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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終

2026-04-14 作者:白日鹹魚

“楚棲雲?”靜翎偏過頭把臉埋在他胸口,衣服上淡淡的薰香讓她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

“我在,我在,別怕。”楚棲雲攏住她的腦袋,小心翼翼地抱緊,他的聲音打著顫,彷彿比直面戰鬥的靜翎還要脆弱。

他不敢想象靜翎是怎麼在楚棲雲手下撐了這麼久,如果他晚來一會,見到的就是靜翎的屍體,這樣的後果是他無論如何也承受不了的。

靜翎眼眶變得酸澀,心中情緒翻滾,她閉了閉眼,最後一拳打在楚棲雲肩膀上。

拳頭撞在肩膀上,一點力氣也沒留,楚棲雲身影一晃,悶聲哼了一下。

“怪你!”她悶悶地說,聲音有些埋怨彷彿在責怪楚棲云為甚麼在這個時候沒能和她一起面對。

“是我的錯。”他眼中有些晶瑩的淚光,一面是自責,另一面是痛得。

與他們之間柔情蜜意的氛圍不同,孟璆鳴看著眼前立在靜翎前面的女人眼睛充血,幾乎咬碎了牙。

蘇慈衍過了一千年的沉澱似乎比從前更好了,多了幾分沉穩少了些毛躁,即使再見故人也沒有一絲失態,清冷的眉眼淡淡地落在孟璆鳴身上照出他所有醜態。

這種落差幾乎要把他逼瘋,不,也許在見到蘇慈衍的那一刻他就已經瘋了。

“好啊,再見到我你就沒甚麼話要說嗎?” 孟璆鳴壓下心頭種種,勉強勾起笑。

“沒甚麼好說的。”

蘇慈衍的態度分外冷淡,雖然早有預料他不會心慈手軟,但看到滿地仙門弟子的屍身和險些喪命的女兒,她還是險些喪失理智。

最可怕的,是這樣心狠手辣的人竟然是她一手打造的,一想到這個蘇慈衍就有些接受不了。

她深深嘆了口氣,看向對面那個她一直深愛著的人,手指握在劍柄上毫不猶豫抽了出來,劍刃對著孟璆鳴,她垂眸冷聲道:“我不會手下留情。”

“你還是那麼傲慢,也罷,我今天要做的便是親手將你的傲慢打碎,我要讓你一點一點親手嘗下我所經歷的痛苦。”

孟璆鳴無法自拔地心痛,他幾乎又回到了那個雷雨天,即使早就清楚這是個人渣,但經歷過的無力和恨意像種子一樣紮根在他身上。

孟璆鳴眼中殺意更勝,他毫不猶豫提劍攻了上去,蘇慈衍沒有收手,二人的氣息在一瞬間交匯,每一擊都在轉瞬間發生,這個級別的修士交手每一下都是生死戰。

準州這個小地方可容不下兩位大神,剎那間山體晃動,天崩地裂,碎石傾倒,楚棲雲用靈力護住靜翎,想先把她從這個破地方帶出去。

“等等,還有樂寧,她還活著。”靜翎體溫特別高,不知從哪裡來的熱氣一股股衝著腦子,她艱難地抬手指了個方向。

“樂寧,她怎麼也來了,誰讓她自作主張的?”。

楚棲雲心裡咯噔一聲,他一共就三個徒弟,最不省心的那個就是江樂寧,放在幾天前,他萬萬不會想到那個沒長大的小姑娘竟然會來這麼危險的地方。

順著靜翎指的方向他很快找到倒在血泊中的少女,他抱著靜翎大步流星走過去,少女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臉上髒兮兮的,跟屍體的唯一差別就是她一直睜著那雙眼睛。

江樂寧的意識已經不大清醒,睡了就醒不來了,她知道這個道理便一直睜著眼睛,師姐還不知道怎麼樣,她不能死,至少要有一個人在這裡活下去告訴外面發生了甚麼。

聽到腳步聲時她下意識偏過頭,視線正對上楚棲雲擔憂的目光,看到他懷裡氣若游絲的師姐時,江樂寧動了動乾裂的嘴唇,臉上扯出一抹笑容。

楚棲雲看到江樂寧,一張臉幾乎沒繃住,一時竟連責備都想不起來了。

“你兄長生前最疼你,為了不讓你來淌這趟渾水我連結界都設了,結果你還是來了,要讓江念安知道你把自己搞成這樣,他得多生氣?”

楚棲雲小心翼翼把靜翎放在地上,然後輕輕用靈力治療她身上那些淺顯的傷口。

即使傷成這樣,江樂寧也沒長啥記性,她嘿嘿一笑,眼中閃過一抹得意。

“師傅你錯了,兄長才不會生氣,他只會很自豪有這樣一個妹妹!”

“你啊!”楚棲雲氣不打一處來,剛想說點甚麼,便看靜翎點了點頭,聲音虛弱卻帶著笑意,她贊成道:“你說得對,念安一定不會怪你的,因為他也是這樣的人。”

楚棲雲閉上了嘴,想到江念安那副年輕的面孔,他不由深深嘆了口氣,他這三個徒弟就沒一個是和他一樣胸無大志混日子的人。

“仙門那幫蠢貨知道他們崇拜的半仙是個拋夫棄女,狼心狗肺的人渣嗎?蘇慈衍你真是好狠的心腸!”

孟璆鳴的實力畢竟是由魔氣強行提升的,跟蘇慈衍這樣穩紮穩打出來的不一樣,方一交手,高下立判顯而易見,

孟璆鳴不想在蘇慈衍面前顯得太沒氣勢,便故意說些陳年舊事刺激她。

但蘇慈衍的反應不像他想得那樣應激,她神色平平,唯獨眉毛微不可查皺了一下。

“我沒有拋棄你們。”她後退一步和孟璆鳴隔開距離,言簡意賅地辯駁。

孟璆鳴光躲開她的攻擊便累得氣喘吁吁,眼見蘇慈衍主動後退巴不得多說兩句,讓她多給自己一點時間。

“蘇閣主別敢做不敢認啊”他冷笑一聲,眼中沒過一絲恨意。

“我就在門外一直都沒離開過,孟璆鳴你恨我就來報復我,為甚麼要傷害自己,傷害我們的女兒?”

蘇慈衍握緊劍,語氣罕見地有些激動,看著孟璆鳴無情的面孔,她在心裡自嘲,何必呢,明知結果卻還是忍不住開口。

孟璆鳴在心裡算著魔氣聚攏的時間,他本來計劃儘量穩住蘇慈衍爭取時間,但聽了她這番話還是沒忍住嗤笑出聲。

“恨你,我找得著你嗎,如果不是鏡玄我還真不知道該拿你怎麼辦,心愛之人受傷的痛苦是不是很美妙,我告訴你還差得遠呢。”

比起靜翎,蘇慈衍更在乎的永遠是天下蒼生,他孟璆鳴算甚麼,一個隨時能拋棄的玩物罷了。

蘇慈衍幾乎是一下便看穿了孟璆鳴在想甚麼,她沒有阻止也沒辯駁,只是目光平靜得任由他動作。

“現在停下還來得及。”她溫聲道。

孟璆鳴掌心慢慢滲出鮮血,臉色越來越難看,蒼白得像一張紙,與此同時淮州中心的魔城下也多了一個鮮血淋漓的陣法,龐大的法陣不停吞噬著魔氣,魔將們接二連三被吞了進去,即使有人想跑,最後也被強大的吸力吃得一乾二淨。

天穹的顏色像是蒙了一層灰暗的網,就連太陽都毫無生機,大街上的人們驚恐地看著天地的異像,小兒遊走街上,不停喊著天譴一類的詞,皇宮裡大臣們爭吵不休,聰慧的學者大著膽子湊近看了看,那張網與其叫網不如說是‘塵埃’。

青雲宗外已然亂成一團,找掌門的弟子長老層出不窮,但謹瑜卻能放著這些東西不管不顧,和妙雲心平氣和地坐在一起下棋。

二人面前擺著一盤錯綜複雜的棋局,幾乎是完成體了,黑子吃了白棋,又設局讓白棋越來越少。

眼看白子大勢已去,謹瑜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妙雲執著白子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樂呵呵地往棋盤上又下了一子,看著窗外蔓延抽離的魔氣,他撫了撫鬍子,輕笑道:“看來蘇閣主的計劃很順利啊,想來再過不久,這樣的混亂便能有個了結了。”

謹瑜想起妙雲跟她說的話,整個人都不好了,她深深吸了口氣,看向眼前的棋局又落了一子,語氣極為謙虛地感嘆道:“晚輩雖在下棋,但從始至終都沒真正碰到過棋盤,今日之事,我受教了,只是不明白為何蘇閣主選擇了金蟬寺而不是青雲或春山呢?”

“你這丫頭還是沒聽明白,蘇慈衍哪裡是選擇了金蟬,她是選擇了我啊。”妙雲搖了搖頭,想起蘇慈衍找上門時不由分說的語氣,她就沒想過要是他拒絕了會怎樣。

“為天下犧牲一個蓬萊,這種事你們不好做我卻可以,蘇慈衍機關算盡,最後總算到了收果的時候,謹瑜,你且看著吧,世界馬上就要變成另一副樣子了。”他感慨道。

“晚輩何其有幸。”謹瑜摸了摸手上的鐲子,看向淮州的目光極為堅定。

四面八方澎湃的魔氣沒入陣法最後卻沒有流入孟璆鳴身上,維持陣法讓他越來越虛弱,蘇慈衍從始至終除了保護靜翎外再沒有制止過他。

靜翎的身體越來越熱,數不清的惡念在她腦子裡層出不窮冒了出來,修為如同坐上了火箭一般,眨眼間就過了渡劫直逼半仙,天雷滾滾,翻雲覆雨,楚棲雲看著蒼穹,終於覺出些不對勁。

“你對靜翎做了甚麼?”他拿起從地上爬起來,走到孟璆鳴身邊,用劍抵著他的喉嚨,目光陰鷙地盯著他。

孟璆鳴沒有搭理楚棲雲,視線緊緊盯著靜翎,他已然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天道雷劫愈演愈烈,靜翎如同深處烈火地獄,她艱難地爬起來,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她怎麼會不明白,孟璆鳴這個狗東西把天底下所有魔氣都匯在她身上妄圖把她打造成下一個九幽。

他要報復蘇慈衍,要毀了她在乎的一切,有甚麼是讓她的女兒毀了她的蒼生最好的復仇嗎?

靜翎在心裡把孟璆鳴翻來覆去罵了一百多遍,但天雷在即,由不得她拒絕。

靜翎渾身上下連個護身法寶都拿不出來,面對鋪天蓋地的渡劫雲只好用肉身抗,雷劫滾滾,噼裡啪啦的閃電從天而降猶如一道劍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江樂寧焦急萬分,卻連雷電的門都碰不到,此刻只好不停呼喚著楚棲雲的名字。

“師傅,你快救救師姐啊,她這樣的身體怎麼受得住!”

楚棲雲看看雷電中心的一道身影心尖狠狠一顫,頓時也顧不上孟璆鳴了,匆匆收回劍便想往裡衝,卻在臨頭時被蘇慈衍攔住了去路。

“你做甚麼,看不見我忙著呢?”楚棲雲不想跟她糾纏,繞過她就想衝進去。

“你這樣進去非但幫不了她還會害了她,聽我的,你就相信她一次吧,不會有事的。”蘇慈衍搖了搖頭。

“哈哈哈哈,你就這麼確信到時候出來的人是靜翎?”孟璆鳴癱軟在地也不忘嘲諷人,想到一會她痛心疾首的畫面,他覺得呼吸都順暢了。

“我確信。”蘇慈衍勾了勾唇,目光輕飄飄落到孟璆鳴身上。

他頓了頓,不動聲色移開目光,不知為何臉上有些火熱。

而位於雷電中心的靜翎感覺卻有些奇怪,天道對她這樣偷奸耍滑渡劫的修士好像過於仁慈了,劈下來的雷電雷聲大雨點小,非但沒有傷害反而幫她疏通了筋骨。

渡劫是這樣的嗎?

靜翎從前最高只修煉到了大乘,機會難得,她壓下心頭的疑惑,閉上眼睛全神貫注接受天道的饋贈。

原本躁動的魔氣慢慢被靈力壓制,天邊詭異的紅雲一點點消散,幾乎是有點修為的人都能感受到身邊魔氣的淺淡。

孟璆鳴笑著笑著臉色突然變得極為難看。

“你做了甚麼?”他雙眼通紅,撐著地面爬起來。

“事情沒有按照你想的發展很失望?”

蘇慈衍雲淡風輕地笑了笑,她推開楚棲雲,往前走了幾步,看向孟璆鳴的目光有些憐憫。

“璆鳴,你忘了,下棋這種事你從來沒贏過我啊。”

“蘇慈衍,你到底做了甚麼,你從甚麼時候開始佈局的,雨夜,魔城,還是更早?”孟璆鳴不可置信地握緊拳頭,腦袋裡有個弦突然串了起來。

他垂下頭,曾經被他忽視的種種系列一點點浮現水面。

“要我生下先天靈體,入魔,再殺了九幽,蠢到把所有魔氣都交給靜翎,臥薪嚐膽這麼多年原來是為了你們的大業。”

他一句句說著,曾經被仇恨矇蔽的雙眼突然窺見一絲真相,那個救他於水火之中的蘇慈衍根本不存在,從一開始她就是想逼瘋他。

“我於你而言,到底算甚麼!”孟璆鳴崩潰地喊道,他臉上爬滿了血紅的斑紋,猛得抬手一劍刺了上去。

他重傷在身,又用了太多心血啟動法陣,即使拼盡全力也傷不到蘇慈衍一根汗毛,但她偏偏站在原地不閃不避,整個人張開雙臂,像在等著他一樣。

蘇慈衍臉上有一絲解脫,她微微一笑,精緻得像玩偶一樣的臉上多了幾分鮮活,她懟孟璆鳴喊道:“來吧,就讓我送你一程。”

從窺探命運的那一刻起她做了太多違心的事,眼下報應到了,她感受到的更多是一種心安,孟璆鳴有他的苦果,她也是,心甘情願接受玩弄命運的懲罰是她修行的終點。

孟璆鳴沒有像俗套的話本一樣心慈手軟,他不偏不倚一劍插進蘇慈衍的胸膛,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裳,他握著劍的指尖顫抖,幾乎不敢相信蘇慈衍會這樣死了。

這個姿勢讓他像被蘇慈衍抱住了一樣,孟璆鳴下意識抬頭,卻見蘇慈衍也在看他,目光溫柔似水,他有一瞬間的恍惚,彷彿回到了曾經那個簡陋的木屋。

那段時間是他最幸福的日子,即使那是假的。

“你有愛過我嗎?”孟璆鳴感受著生命的流逝,猶豫再三,最後還是問出了這樣一句沒出息的話。

“你覺得是愛那就是愛。”蘇慈衍艱難地睜開眼,拉住孟璆鳴的手,溫熱的觸感同時讓兩個人心頭一跳,孟璆鳴看著她,在這一刻突然有些釋懷。

“攤上你也是沒辦法,下輩子我們最好再也不要見面了。”

蘇慈衍眨了眨眼,一陣風吹過他們粉齏一樣的身體,在靈魂消散的最後一刻,她用口型比了兩個字,孟璆鳴看清楚了,那是——不要。

孟璆鳴用一輩子也沒搞明白這個人的想法,臨了也不打算再糾結,苦笑一聲,身體便隨著風吹向四面八方。

“師傅,孟璆鳴是死了嗎?”江樂寧心有餘悸地看著二人消失的地方。

楚棲雲搖了搖頭,輕聲道“不是死,渡劫之後他們的身體就不再是□□而是山河四海,最後魂歸故里,徹底成了世界的一部分,也是全了蘇閣主的願望。”

靜翎的雷劫在孟璆鳴去世的一剎那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她坐在地上吐息,臉上泛著紅潤的光,已然到了一個新的境界。

和九幽融合後她有了接納魔源的資格,如今整個世界的魔氣都歸於她身體,又經歷天道洗滌沒有走火入魔的風險,這樣的實力讓她從此之後橫行三界都再無敵手。

“你感覺怎麼樣?”楚棲雲走到她身邊,關切地看著她。

“不會再好了,棲雲。”靜翎捏了捏他的臉,那張意氣風發的面龐再經歷了這麼多波折後多了幾分脆弱。

他順從地把臉搭在靜翎手上,依賴地蹭了蹭,

“我以為你回不來了。”他聲音有一絲顫抖。

靜翎輕笑一聲:“怎麼會,蘇慈衍和孟璆鳴雖然打得火熱,卻也沒打算讓我去死,只是嘴上逞能罷了。”

“現在想來當時那本記載了孟璆鳴往事的話本子恐怕也是蘇慈衍給我的,我真沒想到她竟然能做到這一步,不愧是天道之下第一人啊。”

楚棲雲一想起這個便有些震撼:“有些人即使窺見了天機最後想得也無非是自己那點破事,蘇閣主卻能抗拒飛昇的誘惑利用天道把魔氣徹底剷除真是奇人也。”

“也多虧了她能想到把磨源安在先天靈體身上這樣的戰術,從今往後魔氣無論再怎麼興盛都不會造成孽障,世界越來越好了。”靜翎站起來拍拍身上的泥,看著將升的太陽忍不住感嘆道。

“總歸不會有比現在更糟的時候了。”楚棲雲目光悲傷地看向倒在山頭,死在黎明之前的年輕修士們。

江樂寧趁著他們說話的間隙,不停在滿地屍身裡穿梭企圖找幾個僥倖還活著的,經歷了幾次失望,她蹲下腰扒開藏在地下的少年。

他已經看不清模樣,泥水混著血沉甸甸壓了他一身,腰間佩掛的令牌證明了青雲宗弟子的身份,功夫不負有心人,江樂寧摸了摸他鼻子下面,感受到一股微熱的氣流,頓時喜極而泣地喊道:“師兄師姐,這還有活著的師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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