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時候,地牢的門開了。
進來的人不是昨晚那個老頭兒,是個年輕人,穿著白袍,手裡端著個托盤,托盤上放著碗粥和兩個饅頭。
他把托盤放在地上,看了陸承淵一眼,沒說話,轉身就走。
“等等。”陸承淵喊住他,“甚麼時辰了?”
“辰時。”
“聖尊甚麼時候來?”
年輕人沒回答,走了。
門又鎖上了。
陸承淵坐起來,手上的繩子綁得很緊,勒得手腕發紫。他試著掙了掙,掙不開。繩子是浸了水的牛皮繩,越掙越緊。
他低頭看了看那碗粥,想了想,沒喝。
誰知道里頭下了甚麼東西。
又過了半個時辰,地牢的門再次開啟。
這次進來的人不一樣。
那人一身金色長袍,臉上蒙著塊紗,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是金色的,瞳孔豎著,像蛇,又像鷹,看人的時候讓人渾身發毛。
他身後跟著四個人,都是紅袍,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金袍人走進來,站在陸承淵面前,低頭看著他。
“陸國公。”他的聲音很輕,像沙子磨出來的,“久仰。”
陸承淵抬頭看他:“黃沙聖尊?”
“正是。”
“你要用我換星鑰?”
黃沙聖尊笑了,笑聲也是沙沙的,聽著讓人不舒服。“白羽不肯給。他說星鑰是守夜人的信物,不能拿來換人。他還說,陸承淵要是死在漠北,那是他命不好,守夜人不欠他甚麼。”
陸承淵沒說話。
“不過,”黃沙聖尊蹲下來,跟他平視,“白羽不給,不代表別人不給。趙靈溪會給,對嗎?她不會眼睜睜看著你死。”
“那你就等著吧。”
“等?不用等。”黃沙聖尊站起來,“我已經派人給她送了信。三天之內,星鑰不到,我就把你的頭送回去。”
陸承淵盯著他:“你不會殺我。”
“哦?為甚麼?”
“因為殺了我,你也湊不齊七鑰。我是人鑰,我死了,人鑰就沒了。沒有七鑰,歸墟打不開,你的煞魔之主就醒不過來。”
黃沙聖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聰明人。”他說,“難怪你能走到今天。沒錯,我不會殺你。但我會讓你生不如死。”
他轉身,對身後的人說:“把他帶到刑房去。讓他知道知道,甚麼叫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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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房在地牢最裡頭。
一進去,一股血腥味兒就撲面而來。牆上掛著各種各樣的刑具,有的陸承淵認識,有的他見都沒見過。地上黑乎乎的,也不知道是血還是甚麼。
他被綁在一根柱子上,手腳都鎖死了。
黃沙聖尊坐在對面,翹著腿,看著他。
“陸國公,我再問你一次。星鑰在哪裡?”
“你去問白羽。”
“白羽說在守夜人手裡。守夜人說在烏鴉組織手裡。烏鴉組織說這是機密,不能告訴外人。轉來轉去,就是不肯給。”黃沙聖尊嘆了口氣,“所以,只好委屈你了。”
他朝旁邊的人點了點頭。
那人拿起一根鐵籤子,走到火爐前頭,把鐵籤子插進炭火裡。
鐵籤子燒得通紅,冒著煙。
那人拿著鐵籤子走到陸承淵面前,看了看黃沙聖尊,黃沙聖尊點了點頭。
鐵籤子按在陸承淵的肩膀上。
“嗤”的一聲,一股白煙冒起來,肉燒焦的味道嗆得人直咳嗽。
陸承淵咬著牙,沒吭聲。
額頭上青筋暴起來,汗珠子順著臉往下淌,但他一聲沒出。
黃沙聖尊看著他,有點意外。
“好硬的骨頭。”他說,“再來。”
鐵籤子又按上去,這次是胸口。
陸承淵悶哼了一聲,身子繃得緊緊的,手攥成拳頭,指甲都掐進肉裡了。
“還不出聲?”黃沙聖尊站起來,“有意思。再來。”
第三下。
第四下。
第五下。
陸承淵疼得渾身發抖,嘴唇都咬出血了,但就是一聲不吭。
黃沙聖尊站在他面前,看了他半天,忽然笑了。
“行,你不怕疼,那我換一種。”
他伸手,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開啟,裡頭是黑色的粉末。
“你知道這是甚麼嗎?”他把瓷瓶在陸承淵面前晃了晃,“這是噬心蠱的蟲卵。倒進傷口裡,蟲子會順著血管鑽進心臟,在你的心臟裡築巢,每天啃你一口,啃到你死為止。死之前,你會疼上三個月,每天每時每刻都在疼。”
他把瓷瓶傾斜,黑色的粉末倒進陸承淵胸口的傷口裡。
陸承淵只覺得傷口裡像是有甚麼東西在爬,又癢又疼,順著血管往裡頭鑽,鑽得他渾身起雞皮疙瘩。
“好了。”黃沙聖尊把瓷瓶收起來,“三天之後,星鑰不到,我再給你加點別的。”
他轉身要走,陸承淵忽然開口。
“你就這麼確定,趙靈溪會給?”
黃沙聖尊停住,回頭看他。
“她會的。”
“她不會。”陸承淵說,“因為她知道,給了你星鑰,你會湊齊七鑰,開啟歸墟,喚醒煞魔之主。到時候死的不是我一個人,是天下所有人。她不會拿天下人的命來換我一條命。”
黃沙聖尊看著他,沒說話。
“所以你殺不了我,也放不了我。”陸承淵說,“你只能把我關在這裡,等著。但等著等著,我的兵就會打過來。你這裡撐不了幾天。”
黃沙聖尊笑了。
“你的兵?韓厲?王撼山?”他搖頭,“他們來不了。樓蘭那邊,我已經派人去圍了。你的那些兵,自身難保。”
陸承淵心裡一沉,但臉上沒露出來。
“就算他們來不了,你也贏不了。”他說,“因為有人會來幫我。”
“誰?”
“巫族。”
黃沙聖尊的笑容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