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厲的第一刀,斬在了空處。
那血煞傀儡看似笨重,動作卻滑溜異常,血光凝聚的身軀在刀鋒及體的瞬間微微扭曲,讓過了大部分力道,只被斬散了些許外圍煞氣,旋即一柄煞氣長槍毒蛇般刺向韓厲肋下。
“操!”韓厲罵了一句,不閃不避,肋部肌肉猛然賁張硬化,血罡匯聚。“噗”一聲悶響,槍尖刺入半寸便被卡住。韓厲獰笑,左手如鐵鉗般抓住槍桿,右手的厚背刀順勢橫抹,刀身上赤芒吞吐,終於結結實實地砍在傀儡脖頸位置。
“嗤啦——”如同熱刀切過牛油,血光凝聚的脖頸被撕裂大半,傀儡動作一僵。韓厲得勢不饒人,一腳踹中其胸腹,將其蹬得倒退,撞在另一尊撲來的傀儡身上。
另一邊,王撼山則完全是以力破巧。兩尊血煞傀儡一使叉,一使錘,煞氣森森地攻來。王撼山不閃不避,熟銅棍掄圓了,一記毫無花哨的“橫掃千軍”。
“砰!砰!”
兩聲爆響幾乎不分先後。煞氣叉被砸得扭曲崩散,使叉的傀儡半邊身子都虛幻了一下。煞氣錘更慘,與熟銅棍硬碰硬的剎那直接爆開,反震力讓那傀儡手臂都潰散了一截。王撼山身體晃了晃,腳下石地咔嚓裂開細紋,但他半步未退,低吼一聲,棍影如山,又將兩尊傀儡籠罩進去。
李二臉色慘白,倚在一塊凸起的岩石後,手中扣著三枚淬毒的透骨釘,眼睛卻死死盯著中央戰局。他傷勢影響太大,強行加入韓厲、王撼山那邊的戰團只會成為拖累。他的任務,是觀察,是策應,是在最關鍵的時刻,用他最擅長的東西,給敵人致命一擊。
地宮中央,戰鬥的層級截然不同。
陸承淵凌空而立,那高達兩丈的煞魔投影,已經將絕大部分注意力放在了他身上。投影沒有發聲,但那兩團深紫色的邪火微微搖曳,一股混雜著無盡怨毒、混亂與吞噬慾望的精神衝擊,便如同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向陸承淵的識海。
陸承淵悶哼一聲,眼前幻象叢生,屍山血海、至親慘死、神州陸沉……種種他內心深處恐懼的畫面翻湧上來。但他眼神只是瞬間恍惚,眉心處,一點微不可察的七彩光華閃過,識海中那株幼苗狀態的混沌青蓮輕輕搖曳,漾開一層清輝,將所有幻象與精神衝擊滌盪一空。
幾乎在抵禦精神衝擊的同時,煞魔投影動了。它那巨大的、由血霧凝聚的手臂抬起,五指張開,對著陸承淵遙遙一握。
陸承淵周身的空氣瞬間凝固,彷彿變成了萬載玄冰,又像是無數雙無形的手從四面八方抓來,要將他碾碎、禁錮。這是純粹的力量壓制,屬於破虛境對空間之力的粗淺運用。
“哼!”陸承淵體表那層淡薄的七彩光暈猛然明亮了半分,他身體輕輕一震,周身凝固的空氣發出玻璃破碎般的“咔嚓”輕響,竟被他以混沌之力強行震開。但這一下也讓他氣血翻騰,凌空的身形微微一滯。
就在這瞬息之間,煞魔投影的另一隻手臂已然揮到!沒有實體,但那由濃郁到極致的血煞之氣壓縮而成的巨臂,劃過空氣時帶起鬼哭狼嚎般的尖嘯,足以將精鐵都腐蝕崩碎,狠狠拍向陸承淵。
躲不開!速度太快,範圍太大!
陸承淵眼中厲色一閃,不退反進!他右拳收於腰際,拳鋒之上,金色、黑色、七彩三色光芒瘋狂流轉、碰撞、卻又被一股強大的意志強行糅合在一起,最終化作一種混沌未明、彷彿能吞納一切的灰濛濛光華。
“開!”
一拳轟出,無聲無息。沒有韓厲血罡的暴烈,沒有王撼山力量的狂猛,甚至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但那灰濛濛的拳勁與拍來的血煞巨臂接觸的剎那——
“嗤……轟!!!”
先是一陣令人牙酸的劇烈腐蝕消融之聲,那無物不蝕的血煞巨臂,前端竟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緊接著,拳勁中蘊含的爆發力才徹底展現,將殘餘的小半截臂膀悍然炸碎!
煞魔投影身軀劇震,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周圍的暗紅霧氣劇烈翻滾。它那雙紫色邪火跳躍得更加猛烈,顯然被這一拳所傷。
但陸承淵更不好受。他右拳衣袖盡碎,手臂上面板炸開無數細密血口,更有絲絲縷縷漆黑的煞氣如同活物般試圖往傷口裡鑽。體內三力的平衡在剛才那一拳後劇烈晃動,金色正氣與黑色煞氣互相沖撞,攪得他經脈刺痛,喉頭一甜,硬生生將一口逆血壓了下去。
“大人!”下方傳來王撼山驚怒的吼聲。他剛用銅棍砸碎一尊血傀的腦袋,見狀目眥欲裂,想衝過來,卻被另外兩尊血傀死死纏住。
“老子跟你拼了!”韓厲更是狂暴,完全放棄了防守,身上添了好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罡卻越發旺盛,以傷換傷,生生將面前一尊血傀劈成了兩半,就要不管不顧地衝向中央。
“守好你們的陣腳!”陸承淵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冷厲,壓下了他們的躁動。他深吸一口氣,強行運轉《混沌開天訣》,丹田內那微弱的七彩本源光芒大放,暫時壓下了正煞二力的衝突。
他看了一眼懸在頭頂不遠處的“不動明王心”。那聖物依舊靜靜懸浮,散發著沉穩光輝,似乎下方的慘烈戰鬥與它毫無關係。
不能拖下去了。這煞魔投影力量來源於下方血池,近乎無窮無盡。而自己三力失衡的隱患越來越大,韓厲他們對付血傀也是險象環生,隨時可能崩盤。
必須速戰速決,關鍵在那顆心臟,也在……那個主持儀式的“石佛”!
陸承淵目光如電,掃向祭壇。只見那“石佛”雖然維持著跪姿,雙手按在祭壇上,身體卻在微微顫抖,七竅中都滲出暗紅色的血,顯然維持這投影和操控血傀對他負擔也極大,甚至可能透支了本源。
一個冒險的計劃,瞬間在陸承淵心中成形。
他不再與煞魔投影硬拼,身形陡然變得飄忽起來,將融合身法催動到極致,在血池上空留下一道道殘影,躲避著投影一次次或拍或抓或噴射血煞光束的攻擊。每一次躲避都驚險萬分,幾次被餘波掃中,護體光暈劇烈動盪,嘴角溢位的鮮血越來越多。
他在誘敵,也在等待。
等待一個機會,一個“石佛”心神全部被操控投影和血傀牽扯,無暇他顧的剎那。
“就是現在!”陸承淵眼中精光爆射。在一次看似狼狽地躲過投影巨爪揮擊,身體被勁風帶得斜飛向祭壇方向的瞬間,他左手隱蔽地屈指一彈。
一點細微得幾乎看不見的、融合了他一絲混沌本源與凌厲劍意的灰芒,無聲無息地撕裂空氣,目標不是“石佛”,也不是祭壇,而是——祭壇側面,一根看似裝飾性的、雕刻著扭曲符文的石筍!
那石筍,在陸承淵之前觀察祭壇結構時,就懷疑是維持某種能量流轉的次要節點之一。
“噗。”
輕響聲中,石筍頂端崩裂一小塊。
正全力維持儀式、心神與投影及血傀緊密相連的“石佛”,身體猛地一顫,如同被一根燒紅的鐵針扎進了腦子裡!儀式能量流轉出現了一絲微不足道、卻真實存在的滯澀!
對於煞魔投影和那些血傀,這滯澀可能只讓它們動作慢了百分之一瞬。
但對於一直如同潛伏毒蛇般等待時機的李二,這百分之一瞬,就是生死之機!
一直緊盯著祭壇的李二,在“石佛”身體顫抖的同一時刻,右手猛地甩出!不是一枚,而是他手中扣著的全部三枚透骨釘!呈品字形,撕裂空氣,發出淒厲的尖嘯,直取“石佛”後腦、後心、以及按在祭壇掌印上的右手手腕!
李二的暗器,快、準、狠,更淬有劇毒!這是他壓箱底的本事,也是他傷重之下,能發出的最決絕一擊!
“石佛”在劇痛和能量反噬的恍惚中,只來得及憑藉著多年廝殺的本能,將腦袋微微偏開一寸。
“噗!噗!叮!”
兩枚透骨釘深深釘入他的右肩胛和側頸,毒素瞬間蔓延,讓他半邊身子一麻。第三枚瞄準手腕的,則被他手臂上殘存的石質面板擋住,發出金鐵交擊之聲,未能穿透,但也讓他按在掌印上的右手,力道微微一鬆。
就是這微微一鬆!
祭壇與血池、與煞魔投影之間的聯絡,出現了剎那的中斷!
半空中的煞魔投影,動作出現了極其明顯的僵直,那雙紫色邪火劇烈明滅,身軀甚至虛幻了一瞬。
而一直如同風中殘燭、看似隨時可能被拍碎的陸承淵,在這一刻,氣勢陡然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