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營地,已經是下午。
王撼山等在廢墟外頭,一見陸承淵就迎上來:“大人,出事了。”
陸承淵心裡一緊:“甚麼事?”
“探子回來了,說找到那片綠洲了。”王撼山臉色不好看,“但綠洲裡頭有人,很多人。不是血蓮教的,是……是月氏人。”
韓厲咧嘴:“巧了,我們也剛碰上月氏人。”
陸承淵沒笑:“多少人?”
“探子說看著像有上千,老弱婦孺都有,像是舉族遷徙。”王撼山撓頭,“但月氏人好好的,遷甚麼徙?”
陸承淵沉吟片刻:“帶我去看看。”
他帶著韓厲、王撼山和幾個斥候,繞過幾座沙丘,趴在一處高坡上往下看。
坡下是一片不小的綠洲,有湖水,有胡楊林,有草地。綠洲邊上扎著幾百頂帳篷,密密麻麻的,牛羊駱駝遍地,炊煙裊裊。有人在湖邊打水,有人在林子裡放牧,看起來跟普通的遊牧部落沒甚麼兩樣。
但陸承淵一眼就看出不對勁。
那些帳篷扎得太規整了,一圈一圈的,中間留出大路。牛羊雖然多,但沒有散得到處都是,而是圈在固定的地方。湖邊放哨的人,站的位置太刁鑽了,能把整個綠洲都看在眼裡。
“這不是普通部落。”李二小聲說,“這是軍隊。”
韓厲眯著眼看了半天:“那個,中間那頂大帳,看到沒?帳頂有金邊。那是王帳。月氏王親自來了。”
陸承淵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突然,綠洲另一頭傳來喧譁聲。有人騎馬衝進營地,翻身下馬,往王帳跑。緊接著,營地就動起來了。男人抓起刀弓,女人把孩子趕進帳篷,牛羊被圈得更緊。一隊隊騎兵翻身上馬,往營外衝。
“他們發現咱們了?”王撼山握住刀柄。
“不是。”陸承淵指著那些騎兵衝的方向,“那邊,是咱們來的方向。”
韓厲臉色一變:“營地!”
陸承淵騰地站起來:“走!”
他們狂奔回營地,但已經晚了。
營地裡一片狼藉,帳篷倒了好幾頂,地上有血跡,有屍體。留守計程車兵們正手忙腳亂地收拾東西,有人受傷躺在地上,有人正在包紮。
陸承淵一把抓住一個隊正的領子:“怎麼回事?!”
隊正臉色煞白:“大人,你們剛走沒多久,就來了一群人。穿著跟咱們不一樣,騎著馬,見人就砍。兄弟們死命抵擋,他們搶了點東西就跑了,往……往那邊。”
他指了指月氏人營地的方向。
陸承淵鬆開手,轉身看向李二:“月氏人乾的?”
李二皺眉:“不對啊大人,咱們看到月氏人營地的時候,他們還沒動。那些騎兵是從咱們這邊衝出去的,不是從月氏那邊衝過來的。”
韓厲罵道:“他孃的,有人冒充月氏人?”
王撼山蹲下看屍體上的傷口,抬頭說:“刀口薄,不是草原人的刀。這刀……像是大夏的刀。”
陸承淵走過去,蹲下看。傷口的確很薄,是繡春刀的刀口。他在鎮撫司幹了這麼久,一眼就能認出來。
李二的臉色也變了:“大夏的刀?咱們的人?”
“不是咱們的人。”陸承淵站起來,聲音冷得像冰,“是靖王的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
靖王已經被殺了,怎麼還有他的人?
陸承淵看著月氏人營地的方向,沉默片刻,轉身下令:“拔營,往月氏人的營地走。那些‘靖王餘孽’,要是不傻,就會往那邊跑,讓月氏人背鍋。”
韓厲愣住:“可是大人,萬一月氏人不讓咱們過去……”
陸承淵翻身上馬:“不讓,就打進去。”
隊伍拔營,往綠洲走。走了一炷香的功夫,遠遠就看到兩撥人正在對峙。
一邊是月氏人的騎兵,黑壓壓一片,彎刀出鞘。另一邊是幾十個穿黑衣的人,渾身是血,被圍在中間。兩邊中間的地上,躺著十幾具屍體,有月氏的,也有黑衣的。
陸承淵一揮手,五百人擺開陣勢,壓了上去。
月氏人看到又來了一撥人,一陣騷動。中間那些黑衣人,有人回頭看了一眼,突然大喊:“是鎮撫司的人!他們是來追殺咱們的!”
月氏人的領隊臉色一變,舉起彎刀,對準了陸承淵。
韓厲咧嘴一笑:“他孃的,這屎盆子扣得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