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淵最終還是沒能立刻醒來。
他的身體如同一個破碎後又勉強粘合起來的瓷器,需要極其精心的養護和漫長的時間來恢復。在溫靈暖玉和皇室供奉、御醫們的全力救治下,他的性命保住了,氣息也一天天趨於穩定,但意識依舊沉浸在深層次的修復與調和之中,對外界的刺激反應微弱。
長公主趙靈溪將他安置在宮中一處僻靜安全的殿宇,派了最可靠的內衛和宮女日夜照料。關於他的傷勢情況,被嚴格封鎖,外界只知道陸千戶在皇陵之戰中身受重傷,正在閉關療傷,具體情況無人知曉。
而皇陵之戰的餘波,卻在神京城乃至整個大炎朝堂,掀起了驚濤駭浪。
雖然具體的戰鬥細節被有意淡化(尤其是煞魔投影和陸承淵最後弒魔的詭異手段),但蕭烈勾結血蓮教、意圖破壞皇陵龍脈、接引邪魔的罪行,卻是鐵證如山!加上之前馮遷的倒臺,長公主一系在朝中的聲望和勢力如日中天。
皇帝雖然依舊沉迷丹道,但在長公主和部分忠直老臣的力諫下,還是下旨:全國通緝蕭烈及其黨羽!徹查與蕭烈、血蓮教有牽連的官員、將領!樞密院迎來了一場不亞於鎮撫司的大清洗!
同時,對於在皇陵之戰中護國有功的人員,封賞也很快下達。
韓厲因指揮若定、浴血奮戰,重創蕭烈(官方說法),功勳卓著,晉升為南鎮撫司指揮同知,正式成為鎮撫司巨頭之一,總領南司事務,賞賜豐厚。
王撼山臨危不懼,率眾死戰,掩護主官,擢升為南鎮撫司千戶,接替了陸承淵的部分職權,獨領一軍,賞賜宅邸、金銀。
李二雖然重傷未愈,但其冒險偵查、發現隆昌號與血蓮教勾結的關鍵線索,功不可沒,晉升為南鎮撫司副千戶,同樣厚賞。
其餘參戰力士,皆有封賞,撫卹從優。南鎮撫司上下,與有榮焉,士氣高昂。
然而,在所有封賞中,關於陸承淵的部分,卻顯得有些微妙。
旨意中褒獎了陸承淵“忠勇果毅,洞察奸邪,於皇陵護國有功”,賜爵“忠武伯”,世襲罔替,賞金帛田宅無數。但卻沒有明確的職務晉升,只是含糊地提了一句“待其傷愈,另行重用”。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是朝廷對陸承淵傷勢的擔憂。爵位是榮譽,是保障,但實權職位,必須留給能正常履職的人。陸承淵能否恢復,恢復後還有幾分實力,都是未知數。
“媽的!這幫傢伙!”依舊在養傷的韓厲聽到旨意後,氣得差點把藥碗摔了,“要不是承淵那小子拼死毀了陣法,幹掉了紫袍大主教,驚走了蕭烈,現在神京城還不知道是甚麼鬼樣子!就給個空頭爵位?‘另行重用’?等個屁!等他們想起重用,黃花菜都涼了!”
王撼山和李二(被攙扶著)也是憤憤不平,但他們更關心的是陸承淵的安危。
“韓大人,陸頭兒……他到底怎麼樣了?”王撼山紅著眼睛問。
韓厲沉默了一下,揮退了左右,低聲道:“長公主那邊傳來的訊息,命是保住了,但傷得太重,根基受損,甚麼時候能醒,醒了之後還能不能恢復修為……都說不準。現在全靠著宮裡御醫和一枚奇特的玉佩吊著。”
王撼山和李二的心沉了下去。
“不過,”韓厲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狠色,“那小子命硬得很,多少次必死之局都闖過來了,老子不信他這次就栽了!你們給我把隊伍帶好,把本事練好!等他回來,咱們還有硬仗要打!”
就在這時,門外親兵來報:“大人,北境緊急軍情送到!”
韓厲臉色一肅:“呈上來!”
他快速瀏覽著密報,臉色越來越難看,最後猛地一拍桌子:“果然!蕭烈這王八蛋投奔蠻族了!還有血蓮教的雜碎也在北境現身!邊關告急!”
他看向王撼山和李二:“你們也看看吧。北境一旦有失,蠻族鐵蹄南下,生靈塗炭!朝廷必須儘快派兵增援!”
王撼山和李二看完密報,也是怒火中燒。蠻族本就兇悍,如今加上蕭烈這個熟知大炎內情的叛徒和詭異狠毒的血蓮教,北境的壓力可想而知。
“韓頭兒,咱們南司……”王撼山試探著問。鎮撫司主要負責對內,但國難當頭,也可能被抽調。
“咱們?”韓厲冷笑一聲,“老子剛升了指揮同知,屁股還沒坐熱,朝裡那幫老狐狸肯定不想讓老子再掌兵權出去立功。不過,北境那邊,少不了咱們鎮撫司的人去肅清內奸、協調情報!王撼山,李二,你們給我抓緊時間恢復,整頓人馬,隨時待命!”
“是!”
兩人領命,眼中重新燃起戰意。
韓厲獨自坐在房中,看著北境的軍報,又想到昏迷不醒的陸承淵,心中思緒萬千。
蕭烈北逃,與蠻族、血蓮教勾結,邊關戰事將起。朝中雖然長公主勢力大漲,但反對派依舊存在,皇帝昏聵,國勢依舊艱難。
而陸承淵,這個他最為看好的年輕人,卻倒在了黎明前的黑暗裡。
“小子,你可一定要給老子挺過來啊……”韓厲喃喃自語,“這世道,沒你這樣的狠人撐著,老子心裡都沒底……”
就在韓厲為北境局勢和陸承淵傷勢憂心忡忡時,宮中那座僻靜的殿宇內,一直昏迷的陸承淵,睫毛忽然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心口的溫靈暖玉,光芒似乎也隨之閃爍了一瞬。而在他的識海深處,那片逐漸被玉佩力量撫平的黑暗之中,一點極其微弱的、融合了煌炎、煞氣、氣運與淡金光點的全新力量星火,正在緩緩凝聚、壯大。與此同時,一個模糊的、彷彿來自遙遠時空的滄桑低語,如同幻覺般,在他意識邊緣響起:“天煞……煌天……混沌初開……劫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