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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第376章 我知道你恨我

2026-04-14 作者:百疏一密

臘月,國公府開始忙碌。

府門換上硃紅對聯,門前懸掛羊角燈籠,廊下掛滿錦緞宮燈,映得青磚地都泛著暖光。楚國公楚鄭著錦袍,邢夫人系霞帔,指揮僕從灑掃庭除,將廳堂樑柱用綵綢纏裹。庭院中搭起綵棚,置放水仙、蠟梅,暗香浮動。

暖閣內,那時披著紫貂斗篷,捧著湯婆子看著下人們忙上忙下。

忽聞前院傳來孩童嬉笑,原是幾個小童披著新做的錦緞襖子,正圍著小廝放麻雷子。楚桓之手捏線香去點,引線滋滋作響時,卻被一把拉遠,只聽的一聲,彩紙煙花在夜空綻開,映得滿院紅綢如烈火跳動。

兩個小女兒,三個小男兒,都是邢夫人的兩個女兒所出,如今過來小住。兩個面色紅光的女娘左右各一個窩在邢夫人懷裡撒嬌撒痴,一會兒扯著帕子含羞捂嘴,一會兒捏著蜜餞嬉笑著相互餵食。分明已是為人母親,此刻全然小女兒姿態。

此時此景,那時恍惚間也曾看見過,那沫兒珍寶似的被花嚴嚴摟在懷裡,恨不得把那沫兒拴自己褲腰上時時看著。

那沫兒做甚麼事都會得到花嚴嚴的誇獎,甚至給任何一個那沫兒想要的東西,哪怕她做的只是完成了私塾先生留的一個微不足道的練字課業。花嚴嚴也有嚴厲的時候,她不允許那沫兒品行歪劣 ,每每打了那沫兒手心後自己又心疼得不得了。

那雯燁笑她左右顧慮想太多,一個小女兒遲早嫁作他人婦,是非黑白自有夫家教導,孩子現在快活就好,她叫甚麼真?

花嚴嚴當場就和那雯燁大吵了一架,放話她的女兒就是沒有準備嫁妝的,這一輩子待在府裡做掌上明珠,夫婿只能入贅。

他們都說花嚴嚴這個新當家主母太過偏激,她卻要偏激到底,說著不斷刺激那雯燁的話,甚麼那時那寧姐弟就是沒有母親的疼愛庇護才過得艱辛的,還說柏兒就是因為他懦弱才失去生命、失去做母親的資格的……

忽然腦海一幀畫面閃過,轉頭看向彎腰遊戲的稚子時,畫面逐漸清晰起來……

一個五六歲光景的小女孩,穿著一身石榴紅的雲錦棉襖,上面用金線繡著纏枝蓮紋,邊緣滾著一圈蓬鬆的銀狐毛。裡面是月白色軟綢夾襖,領口袖口都繡著精緻的如意雲紋。下身是一條蔥綠綾羅裙。脖子上戴著一個赤金長命鎖,上面刻著“歲歲平安”四個字,鎖下墜著五彩流蘇。小女孩兒踮起腳尖伸手想去觸控桌上擺放的年貨。

差一點就夠到了,怎料手上的一對羊脂紅玉鐲,發出清脆的珠落玉盤聲,這時候腳步聲漸近,連忙收回手,突然一雙溫暖的手托起她摟進懷裡,揉揉小臉,搓搓小手,逗得小女孩笑得“咯咯咯”。

“小紅棗又偷吃啦?再吃牙牙就生氣不長出來了哦!”

小那時神氣的張開嘴展示自己的小白牙,門面都長得整齊,就後面槽牙長得慢些:“阿孃騙小孩,小紅棗的牙牙早就長出來啦!”

柳夢離笑著吩咐侍女將甜食收下去,獨留一份給小那時破例:“今天是臘八,特許你一碟,可不能多吃,別到了過年進宮見你皇姨母,牙牙掉光光哦。”

小那時立刻捂嘴,臉上的擔憂之色藏都藏不住:“啊!小紅棗不能掉光光,掉光光皇姨母會笑話我噠!”

……

她現在在荊州過得還好嗎?

沒有再多的想法,那時一個念頭出來立刻就實行了。同楚國公楚爭和邢夫人知會一聲連夜收拾衣物,翌日清晨出發。

出發,去和她一起過年。

楚爭過來勸,端著說不出一句溫婉的話,揹著手道:“不及這一時,過完年再走。”

那時:“不及這一時,過完年再回來,國公爺您莫急。”

被反將一軍 ,吃了癟的楚國公去找邢夫人來勸反讓邢夫人說教了一通,楚國公不得已才拎過來一個楚桓之。

楚桓之躊躇的站在那時院子門口,要進不進的。心以擱一邊練著匕首一邊笑著調侃:“喲,來了,二少爺大駕光臨我家小姐這貴院,真是使我家小姐的貴院蓬蓽生輝再生輝啊!”

楚桓之氣得當場想罵回去,但轉眼就看到書房的窗子裡那時正在提筆落字,便也不敢造次。

小侍女踩著小碎步,畢恭畢敬在心以跟前停下稟報:“心以姑娘,大小姐的衣物收拾好了。”

“湯婆子、襖子、護膝護腕可都帶了?”心以問。

“都各帶了兩副。”

“嗯,裘披多帶兩件,鞋襪帶個……五六雙。”

“是。”

楚桓之打斷兩人說話,不耐煩道:“咳,通報一下,三弟求見。”

心以食指拇指捏起,露出後面三根手指在楚桓之面前晃了晃然後收起匕首慢悠慢悠進書房了。

甚麼意思?楚桓之也捏起拇指和食指露出三根手指晃了晃。仨兒?

不一會兒心以又出來了,對著楚桓之做了一個送客的動作。通俗易懂,楚桓之要是再在院門口耗著,就有點不識趣了。

第二日,寅時三刻。那時的院子窸窸窣窣動作起來,伺候那時洗漱用膳,快到了卯時的時候才整齊出發。

侍從抬著箱子往馬車後座搬,儘管輕手輕腳,在寂靜無聲的空間裡依舊震的可怕,好像隱秘於暗處蠢蠢欲動的野獸虎視眈眈的窺視著一切,叫人人心惶惶。

天色還沒有亮,地上的積雪映得天地一片通明,無需點燈。侍女還是提著燈照亮腳下的路迎那時走在兩側,心以託著那時的小臂小心翼翼走出大門。

門衛早就被通知大小姐要出門,這會兒並不驚奇,卻站立大小姐面前,賠笑著說:“大小姐,夫人吩咐,請您再稍等片刻。”

話音剛落,邢夫人大步流星的趕到了。披著一件錦披,後面五六個下人抬著禮箱、絲錦綢緞、珍貴藥材、首飾、以及京城的特色吃食的年貨,旁邊是同樣風塵僕僕的楚桓之,看樣子也剛起床。

邢夫人先是捂著那時冰涼的手,簡單一句楚國公擺官架子不肯來想送,又指揮著下人將禮品全部抬上馬車,一輛馬車根本放不下,接著就像早有準備一般從後頭又牽出一輛兩匹馬兒的貨車。

出門自是不用送這麼多東西的,這些都是送給柳夢離的新年賀禮。那時點點頭算是謝過。

那時轉身要走,手腕一緊,原來是邢夫人沒有鬆手。

那時直言不諱:“還有事?”

邢夫人鬆開那時慈愛的笑著,身邊的侍從拉過楚桓之往那時的馬車用力一推 。那時看著一閃而過的楚桓之不解,但也猜出大意,頓時冷了半張臉。

邢夫人頓感不妙。

“邢夫人,我歸家過年,送個孩子是甚麼意思?”

若是七八歲的孩子也就罷了,隨意扔給一個姑姑就行了,送個楚桓之算甚麼?

邢夫人眼裡閃爍,如今在那時的威壓下顧不得其他,只好紅著臉說出來:“昨兒你一說完要走,母親這右眼就跳得厲害,一直跳了一夜。”

“母親心想一定是上蒼明示,近來有大事發生。母親……我這一生沒甚麼牽掛,就兩個女兒和一個兒子,我早早替兩個女兒找了好夫家,就是楚抄家也能夠明哲保身……”

“嗯”那時不冷不熱回應。

這一聲嗯應得邢夫人兩頰發燙。那時氣過她與楚爭過早連理誕下楚桓之,現下兩個女兒的事暴露出來,那時怕是更恨她了吧?

“我知道你恨我……”

“沒有。”那時不耐煩打斷。

若真要說恨,只能恨柳夢離沒有找過自己,恨楚爭為了利益逼迫柳夢離聯姻,恨楚爭不忠養了外室,恨沈皇后為了兒子給她下毒,恨衡帝為了奪權設計宮變……

恨邢夫人?沒有,就只是單純不喜歡她而已。

邢夫人還以為那時說反話,心情立刻耷拉心情了,雍容華貴的國公夫人帶著一絲懇求的意味道:“恨我應該,我也沒有資格請求你幫忙……哎!”

“沒有。”

“唉,是,是我自作多情了……”邢夫人佯裝帕子擦拭淚水。

見邢夫人還是一副我認了自責愧疚的樣子,那時轉身就走毫不遲疑。楚桓之站得遠遠的聽不到她們說甚麼,看到那時要走下意識上去攔反一記擒拿被心以摁在馬車橫樑上,疼得直喊娘。

娘沒有搭理他 ,而是再次攔在那時面前。那時一巴掌推開邢夫人,肉眼可見的躁意。

邢夫人眼見行不通,剛要衝上去打算破罐子破摔,心以一邊摁著楚桓之一邊大聲提示邢夫人:“我家小姐彎彎繞繞的見得多了,你這招行不通啦!”

邢夫人聞聲瞥了一眼心以,似乎在思考一個侍女怎麼會如此大膽將自家主人的事說出來?但不過片刻,她還是受用了,打算試一試——那時已經上了馬車,再不說真的沒有機會了。

邢夫人也直言不諱道:“知道不能攔你離開,但請你將我這不成器的兒子也一併帶去,不用太照顧,能有個吃穿便好!”

馬車一直沉默,就在邢夫人以為那時已經慍怒而放棄了的時候,馬車傳來不冷不熱的聲音:“楚桓之,上馬車。”

邢夫人一臉不可置信,差點以為幻聽了,看見心以放了楚桓之這才欣喜若狂。壓住喜悅,邢夫人端端正正朝馬車行了一個謝禮。

囑咐已經夠多,真到了要分開的時候又有千言萬語想宣之於口,可她還是抑制住了——尊貴的夫人,不能失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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