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的那天,天還沒亮。
陸承淵站在阿雅的竹屋門口,沒進去。隔著門板,他聽見裡面有輕微的呼吸聲,很均勻,很平穩。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把脖子上阿雅給的護身符摸了一遍,然後轉身走了。
走到山寨門口,烏孫公主已經在等他了。
她換了一身勁裝,腰間掛著匕首,馬背上馱著弓箭和水囊。臉上的傷好得差不多了,但還有點蒼白。
“你的傷還沒好利索。”陸承淵說。
“不礙事。”烏孫公主翻身上馬,“你一個人去漠北,我不放心。”
“我不是一個人。王撼山會帶兵來。”
“王撼山是個莽夫。”烏孫公主毫不客氣,“他只能打架,不能動腦子。漠北的情況比西域複雜得多,你需要一個能商量的人。”
陸承淵看著她,沒說話。
“而且,”烏孫公主頓了頓,“烏孫欠你的。你幫我們奪回了王庭,幫我們殺了烏蘭巴特爾。烏孫人知恩圖報。”
“行。”陸承淵翻身上馬,“走。”
兩人剛出山寨,遠處傳來馬蹄聲。
一隊騎兵從東邊過來,打的是樓蘭的旗號。領頭的是個黑塔一樣的大漢,騎著一匹高頭大馬,老遠就開始喊。
“國公!國公!俺來了!”
王撼山。
他身後跟著三百騎兵,清一色的混沌衛,人人帶刀,個個精神。馬背上馱著糧草和箭矢,排成一字長蛇陣,浩浩蕩蕩。
陸承淵迎上去。
“你怎麼來了?”
“俺在樓蘭聽說國公要去漠北打骨頭架子,哪還坐得住?”王撼山翻身下馬,單膝跪地,“國公,俺王撼山這條命是你給的。你去哪,俺去哪。”
“樓蘭那邊怎麼辦?”
“李二在。”王撼山說,“他說他管後勤比俺強,讓俺來打仗。俺覺得他說得對。”
陸承淵笑了。
“起來吧。”
王撼山站起來,看見烏孫公主,愣了一下。
“這誰?”
“烏孫公主。”烏孫公主自己報了名號。
王撼山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嘀咕了一句:“女人也上戰場?”
烏孫公主的眉毛豎起來了。
“你再說一遍?”
“我說——”王撼山還沒說完,被陸承淵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
“閉嘴。她是烏孫第一勇士,比你強。”
王撼山張了張嘴,不敢再說了。
三路人馬匯合,一共不到八百人。
陸承淵站在一個小土坡上,看著下面的隊伍。
混沌衛,樓蘭兵,守夜人殘部,還有烏孫公主帶來的幾個親衛。
人不多,但個個都是跟著他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
他深吸一口氣,開口了。
“兄弟們,漠北出事了。”
下面安靜了。
“韓厲被骨修羅聖尊關在白骨塔裡,生死不明。守夜人被打殘了,白羽重傷。漠北的煞魔潮如果控制不住,下一個遭殃的就是神京。”
他頓了頓。
“我知道你們怕。骨頭架子,不怕疼不怕死,打碎了還能再站起來。換誰誰不怕?”
沒人說話。
“但我要告訴你們,骨頭架子再厲害,也是沒有腦子的東西。它們的命是骨修羅給的,骨修羅一死,它們全完蛋。”
他拔出刀,刀鋒在晨光中閃著寒光。
“所以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殺了骨修羅。”
“殺!”王撼山第一個吼出來。
“殺!”三百混沌衛跟著吼。
“殺!”八百人一起吼。
聲音在山谷裡迴盪,驚起一群飛鳥。
陸承淵收刀入鞘,翻身上馬。
“出發。”
八百騎兵,浩浩蕩蕩,往北去了。
走了沒多遠,陸承淵回頭看了一眼。
天巫山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個沉默的巨人。
阿雅還在山上。
他說半年後來接她,就一定來。
他轉回頭,一夾馬腹,衝在了最前面。
風在耳邊呼嘯,護身符在胸口輕輕晃動。
漠北,白骨塔,骨修羅聖尊。
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