣會，已經接近尾聲。我們見識了神話中的美杜莎，見識了傳說中的混血種，見識了千年修行的九尾狐，見識了深海的人魚，見識了真正的龍族，見識了聖潔的獨角獸——”
他頓了頓，白色的面具緩緩掃過全場：
“但諸位應該知道，這些，都只是開胃菜。”
整個大廳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開胃菜？
那隻價值二十億的美杜莎，那十個價值二十五億的混血種，那隻五十億的九尾狐，那條一百億的人魚，那隻兩百五十億的幼龍，那隻三百五十億的獨角獸——都只是開胃菜？
那正餐得是甚麼？
“接下來——”
「貪婪」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興奮。他猛地抬起手，指向頭頂那漆黑一片的穹頂：
“是今晚的壓軸，是夜宮有史以來最珍貴的拍品，是諸位做夢也想不到的存在——”
他打了個響指。
整個大廳的燈光，瞬間熄滅。
不是變暗，不是閃爍，是徹底熄滅——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只有那漆黑穹頂上，忽然亮起了點點星光。那些星光越來越亮，越來越近，像是從億萬光年外穿越而來，最終匯聚成一道光柱，直直地落在拍賣臺中央。
光柱裡，一個巨大的牢籠緩緩降落。
那牢籠通體漆黑，看不清材質，只有那些密密麻麻的鍊金紋路在光柱中泛著暗紅色的光芒。那些紋路像是活的，不斷蠕動，不斷變化，散發著一種讓人心悸的壓迫感。
而牢籠裡——
是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少女。
她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身姿纖細，穿著一件純白色的長裙，裙襬在黑暗中輕輕飄蕩。她的長髮是銀白色的，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在星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她的面板白皙得近乎透明，隱約能看到下面細密的血管。
她閉著眼睛，雙手交疊在胸前，整個人懸浮在牢籠中央，像是陷入了永恆的沉睡。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耳朵——
修長而尖銳，像精靈，像某種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生物。
而她的背後——
一雙翅膀。
那翅膀從她的肩胛骨處伸展而出，巨大而華麗，每一片羽毛都纖毫畢現，在星光中泛著聖潔的白色光芒。翅膀微微收攏，將她整個人籠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暈中，如同天使降臨人間。
整個五樓陷入了比之前更加徹底的死寂。
不是沉默，不是寂靜——是那種讓人連心跳都停止的、彷彿時間凝固的死寂。
天使。
那是天使。
不是神話，不是傳說，不是任何基因工程能偽造出來的生物——那是真正的、純粹的、來自天堂的存在。
“諸位——”
「貪婪」的聲音響起，這一次，他的語調裡沒有了任何情緒，只有一種近乎空洞的平靜。他站在光柱邊緣，白色的燕尾服在星光中顯得格外刺目，那隻戴著白手套的手指向牢籠裡的少女：
“歡迎見證——真正的天使，神之使者，天堂的眷屬。”
他的聲音在大廳裡迴盪，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每個人心上：
“根據我們的鑑定，這位天使的年齡超過兩千年，是迄今為止發現的唯一存活的純血天使個體。她的羽毛，據說能抵擋一切邪惡；她的血液，據說能治癒一切疾病；她的眼淚，據說能喚醒亡者；她的歌聲，據說能開啟天堂之門。”
他頓了頓，白色的面具緩緩掃過全場，那兩道細長的縫隙裡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更重要的是——傳說中，天使能賜予凡人永恆的祝福。如果能得到她的認可，讓她為你祈禱，你的靈魂就能升入天堂，獲得永生。”
整個大廳鴉雀無聲。
那些戴著面具的客人們，此刻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樣，目光死死地盯著光柱裡那個懸浮的少女。銀白色的長髮，純白色的長裙，巨大的白色羽翼——那畫面太美，美得讓人不敢呼吸，美得讓人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永生。
靈魂升入天堂。
那是人類有史以來最極致的追求，是宗教許諾給信徒的終極獎勵，是無數帝王窮盡一生想要得到的東西。
而現在，它就懸浮在眼前。
“起拍價——”
「貪婪」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興奮：
“一千億！”
一千億。
這個數字像一顆核彈，在每個人心中炸開。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舉牌。
甚至沒有人呼吸。
整個五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那種死寂裡，有震驚，有茫然，有恐懼，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近乎瘋狂的渴望。
一千億美金，買一個天使。
買永生的可能。
買靈魂升入天堂的門票。
角落裡，那個戴著暗金色面具的身影緩緩舉起了號牌。他的手在微微顫抖——這是今晚第一次，他的手在顫抖。
“一千億。”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另一個聲音響起，來自第一排那個戴著深紫色面具的女人：“一千一百億。”
“一千兩百億。”
“一千三百億。”
“一千五百億。”
競價聲稀稀落落地響起，但每一個數字都足以讓人窒息。那些剛才還在瘋狂競價的客人們，此刻都沉默了——不是不想競價，是根本無力競價。一千億美金，已經超出了絕大多數人的承受極限。
只有那三個人，還在繼續。
暗金色面具，深紫色面具，還有一個戴著墨綠色面具的身影——那人坐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裡，從頭到尾都沒有出過價，但此刻，他緩緩舉起了號牌：
“兩千億。”
整個大廳再次陷入死寂。
兩千億。
這個數字已經不能用“瘋狂”來形容了——那是超越瘋狂的存在，是隻有在神話傳說中才會出現的數字。
暗金色面具的手僵在半空，最終緩緩放下。深紫色面具的女人咬了咬牙，也放下了號牌。那個戴著墨綠色面具的身影依舊坐在角落裡，紋絲不動，只有那隻舉著號牌的手，在微微顫抖。
“有趣，沒想到這個世界也有天使……”
王木澤在心裡輕聲說，“雖然羅菲跟千刃曦也算半個天使吧，但……真正的天使，這還是第一次見。”
王木澤的思緒只停留了一瞬，便收回了目光。那雙異色的眼眸透過暗紅色的面具，平靜地看著光柱中懸浮的少女——銀白色的長髮，純白色的長裙，巨大的羽翼，還有那張精緻得不像人類的臉。
美得讓人心悸。
【契約成功】
“啊？！！”
王木澤差點沒叫出來，“我只是看了一眼啊喂！就契約成功了？！”
這個系統被動的執行邏輯到底是甚麼鬼？！【雪伊】啊，咱能不能別契約了呀？！我怕我的腰子扛不住啊！
王木澤的內心在瘋狂咆哮，但表面上，他只是微微僵硬了那麼一瞬——大概0.3秒。然後，他就恢復了那副漫不經心的姿態，繼續靠在沙發上，一隻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繼續繞著垂在肩頭的長髮。
但那繞著頭髮的指尖，比平時快了那麼一點點。
“神裡？”
路明非敏銳地察覺到了甚麼，壓低聲音湊過來，“怎麼了？”
“沒甚麼。”王木澤的聲音平靜得像甚麼事都沒發生，“只是突然想起來，要給妲己買草莓冰淇淋。”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在這種時候，想的是給那隻粉色狐狸買冰淇淋？
但王木澤的目光已經重新落回拍賣臺上。
“您好，吾主。”
一道輕柔的聲音在王木澤腦海中響起，像是風鈴在月光下輕顫，又像是遙遠天際傳來的聖歌餘韻。
那聲音空靈而純淨，不帶一絲塵世的雜質，卻讓王木澤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瞬。
他僵硬地靠在沙發上，手指依舊繞著髮梢，但那動作明顯變得機械起來。那雙異色的眼眸透過暗紅色的面具，死死盯著光柱中懸浮的少女——她依舊閉著眼睛，銀白色的長髮在星光中飄蕩，巨大的羽翼收攏在身後，彷彿對剛才發生的“契約”毫無察覺。
但王木澤知道，她已經醒了。
或者說，她從來就沒有真正沉睡過。
“吾名為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