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邊境大營暗流湧動。
那時先不動聲色,調開了李成弘的一部分親信兵力,又命楚鏡憐暗中控制了糧草營與信驛,斷他內外聯絡。
李成弘察覺不對,開始焦躁,頻頻派人私會南晉使者,想加快動作自保。
這一切,全被暗處的雨幾人看在眼裡,記在紙上。
賀蘭懷靈那邊也按約定動手。她沒有偽造任何東西,只是故意按照李成弘提供的真實佈防情報打了一場精準突襲,大勝之後,又故意在戰俘面前半真半假地嘆道:
“若非李將軍暗中相送情報,哪能如此順利。”
李將軍?哪個李將軍?
李詩儒不在,李將墨也不在,整個邊境除了李成弘,還有哪個李將軍?
戰俘被放回靖營,這話便如野火般燒遍全軍。一時間,“李成弘賣主求榮”的說法不再是流言,而是有戰場戰果做印證。
李成弘氣急敗壞,公開怒斥謠言,可越解釋,越顯得他急於遮掩。他越想調動兵馬、越想聯絡南晉,越顯得心中有鬼。
那時等的就是這一刻——等他自己亂,等全軍都看出來他亂。
隨即,她在中軍大帳召眾將議事,當場命人呈上證物:李成弘親筆密信、與南密使的見面記錄、糧草被劫時間與他洩密內容完全吻合的卷宗。
全是真跡,全無半分偽造。
人證、物證、戰事結果,三者死死鎖死。
李成弘臉色鐵青,厲聲喊冤,卻拿不出半句合理的說辭。他確實通敵,確實賣國,所有行為都與罪名嚴絲合縫
他百口莫辯,渾身發抖,指著那時嘶吼說是栽贓陷害,可已是無力迴天。
通敵叛國、出賣家國、枉死兵士……
所有罪名砸在身上,李成弘徹底身敗名裂,被當場拿下,打入囚牢,等候發落。
眾將看他的眼神從懷疑變成鄙夷,再到震怒。
一夜之間,李成弘從手握兵權的將軍,淪為人人唾棄的叛國賊。
軍功、聲望、人心,盡數崩塌。
牢獄中陰潮腐臭,燭火昏黃搖曳,將人影拉得畸長。
那時緩步走到牢門前,一襲素色常服,與這陰冷之地格格不入。
門內的李成弘驟然抬眼,看清來人,雙目赤紅如血,瘋了一般撲向柵欄,十指死死摳住木欄,指節泛白,嘶啞嘶吼:
“楚鏡惜!是你!是你設局害我!!”
他勾結的是南晉太子,南晉太子優柔寡斷,無謀無略,沒有他的訊息不可能會暴露那些親筆信,更不會說背叛他!
他頭髮散亂,衣袍汙穢,全然沒了往日將軍的威儀,狀若癲狂:“我與南晉往來不假,可若不是你步步緊逼,我何至於走到這一步!
是你逼我的!是你——!”
那時靜靜立在原地,神色淡漠,看著他如同看一隻困獸徒勞掙扎,語氣平靜無波:“朕何時逼你,又何時未逼你通敵叛國?路是你自己選的。”
都說斬草要除根,前朝宗室,若是老實為民,那時不介意重用他,可偏偏他犯了一個每個國人都不允許犯的錯誤——通敵叛國。
“我乃先皇長子,名正言順的大皇子!這江山輪來輪去,也輪不到你一個女子!更輪不到你這個外姓人坐龍椅!”
他猛地捶打柵欄,聲響震得整座大牢嗡嗡作響。
“你不過是仗著李詩儒、仗著北妄和東齊,仗著一身算計心機!論血脈、論資歷、論軍功,哪一點比得上我?!
我就是要反,就是要勾結南晉,就是要把你拉下來!這天下本該是我的!”
還在執迷不悟……
那時望著他癲狂模樣,唇角極輕地勾起一抹淡笑,笑意裡只有徹骨的漠然與譏諷。
“當真可笑。”
她輕聲吐出兩個字,語氣平靜,卻字字如冰。
“一個為奪帝位,不惜通敵叛國、出賣國土、枉送將士性命的人,也配談天下,也配稱帝?”
李成弘被她一語刺得更是暴跳如雷,嘶吼聲在牢裡迴盪:“我那是權宜之計!等我坐穩了皇位,照樣能把南晉踩在腳下!是你斷我前路,是你逼我走投無路——”
“權宜之計?”那時打斷他,聲音輕而冷,“出賣家國將士的性命,換你一己權位,這也配叫權宜之計?”
她往前微一步,目光落在他狼狽不堪的身上,沒有半分憐憫。
“你心心念唸的帝位,是要守四方、安百姓、護三軍。而你心裡只有你自己的野心,為了它連家國都能賣。”
“你這樣的人,別說稱帝,連做個軍人都不配。”
李成弘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氣得渾身發抖,卻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他所有的理直氣壯,在“通敵叛國”四個字面前,全都不堪一擊。
那時不再看他,轉身便要離去。
“你會怎麼處置我?”李成弘在她身後絕望嘶吼。
腳步微頓,那時頭也不回,淡淡留下一句:“叛國之罪,按律當斬。朕不會徇私。”
李成弘的聲音一下子低了下去,好似被震懾到了:“你要在哪裡殺我?就在這邊境殺了我嗎!”
那時腳步未停,聲音淡淡飄來:“叛國重罪,當告太廟、示萬民。
押回京城,秋後問斬。”
一句話,定了他最終結局。
不在邊境草草了事,而是要把他押回靖國都城,在文武百官與萬千百姓面前,公開處斬,讓他真正遺臭萬年。
牢內只餘下李成弘絕望的嘶吼,一遍遍撞在陰冷石壁上。
李成弘押入囚車送往京城之後,那時便按約定,開始不動聲色地助賀蘭懷靈。她不會明目張膽退讓,更不會拱手送隘口,那樣只會讓人生疑。
她只在區域性戰場露出微小破綻——或是某段糧道護衛稍弱,或是某段防線換防間隙略長,或是一處偏營情報傳遞稍緩。
全是正常行軍打仗裡,也可能出現的疏漏。
加上對戰賀蘭懷靈時,那時派出楚鏡憐作戰。楚鏡憐武功不低,單打獨鬥可還行,要是帶兵稍有欠佳。
那時叫他無需放水,楚鏡憐以為那時在瞧不起她,結果一上戰場就被賀蘭懷靈一槍撂地上。
賀蘭懷靈何等敏銳,以為靖軍將領都像姜穗安那樣勇猛,於是懷疑這楚鏡憐在故意相讓,立刻親率精銳奇襲,速戰速決,打完便撤,絕不貪進。
勝得險、勝得巧、勝得毫不拖泥帶水,任誰看,都是她用兵毒辣、眼光精準。
幾仗下來,賀蘭懷靈斬獲穩、傷亡少、戰果漂亮,南晉朝堂人人贊她用兵如神。
而那些看似的失利,在靖軍內部也只被視作尋常邊境摩擦,無人起疑。
等到南晉太子領兵來犯時,她直接派姜穗安迎敵。姜穗安本就悍勇,又得了死命令,出手毫不留情,正面硬碰,把太子大軍打得節節敗退,傷亡慘重,連丟兩座小營。
太子無能、指揮混亂的樣子,徹底暴露在兩軍眼前。
雲岫又透過千金閣,將南晉太子貪墨軍餉、苛待士卒又勾結李成弘的實證緩緩散出,先在軍中流傳,再傳入朝堂,一點點消磨他的威信。
賀蘭懷靈則藉著軍功順勢收攏邊軍人心,不動聲色收歸兵權。
這競技場上,本就是能而居之。太子屢戰屢敗,耗兵糜餉,還牽扯進通敵叛國的舊案之中,朝野彈劾之聲不絕於耳,連宮中幾位老臣都接連上書,請陛下另擇賢能主持邊務。
與之相對,賀蘭懷靈連戰連捷,治軍嚴明,體恤士卒,在軍中威望如日中天。局勢已然明朗,她手握重兵,根基穩固,奪嫡入主不過是時間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