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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世間之法

2026-04-14 作者:十七盞白熾燈瀟灑斷電

世間之法

這一趟收穫頗豐,那株丹參不僅還了醫館的債,她還得了不少銀子,薛十七主動壓了價格,跟老大夫做個順水人情,她這幾日跟薛洋早早打聽好了合適的落腳處,有了銀兩傍身,姐弟二人就在不起眼的街角院落,找一對小夫妻租了個房間,打掃乾淨之後,姐弟二人看著這個簡陋的房間,卻覺得心裡踏實了許多。他們終歸是有了一處容身之所。

薛十七給薛洋買了兩套新衣服,總算不用再把他藏著掖著,她隔兩日會上山採一些山中的野菜野果,然後去醫館打打下手,薛洋就趁著市集在路邊擺攤賣些她採回來的山野菜。

日子本能這麼平淡過下去。

這日,薛十七從醫館回家時,在小街上買了幾根糖葫蘆,用油紙包好放進菜籃中,回到薛洋常駐的攤位時,卻發現一片狼藉,山貨被暴力地摔裂碾碎,沾滿泥水,墊底的碎花布上是成年人的泥腳印,薛十七足足僵硬了三秒,暫時沒有發現血跡,轉身大闊步往家裡趕。

但修仙世家的泥腿子仗勢欺人,總不在少數,自家有個遠方親戚在溫氏,也能狐假虎威在街上巡邏搶錢。

薛洋捨不得薛十七的勞動成果被搶走,自然又被打了一頓,錢糧也被搶走,幸好他沒有在家門口擺攤,否則只怕還要闖進家裡搶劫。

看見薛洋的那刻,薛十七鬆了口氣,旋即一陣怒意上湧。

薛十七輕輕給他擦好藥,坐在桌邊,點了一盞油燈,火光忽明忽暗,映在她半張臉上,思索間,指節摩挲著刀片,把冰涼的刀片都磨得發熱,薛洋有些不安,他看著靜默無聲的薛十七,神情依舊波瀾不驚,薛洋辨不清她的想法,畢竟他們之前一直都活得非常低調,他今日可能惹了不該惹的人,怕被她責怪。

薛十七隻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像是在哄睡,卻又給了十足的安慰,她的睫毛陰影映在眸中,神色難辨,她長長嘆了口氣,聲音清靈又篤定:“阿洋,我們得靠自己強大起來。”

第二日,薛十七帶著小鋤頭,循著記憶來到山上挖魔芋植株,又去肉鋪買了豬蹄和肉皮,薛洋這幾日就先在家裡好好養傷,目前他們手裡的錢也不差這幾日的擺攤錢。

看著薛十七把帶回來的東西熬煮著一道道工序,薛洋雖然好奇,但也沒多嘴,就看著有甚麼自己能幹的,幫忙打下手,反正能告訴他的姐姐自然會說。

薛十七上山變得勤勉起來,又零散地買了些東西回家,只是不再讓薛洋擺攤,而是低價賣給市集上的小販,對外就讓薛洋跟周圍的人說她收到了遠方親戚發跡的訊息,準備去北方投奔親戚,這段時間就多多準備些傍身的錢財物品。

“真的要走嗎?我們要去哪?”薛洋問。

“去拜個世家,學些本事。”薛十七忙著處理手上的烏頭,淡淡答道。

薛洋就聽從薛十七安排,看她一個人處理一大簸箕的藥材,伸手要幫她,手被薛十七及時握住:“這個有毒,你不能碰,去洗手。”

薛洋一聽,嚥了口唾沫,總覺得薛十七要做甚麼大事,點點頭跑出去洗手。

又隔幾日,薛十七從山裡採回了一株年份更高的地黃精,在市場上牽了頭驢回家,這下週圍的街坊和醫館的老大夫都知道這對姐弟臨行,薛洋也不知道薛十七想做甚麼,總之他們跟認識的人道別之後,薛十七帶他離了城鎮,沒有趕路,而是七歪八拐上山,進了一處山洞。

薛十七取出一個小盒子,裡面裝的用豬皮豬蹄跟魔芋一起熬出來的膏體,她用竹片挖出一塊抹在臉上塑形,用水看了看效果,又給薛洋用上,很快兩人都易容好了,然後讓薛洋換了一身乞丐衣服,用草木灰和一些黏糊的米漿糊了頭髮,她把自己的身材纏得更臃腫了些,臉也更像是老了十幾歲的婦人,換上一身灰綠的麻衣,連包袱都破破爛爛的,帶著根棍子,身體也佝僂了幾分。

“姐姐,我們這是?”薛洋心臟狂跳,有些猜想,但不能確定。

“去報仇。”

簡單三個字,薛洋聽得心潮澎湃,隨後兩人趕回山道上,扮做逃荒母子,一前一後進了城。

薛十七綁了那跋扈泥腿子,讓薛洋先打還回去,他身上有十處傷,薛十七割了他一百刀,刀刀避開要害,傷口不大,流血量不多,但皮肉連筋傷,不致命,卻能讓人疼得受不了。

她冷漠地看著被堵著嘴發不出哀嚎的男人,想起一些故舊的爛人。

她輕輕道:“要是那年我能趕到考場,說不定能成為一名很好的醫生……”

旋即她不在懷舊,兩人速度極快,趁著夜色辦完事,即刻出城換回裝束就地掩埋,然後姐弟二人帶著行李往雲夢方向趕去。

沒錯,連她讓薛洋播散出去要去北方投奔親戚的方向,也是反的。出城是會往北走,可破廟之後十里官道,便是南轅北轍。

路上,薛十七才慢慢跟薛洋道出這些天的籌備。她熬出來的膏脂體可以持久易容,復仇之事最好不要用自己的身份,一些物品的籌備也是她多方準備的,一直到臨行前確定到底用甚麼方式才帶走對應的那一部分物資。

那跋扈的泥腿子身上有點毛病,在醫館幫忙的薛十七自然知道他的藥方,她只需要給其中幾味藥材稍作增減,或是就能得手,儘管她有把握讓人看不出問題,只是藥方出事,難免連累老大夫,薛十七隻好歇了心思,好好炮製了一批烏頭。

薛十七為了不露餡,甚至提前一天不飲水,只為讓聲音喑啞不叫人認出來,直到出城才飲水,現在她的聲音都還沒恢復多少。

“你覺得今夜如何?”

薛洋撓撓頭,道:“我覺得……姐姐好厲害,你割了他那麼多刀,他不會死吧?”

薛十七搖搖頭,道:“不會,我有分寸。”略微遲疑之後,她又問:“我這般算計仇家,你會覺得我可怕嗎?”

薛洋現在也才幾歲,心裡還是有些懼意,但一想薛十七的動機,還是搖了搖頭。

這是薛十七為他備了許久的一堂課,她不希望自己的弟弟惡貫滿盈,惡人可不會對親人心慈手軟,當然,她也不希望他做個濫好人,性格怯懦吃虧不語,她希望薛洋能做個不被欺負,有自保能力的普通人。

所以,她只能透過自己的方式來言傳身教。

“有人欺你辱你,你當十倍奉還之。然而同理,你討厭那囂張之人,只因你是無緣無故被他欺負,有朝一日若是你也因為有所倚杖,去無緣無故欺負別人,有朝一日,也會被別人這樣對待。”

葳蕤的燭火映著兩人的臉,她看清了小小孩童眼裡的思索。

薛十七的確心思重,但是多做打算總比沒有退路的好,二人趕了半夜夜路才到一處破廟,辛好有薛十七做的耐燒蠟燭,放在燈籠裡又亮又穩,這下就算有人快馬加鞭追尋到他們頭上,姐弟二人說在此處過夜,也能平這半夜的腳程長短。

在城鎮上那麼短時間內,又是籌備復仇計劃,又要掩人耳目,還要買驢子,所以那短短一兩個月攢下來的盤纏自然不夠他們走完這完整的路程,而薛十七算著賬也早做打算,過了幾座城鎮之後就開始揹著藥箱一路行醫,勉強能掙錢餬口。

薛十七每至一處城池,先會尋老本行醫師交流學習,售一些草藥出去,然後添一些常用藥,安全起見,除去第一夜,他們都沿著官道走,能住驛站就不會露營,一路也會蹭一蹭商隊的人氣,得益於醫師身份,姐弟二人多數時候不會被排斥。

行至雲萍城,薛十七初時只覺得此地有些耳熟,只是一路遇到不少行商,她沿途問路不斷修正方向,只以為是聽過,沒有回想起來。

把薛洋安置在客棧之後,薛十七揹著藥箱準備去附近的醫館藥鋪,卻剛好在門口見到一個藥鋪小廝把一個少年踢了出來。

“滾滾滾!沒錢還想來抓藥?!你老孃那種娼子死了都沒人管,裹個席子都算便宜她了!”

頃刻間,薛十七血液冷凝,耳邊嗡鳴聲起,她不耐地閉了閉眼,腦海裡浮現出同樣尖銳刻薄的聲音:

【“沒錢看甚麼病?回家等死吧!就你們這種垃圾,死了都沒錢燒吧哈哈哈哈。”】

“想賒賬?好啊,讓你老孃來服侍我一晚!”

【“想借錢?我這錢只換不借,你可要好好想想,用甚麼來換。”】

【“呸!你個癩蛤蟆死外邊狗都嫌髒!小十七,別聽他的!我他媽的死不了!”】

薛十七睜開眼,眉眼浮現一絲戾氣,她走上前去,把少年拉了起來,道了一句:“別聽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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