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檀江格
盛夏。
江家召開的清談會圍獵賽上,風邪盤和招陰旗的全面推廣十分順利。
雲夢多湖,當地百姓雖然熟悉水性,但水鬼也多,所以此次圈定的範圍依山帶水,除了山林,還有一大片蓮湖。
薛十七原本沒準備動手,她也不擅長打架,只是陪著江澄一起入了場,但不多時有負責維持賽場秩序的門生來報場內有異動,薛十七和江澄落地時,藍忘機和魏無羨也恰巧抵達此處。
一群妖獸正在圍困一個身形嬌小、臉色蒼白的女修,她身上已經受了很多傷,薛十七直奔她去。
粗略一數,竟然有二十幾頭妖獸,數量明顯異常,不過交給其他三位也是綽綽有餘。
薛十七將自己的外袍先披在她背上,然後取出自己的藥箱,為她消毒、上藥、包紮,正專心為她處理傷勢時,忽然聽到江澄厲聲喊她:“鈴兒!當心!”
原來一條烏黑的樹蛇盤在她們身後的樹上一直潛伏未動,在他們對付妖獸時,這蛇才將目標轉向二人。紫電化形護主的同時,薛十七下意識抽出青霜,一劍把它斬殺,然後收鞘繼續為她包紮傷口。
薛十七看著她的衣服,察覺端倪,皺眉道:“你被人下了引獸粉。”
“甚麼?”女修怔怔看向她,不可置信,旋即臉色一白,似乎想起了甚麼,有所猜測,失聲痛哭起來:“是他!絕對是他!我本來就不跟他一隊,非把我安排進來了,他第一個就把我拋棄了帶著所有人都走了……”
薛十七抱著她,沉默地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慰。
女修死裡逃生,又得知被人暗算,大喜大悲,總要宣洩心中情緒,不多時她揉著哭紅的眼睛,向幾人正式道謝:“感謝諸位……”
她又猶豫地看向魏無羨:“魏公子,您又救了我一命。”
薛十七微微一怔,面前這個姑娘竟然是綿綿。
“你是……綿綿?”魏無羨回頭看向藍忘機,向他詢問,藍忘機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手卻撫上他的腰,不輕不重捏了一下,魏無羨當即渾身一顫,更是想起之前兩人在玄武洞時的經歷,已經後來從藍忘機身上找到的遺失的香囊,心道不妙,今晚怕是又要吃點苦頭了。
“魏公子,我叫羅青羊。”羅青羊沒報自己的家族,想來是做好了決定。
魏無羨笑道:“羅姑娘,別這麼說,當年你那個香囊裡的藥材可也是救了我和藍湛一命呢。”
簡單寒暄之後,藍忘機將魏無羨攬進懷裡,肅然道:“此地不宜久留。”
眾人頷首,江澄把自己的外袍披到薛十七身上:“當心著涼。”
薛十七輕輕點頭,回程路上,羅青羊也講述出她與那狡詐的家族公子哥實情,她問羅青羊有何打算,羅青羊面色篤定道:“我要退出家族。”
薛十七表示支援,並可以替她作證。
羅青羊剛平復好的心情差點又要哭出來:“薛姑、夫人,謝謝,衣服我會洗好還您。”
一回到各家駐紮地,羅青羊直接脫袍砸在那公子哥頭上,指控他謀害性命,這等家族不待也罷!
後來羅青羊沒入家族,如原著一般散修周遊,但與薛十七還保留了書信往來。
初冬。
蓮花塢諸位都發現他們的宗主夫人有些反常。
薛十七發現自己最近總是心不在焉,於是暫停了一些研究,甚至連藥坊也很少去了,有些遲鈍睏倦,江澄甚至看到她用早飯時把勺子伸進了茶水杯裡,舀起來喝了一口。
江澄道:“還困就回去睡。”
她握著碗,低著頭反應了一會兒,才點點頭,回床睡了個回籠覺。
江澄被旁敲側擊讓他晚上不要太折騰薛十七,江澄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他這些天晚上每次回來薛十七就早早入睡,並且發現他回來之時,都會迷迷糊糊出聲提醒:“很困。”示意他不許動手動腳。
因此江澄已經有小半月沒嘗過肉味兒了,只能晚上抱著她柔軟的身體親親蹭蹭,她都沒醒。
江澄疑心她是不是舊疾復發,但溫情被請去金麟臺幫江厭離調養孕體了,走之前也說過薛十七舊疾已經調理好了。
薛十七也總算察覺自己的反常,自己給自己診脈之後,果不其然,她真是有了。
兩三個月了。
但得知自己真的懷孕,沒有意料之中的驚喜,薛十七隻覺得惶恐不安,她真的懷孕了。從小到大都經歷讓她對父母沒有任何親近和嚮往,如今她也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她能做好一個母親嗎?
每每想到這,她都有種說不出的壓力,甚至一度想要退縮,考慮著要不要生下這個孩子,所以她遲遲猶豫著沒有告訴任何人這個訊息,甚至是江澄。
偶爾理智佔據上風,她也會思考自己是不是因為孕激素分泌導致胡思亂想多愁善感,她童年的回憶著實苦澀,如此心緒複雜之下,導致她遲遲無法做決定,一而再再而三的拖延實情,甚至有些擺爛。
但好在,孩子沒甚麼問題,健健康康呆在她肚子裡。她換了屋內的薰香,換了些飲食習慣,也沒人察覺不對。
餓了一個多月的江澄總算吃上了,還是薛十七主動在上,江澄雖然不知道這一個多月她為甚麼拒絕,但好不容易得了首肯,不想輕易放過她,結果活活把她顛哭了:“不許、不許再弄了……”
江澄見她是真傷心哭了,如臨大敵,手忙腳亂地抱著她哄,兩人還密不可分,但江澄一動不敢動,薛十七把臉埋在他肩膀上,怕孩子真被他弄出個意外,又覺得實在有些丟面,情緒緩和之後,還是半推半就又吃了一遍。
溫存之時,江澄的手不老實地揉著她全身,摸到小腹位置,只覺得比之前要柔軟肉乎,心道自己果然把她身體喂好了許多,不輕不重地摁了一下。
薛十七被他嚇得一聲不吭,倒不是江澄知道了甚麼,純粹是之前被他發現,只要她吃飽之後,摁她小腹會讓她再舒服一會兒。
“鈴兒,這裡吃了這麼多,想必一定是有了我的孩子。”
薛十七:“………………”
她知道他應該是單純在說床榻間的騷話,但是呢……這次壞了,讓你小子說對了。
難回答她就不說話了,江澄也沒覺得有甚麼不對,情熱散去之後就照常把人抱去沐浴清理。
薛十七的孕期除了有些挑食嗜睡,好像沒怎麼有特別大的反應,甚至飯量漸增,沒誰察覺出不對,就這麼隱瞞了將近兩個月。但她確實沒想過,自己被拆穿不是因為她瞞得不好,而是以更驚嚇的方式。
江厭離生產後不久,兩人從蘭陵金氏趕回雲夢,已是傍晚時分,江澄在她身後,眼看她推門進去,下一瞬,人就不見了。
他瞬間臉色一白,渾身如墜冰窟,不信邪地屋內屋外找了個遍,甚至想過是不是她又變小了,連妝奩盒子開啟了。
沒有。
找不到。
薛十七就這樣消失了他眼前。
他知道薛十七來自異界,正因為知道,他才更清楚這樣的消失代表著甚麼。
她回到自己的世界了。
無論生死,他與她都不在同一個世界了。
為甚麼毫無徵兆?他們甚至還來不及說聲道別。
為甚麼偏偏是這個時候?
為甚麼偏偏是鈴兒?
他還能再見到鈴兒嗎?
書房裡她留下的筆記,臥房還有她的衣服,江澄走遍蓮花塢,處處都是她的影子。
校場邊,她曾下湖去取回江家金鑰,族譜上他的名字旁也已經添上了她的名姓。
藥坊裡她制的東西也都還在,實驗室全都是她留下的東西。
她好像處處都還在,但處處都尋不見她。
他好像再也見不到鈴兒了。
親友匆忙從各處趕來,四大家族都在找人,然而大家心知肚明,她來得離奇,走的蹊蹺,若真是回到了自己的世界,那就再無可能相見了。
沒想到,五天後,薛洋抱著昏睡的薛十七出現在了蓮花塢大門。
江澄接到信後趕回來,失而復得的喜悅幾乎將他的理智掀翻,他緊握著她的手,看著她的臉頰,沒注意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薛洋向眾人言簡意賅解釋他們去了一處神秘之地,像是之前的夢境一般,誤打誤撞留了幾日,所幸平安無事回來了。
溫情一眼瞧見不對,診了脈象,輕描淡寫吐出更大的好訊息。
薛十七有喜了,將近四個月了。
大家都高興起來,薛十七便是在這個時候醒過來的,小腹上貼著溫暖的手掌,她有些窘迫,一見溫情便知道自己瞞不住了,看向江澄:“你知道了?”
只見他面容有些憔悴,眼底發紅,甚至還有冒出來未曾打理的胡茬,不明所以地摸了摸他的臉:“怎麼了?”
“你忽然消失……我以為……你回去了……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薛十七聽他哽咽的聲音,心軟如棉,將他抱進懷裡安慰:“讓你傷心了。”
其他人紛紛為之動容,畢竟他們從沒見過江澄這麼狼狽脆弱的時刻。
她摸摸他的臉頰,又握住他的手放到自己肚子上:“我捨不得你,這個孩子也捨不得你。”
一場危機總算解除。
那幾日別離導致的後遺症太嚴重,江澄彷彿有了分離焦慮,幾乎是寸步不離地守著她,一眼看不見人都疑心她是不是又不見了。
薛十七雖然煩躁但又捨不得對他說重話,只好開始講道理:“我是懷孕,不是癱瘓……更何況這孩子才那麼一小點,我出去走走不礙事。”
後來江澄在書房處理宗務,薛十七就在一旁小榻上看看書,炮製草藥之類的打發時間。
江澄說想要個女兒,薛十七說隨便,溫情探上她一雙手腕,眉頭一挑,竟然是一雙。
晚春時,兩個孩子出生了。
臨近產前,薛十七按部就班,江澄反而越發不安焦躁起來,江厭離和虞紫鳶都說女子生產時痛苦難耐,薛十七又是兩個,他心裡萬分恐慌,但還要保持鎮靜安排一切。
“鈴兒,痛不要忍著,咬我也行。”
所幸,薛十七最終平安生產,江澄手臂上雖見了血,卻更心疼她,擦去她臉上的汗水,喂她吃了些東西,見她沉沉睡去,這才有空去看被虞紫鳶和溫情抱著的兩個孩子。
皺皺巴巴的孩子,可當兩個孩子的手握住他的手指時,江澄心裡融成一灘水,這是鈴兒,和他的血脈。他以後就是當爹的人了。
虞紫鳶早有先見之明,剝奪了江家男人的取名權利,最後讓薛十七取了兩個名,男孩江格、女孩江檀。忘羨二人給江格取字致心,孟瑤給江檀取了小字沁雅。
金凌也大些的時候,江厭離和金子軒總算帶著他回來看望薛十七,溫情溫寧帶著表兄的孩子阿苑也一起放到了孩子堆裡,魏無羨看著幾個小孩,手癢了,從族中抱了景儀過來,沒過兩年雲芊悠也帶著藍慎和藍惟來了。
主要是薛十七會做的甜點太適合小朋友吃了。
阿苑年齡最大,已經懂事了很多,主動給所有孩子分發蛋糕,看著一群三頭身的孩子們坐成一排,吃著糕點,兩條腿一晃一晃地,看得一群父母長輩們心都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