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淵沒動,也沒說話。
女人站起來,拎著那把劍,一步一步走下沙丘。走到離他三丈遠的地方停下,歪著頭打量他。
“你們去過鬼洞?”
李二在旁邊吸了口氣。
這女人怎麼甚麼都知道?
陸承淵還是沒說話。女人等了一會兒,又笑了。
“放心,我不殺你們。你們身上沒有血蓮教的臭味。”
她往隊伍裡看了看,看見三眼從陸承淵懷裡探出腦袋,眼神忽然變了。
“那是甚麼?”
陸承淵低頭看了看三眼。
三眼也看著那個女人,吱吱叫了兩聲,不像害怕,倒像認識。
女人盯著三眼看了很久,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次。最後她嘆了口氣。
“進來坐吧。站著說話累。”
她轉身往沙丘後頭走。陸承淵猶豫了一下,跟上去。
沙丘後頭有個小綠洲,就幾棵樹,一汪水。水邊搭著個簡陋的窩棚,窩棚外頭曬著幾塊肉乾。
女人在窩棚前坐下,指了指旁邊的石頭。
“坐。”
陸承淵坐下。韓厲、王撼山、李二站在後頭,手都沒離開刀把。
女人看了他們一眼,沒在意,從懷裡掏出一塊東西,遞給陸承淵。
“你認識這個嗎?”
陸承淵接過來看。是一塊玉佩,拇指大小,上頭刻著一些花紋。他翻過來,看見背面刻著兩個字。
精絕。
“你是精絕的人?”他抬頭。
女人沒答話,反問他:“你們去鬼洞幹甚麼?”
陸承淵想了想,決定說實話。
“找東西。”
“找甚麼?”
“一部功法,叫輪迴篇。”
女人眼神動了動。
“找到了?”
“找到了。”
女人沉默了很久。久到韓厲開始不耐煩,她才開口。
“我叫精絕月。三百年前,精絕滅國的時候,我父王把我送出來,讓我帶著三百護衛逃進死亡之海。”
她說得很平靜,像在說別人的事。
“我逃出來了。護衛死了兩百多個,剩八十多個。我們在死亡之海里活下來,躲著血蓮教,躲著那些吃人的東西。一年又一年,護衛都死了,就剩我一個。”
李二忍不住問:“你活了三百年?”
精絕月看他一眼。
“這地方,時間跟外頭不一樣。再說,我修的不是你們的路子。”
陸承淵沒追問這個,問別的:“你為甚麼殺血蓮教的人?”
“因為他們該死。”精絕月的聲音終於有了波動,“三百年前,是他們勾結車師人,裡應外合,滅了精絕。我父王,我母后,我三個哥哥,兩個姐姐,全死在那場仗裡。全屍都沒留下,被他們剁了餵狗。”
她說著,攥緊了手裡的劍。
“我逃出來那天,發過誓。只要我活著,殺一個是一個。殺光了,我去地下見我父王。”
韓厲在旁邊聽愣了,撓了撓頭。
“那你殺了幾百年?”
“一千二百三十七個。”精絕月說,“昨天殺了二十三個,前天殺了十七個。還差很多。”
陸承淵看著她。
她身上有種東西,他熟悉。那是恨,恨了幾百年,早就不是恨了,變成了別的。變成了活下去的理由。
“血蓮教的總壇就在前頭,”他說,“你要不要一起去?”
精絕月抬頭看他。
“你也要去?”
“嗯。”
“為甚麼?”
陸承淵想了想,說了實話:“他們也想滅我。”
精絕月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笑出了眼淚。
“好。”她站起來,“我跟你去。反正殺了幾百年,殺夠了。死在那兒也算有個交代。”
她說著,往窩棚裡走,邊走邊說:“等著,我收拾東西。對了——”
她回過頭,看著陸承淵懷裡探頭的三眼。
“那東西你從哪兒弄的?”
“撿的。”
“在哪兒撿的?”
“歸墟。”
精絕月的眼神又變了變,沒再說話,鑽進了窩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