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柄霜華
義城,紙紮鋪。
魏無羨將一堆紙人點睛出去滅殺走屍,順便把一碗紅的發黑的糯米粥端給“曉星塵”,卻聽聞門口的正在觀戰紙人們大發神威的小輩們又驚呼起來。
“還有人?!”
“莫前輩!又有人被追殺了!”
“那人好像用的是拂塵?是道士?”
小輩們偷偷看了一眼屋內的“曉星塵”,口型猜測對話:外面那位……不會是宋嵐吧?
魏無羨神色一凝,哨音吹出,催發紙人將外面的人救進來,“曉星塵”聽聞還有個不知來歷的道士,微微皺眉,動作一僵,有些拿不準。
道士?拂塵?這他媽又是從哪鑽進來的臭道士?
人被救進來之後,眾人方才看清,他眼睛上也遮著一層黑布,口鼻下巴都被罩得嚴嚴實實的,防護做的很充足。
覆面道士被紙人救回來,但他明顯比“曉星塵”狀態好的多,沒有受傷,只是身上沾染了許多塵灰,他拱手行禮:“多謝。”聲音略帶沙啞。
覆面道士細心的將那柄掃了屍毒粉的拂塵放在了角落。
魏無羨問:“外面那麼多屍毒,閣下可還無恙?”
覆面道士摸了摸自己的口罩,搖頭:“無礙。”
魏無羨點頭,攤手道:“無礙就好,畢竟最後一點能解屍毒的糯米粥,已經沒了。”
覆面道士:“……”婉拒了哈,大師兄。
小孩兒眼尖看到他背上層層疊疊用布裹著,似乎是一把劍的形狀,便問:“你不是揹著劍嗎?怎麼不用劍?”
只見復面道士摸了摸自己背上的劍,似乎有所留戀,但仍然含糊道:“不太方便……”
魏無羨招呼小輩們把糯米粥喝完,轉頭看他:“歡迎加入,冒昧一問,你的眼睛?”
覆面道士搖了搖頭,只道一句:“還債了。”
門外走屍漸漸被紙人殺盡,街道上的屍毒粉漸漸消散,看著屋內兩個盲眼道士,小輩們紛紛眼神交流起來。
這個蒙面的,是不是宋嵐啊?
不知道啊,但我聽說他們兩個可是至交好友啊。
那這豈不算是對面相見不相識?
小輩們都紛紛為這猜測傷心。
“這義城危機四伏,我們乃是誤入其中迷了路,二位也是一樣?”
“曉星塵”先開口,口吻悲憫:“我聽聞此地有異,前來探明情況,不承想此地竟然有如此多走屍,想必村中已無活口……唉。”
覆面道士言簡意賅:“找人。”
這下小輩們眼神交流更激烈了,果然嗎?!那邊那位是櫟陽常氏案之後隱姓埋名的曉星塵,這邊這位一定是苦尋好友多年的宋嵐!
覆面道士——也就是薛十八,要是知道大家居然會猜這麼歪,想必一定會當面笑場,他也沒撒謊,他不習慣用劍,更何況還是曉星塵的霜華,確實不太方便,眼睛麼,他可是扮演的曉星塵,說“還債”也沒錯,至於找人?這裡的“熟人”可太多了,找誰不是找呢?
小輩想要驗證一下自己的猜測,輕輕拽了一下他的劍,然而,露出來的居然是一截熟悉的霜華紋路,竟然與“曉星塵”的那柄一模一樣!
兩柄霜華劍?!
小輩們看了個真切,紛紛錯亂,魏無羨也皺起了眉頭,頓感棘手。
怎麼可能?甚麼情況?!
他們之前猜測這覆面道士是宋嵐,可他居然揹著一柄霜華!究竟誰是曉星塵?誰是宋嵐?!
薛十八沒發現他背後的小動作,正全神貫注考慮著如何應對接下來的事件,估計宋嵐快到場了,他先一步撿起了自己的拂塵,手已經握住了柄身,隨時準備拔出匕首應戰。
魏無羨兩眼一眯,道:“總不能一直你呀你的叫兩位,不知如何稱呼——散開!上方!”他話還沒說完,就聽到房屋上微弱的瓦片聲,立刻高聲提醒。
兇屍道人從天而降,襲往薛十八的方向,魏無羨吹笛無用,當即意識到這具兇屍被人所控,薛十八有些吃力,若非他這匕首有些來歷,是老道給他留的保命武器,想必早就被這兇屍一劍劈斷了。
兇屍道人來勢洶洶,“曉星塵”替他擋了一劍,似乎是氣血上湧毒性發作,昏了過去。
薛十八撇了撇嘴,將他的演繹看在眼裡,轉頭看向一直死盯自己的宋嵐,轉身把他引去外面,魏無羨當即叮囑小輩們藏好,追了出去,兩人費了一番功夫,加之紙人陰力士助陣,總算將他降住,拔出了顱內的刺顱釘。
藍思追聽魏無羨的話,問出兇屍道人的身份,他竟然才是宋嵐!
那覆面道人和那個“曉星塵”是甚麼情況?
“為誰所殺?”
“曉星塵。”
又是一個令人驚駭萬分的回答。
“為誰所控?”
“爾、等、身、後、之、人。”
薛十八早有預料薛洋會操縱宋嵐暴起,但他著實算不上能打,被兇屍宋嵐俘獲之後心裡也有些窩火。
真是豈有此理,等我回去,一定要跟宋子琛這傢伙打一架,嗯,並且還要拉上曉星塵一起,二打一!
魏無羨耐心哄著小朋友們先出去,薛十八自然知道兩人接下來要說些甚麼,主動帶人出去了。
小輩們看著兇屍宋嵐,都有些膽戰心驚,薛十八卻笑道:“別怕,他待會兒就顧不上我們了。”
“為甚麼?”
“因為……能對付他的人來了。”
話音剛落,溫寧從街角疾馳衝出,把宋嵐重新撞進了屋裡,兩道兇屍拳拳到肉猛烈地纏鬥起來,薛洋正在襲擊魏無羨,薛十八提起拂塵就衝了過去,雙手一分,小輩們目瞪口呆看著他從拂塵裡抽出匕首,與塵柄交叉,抵住了霜華的進攻。
薛十八手腕一抖,拂塵就往薛洋臉上抖散出一片屍毒粉,這可是他剛剛特意沒有抖落的,雖然知道這個薛洋有解毒藥,但這夠他吃一壺的了。
薛洋嗆了幾下,薛十八挑釁他:“你自己做的屍毒粉,喜歡嗎?”
薛洋又吃了顆藥,笑眯眯地罵道:“你他媽又是哪來的野道士,敢管我的事?”手中的劍猝不及防刺出。
薛十八早有準備,同樣笑答:“你猜?”
“不敢拔劍跟我打?窩囊廢。”薛洋看著薛十八,手中的劍卻飛向了魏無羨。
薛十八猛然收手回撤,薛洋一把屍毒粉撒出來,薛十八手持拂塵,作圓回掃,同時不忘罵回去:“跟你打還用不上我拔劍!廢物!”
藍忘機的避塵更快護住魏無羨,兩柄名劍相撞,落地時劍已各自入手。
薛十八攤了攤手:“你看,有的是人拔劍。”
魏無羨笑道:“含光君,你這可是真是,來的早不如來的巧。”
藍忘機微一頷首:“嗯。”
薛十八知道二人關係匪淺,即便這兩位還沒敞開心扉互訴衷腸,但也足夠讓薛十八露出意味深長的笑意。
薛洋把霜華往上一拋,魏無羨還在防備他又撒出甚麼亂七八糟的毒粉,但熟知劇情的薛十八當即出手,趁他取降災的時候,拂塵一卷,將霜華撈進了懷裡,再一看,人已經閃身跑路了十步遠。
“我不跟你打!含光君!勞煩你了!大、兄弟!快走!”薛十八險些脫口而出一句大師兄,雖然喊了也不會有人認出他是誰,但他的身份只言片語可說不清,等眼下危機平息過去再解釋也不遲。
薛洋當即暴怒不已:“死道士!把劍還來!”
薛十八遠遠怒罵:“是你的劍嗎?就喊我還!你也配!”
見薛洋被藍忘機攔住,薛十八才緩下步伐,老老實實跟在了魏無羨身後,和一群世家公子們匯合了。
眼見天亮,城內還不知道有多少走屍,霧中竹竿聲響,薛十八心道:阿菁來了。
魏無羨遠遠跟藍忘機道別一聲:“含光君,交給你了!”
這才叫眾人跟著阿菁落腳義莊的路上,聽著魏無羨的推測,小輩們這才恍然大悟,原先那個“曉星塵”竟然是薛洋假扮的!
看著抱著霜華劍的薛十八,所以說,難道這位覆面道士才是真的曉星塵?那這兩把霜華劍又怎麼說?
“你的眼睛應該沒問題。”魏無羨問。
薛十八本來也沒怎麼特意裝瞎,只是防止被薛洋看出來而已,他笑:“沒問題啊,這個遮著好看。”
聲音悶悶的透過口罩傳出來,擋住了他的虎牙。
前路中,妖霧中一道嬌小身影若隱若現,避開屍群和屍毒,薛十八想到她的模樣,笑容又斂了回去,心口發堵。
魏無羨負手,又低聲問了一句:“那麼,劍取新荷,江風推岸,又是誰教你的?”
周圍沒有云夢江氏的弟子,更何況其他宗門的劍招尋常時候見是見過,但一般來說,不會有人邊出招邊喊出招式名稱,魏無羨少了幾分顧慮,開口問他。
薛十八:“……”他不就用拂塵撥了兩下嗎?這也能被大師兄發現?!
魏無羨曾經也是劍術天才,更何況還是雲夢江氏的劍法,也曾手把手教過師弟劍術,就算是拂塵,他也認得出。
雲夢弟子,最後卻入了道門?而且看上去並不像有門有派的那種,更像是江湖遊歷的道士路子。這點判斷,使得魏無羨在察覺端倪之後,將信任多撥了一分給薛十八。
薛十八訕笑,算是勉強承認:“自然是,師兄教的好。”
魏無羨心底微微一沉,這話聽起來,倒像是認出他了?但……這孩子聽起來年齡並不大,年長不了思追幾歲,就算是雲夢弟子,又怎會認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