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魔族
“你想要甚麼?”靜翎見他眉目舒展了些,心裡屬實鬆了口氣。
孟璆鳴聽見這話,眼底閃過一絲陰鬱,他聲音冰冷看著靜翎淡淡道:“鏡玄,我要你跟我走,只要你乖乖聽話,他們就都能活。”
靜翎聽聽這句話莫名有一種塵埃落定的感覺,她看了看楚棲雲,那雙明豔動人的眼睛此時佈滿紅血絲,他拼盡全力在孟璆鳴的手裡小幅度搖了搖頭。
靜翎心裡一暖,面上露出一絲笑意,隨後看向孟璆鳴果斷地點頭。
“只要師門子弟能活著回去,我答應你。”靜翎眼神清亮,不卑不亢。
“你說甚麼呢師姐!”江樂寧聽了這話猛得轉過身,她臉色漲紅,情緒激烈,頗有種不管不顧的意味:“如果要師姐送死我們才能活,那還不如一起死,至少不窩囊!”
“胡說甚麼,閉嘴。”靜翎瞳孔微微放大,立馬施了個禁言術才堵住江樂寧那張喋喋不休的嘴。
孟璆鳴聽了江樂寧的話哈哈笑了起來,他眼睛眯出了淚水,像是聽了極為可愛的笑話:“我可沒打算殺死我的女兒,只是讓她回到原本的位置上,怎麼到你嘴裡就成了甚麼喊打喊殺的惡事了。”
“你的女兒…”
沈子騫不可置信地把目光轉向靜翎,期待她反駁回去,但他註定要失望,靜靜只是抿著唇,一言不發地站在原地。
不是吧。
沈子騫心頭一震,孟璆鳴說得竟然是真的,那之前說靜翎是鏡玄豈不也非胡扯,他們青雲宗竟然連著兩位長老都是魔族的探子,這實在是荒謬!
靜翎沒有回應這些話,過去是無法掩蓋的,更何況知道這些事的人不知有多少,連她轉世的契機都是別人設計的,她能對他們說甚麼?
說她雖然是魔族少主,但早就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別開玩笑了,這種話不背當成傻子就不錯了,她寧願這幫人抱著恨意活下去也不想他們就這樣葬送在這裡。
“靜翎!”楚棲雲偏過頭,臉色一瞬間難看到極點,他急切地呼喚著,眼神小心翼翼的,好像在確認甚麼。
“我已經答應了,你放開他。”靜翎走上前,看著快要窒息的楚棲雲,她心中有些焦急。
孟璆鳴如她所願放了手,楚棲雲雙膝跪在地上捂著脖子拼命咳嗽起來,尚未緩過來,他便四肢並用艱難爬到靜翎身邊。
“你不能跟他走,我怎麼辦,你又要拋棄我嗎?”楚棲雲牢牢抓住靜翎的胳膊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纖細的手指鼓起青筋。
他仰著頭看著靜翎那副好像甚麼都不在乎的樣子心中幾乎湧起一股恨意。
我這般歇斯底里的樣子,你卻毫不在乎,我在你心裡究竟有多少分量。
“楚棲雲。”靜翎聲音溫和,她不再管周圍人的視線,只是溫柔地注視著他,她的手撫上楚棲雲的臉,聲音彷彿在耳邊廝磨,透著一股極不真實的虛妄。
“我愛你,靜翎愛你,鏡玄愛你。”
楚棲雲表情呆滯,根本沒反應過來她再說甚麼,想要了很久的東西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被送到了眼前,人的第一反應竟然不是驚喜。
晶瑩的光順著他發育極好的鼻樑上滑落,被一根手指輕輕掠走,然後含入溫熱的唇裡。
品著細細的閒,靜翎眼中有些笑意,但轉瞬即逝,下一秒,她毫不猶豫起身把尚未回神的楚棲雲送進了法陣以內。
江樂寧,沈子騫,陸墨白,甚至是江念安的遺體都被一個接一個放進了法陣。
“師姐!”
江樂寧拼命敲打靈力構成的屏障,嬌俏的臉蛋幾乎扭曲,眼中的絕望彷彿要凝成實質。
靜翎沒有回頭,她用力掐了掐自己掌心,尖銳的痛苦令她短暫的理智佔了上風,她看向一直事不關己的鱗素,語氣露了些曾經隱藏起來的熟稔感。
“你還在等甚麼,替我照顧好他們。”
二人的默契絲毫沒有被時間磨平,鱗素心領神會,打橫抱起拼命掙扎的追魚三倆下進了法陣。
由內到外法陣一圈圈變紅,楚棲雲透過泛著波瀾的屏障看著靜翎,他沒有挽留,這個心狠手辣的女人只要是決定好的事情就不會有任何回頭的餘地。
伴隨一聲嘆息,青雲宗的所有人都不見了蹤影。
孟璆鳴懶洋洋地靠著牆,眼皮半耷著,像是在看一出排演好的話劇,沒有絲毫新意。
“處理完了?”他聲音含笑。
靜翎目不轉睛的盯了那裡好久,直到孟璆鳴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她才轉過頭,朝孟璆鳴走過去。
他親暱地摟著靜翎,彷彿剛剛的嫌隙不復存在。
“要做甚麼?”她嫌惡地拍來孟璆鳴的手,不動聲色後退一步,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
孟璆鳴不滿地蹙了蹙眉,他沒有開口,掌心隨意拍了拍原本空無一物的宮殿既然多了幾個黑袍子的男人,為首的正是曾經的左護法——蟄榮。
他的臉上多了幾道傷疤,原本就陰險的臉看起來格外恐怖,他畢恭畢敬地低下頭,聲音彷彿設定好的傀儡,沒有一點起伏。
“聖子既然回來了,就要慶祝一番,只可惜神殿被毀壞了,不如您跟我們一起回去,到魔城了,再給您好好接風洗塵。”
“鏡玄,你意下如何啊?”孟璆鳴臉上帶著笑意,不緊不慢地問。
雖然個問句,孟璆鳴卻沒有給另一個選擇,靜翎在心裡苦笑,她點點頭,附和道:“隨你們,走吧。”
孟璆鳴滿意地笑了,看著靜翎的目光也不再那麼冷冰冰,這個孩子雖然長得像蘇慈衍,脾氣卻沒那麼執拗,看來還是有幾分他的聰慧在。
*
楚棲雲再睜開眼便回到了青雲宗的大門前,楚橋的身體徹底消散,他恢復成原來的樣子。
沈子騫搖搖晃晃地爬起來,又蹲下身子把重傷的陸墨白背在背上,他眼神疲憊,看見楚棲雲也只是微微點了點頭,沒有絲毫驚訝,一步一拐揹著陸墨白往宗門裡走。
“師傅,連你也打不過他嗎。”江樂寧失望地看著楚棲雲,她又不是傻子,一天兩天就算了,這麼久怎麼可能發現不了楚棲雲,何況兩個人的名字都這麼像。
楚棲雲被那樣的目光刺到了,垂眸掃過倒在地上毫無生機的江念安,他的心臟狠狠揪起,一瞬間彷彿不會呼吸。
江樂寧在長久的沉默中已經瞭然,她跌跌撞撞抱起江念安的遺體往玉清峰走,她幼小的身子彷彿抽條了,成長不過是一瞬間的事。
幼稚的少女終於明白有些事不是她想當然就能成功的,人世間總有些事與願違。
楚棲雲看著江樂寧沉重的背影,心臟憋悶,他捂住胸口,弓著腰,脊背微微聳起,臉上隱隱有些痛苦。
下一秒,一口鮮血從他嘴裡噴了出去。
和孟璆鳴的交鋒,他受了很重的內傷,也是這一次讓他終於看清魔族底牌是甚麼,楚棲雲眼裡泛著隱忍的暗光,這樣殘敗的教訓他不會再犯第二次,等著魔族,下一次見面,他必會把他們挫骨揚灰。
“仙尊,你沒事吧。”追魚目光擔憂地扶住楚棲雲,眼下靜翎被帶走,魔種橫行,宗內人心惶惶,如果楚棲雲再出了事,人族可真就一敗塗地了。
楚棲雲輕輕掙脫她的手,搖搖頭,安撫道:“休息一會就好了,與其說這個,不如想一想接下來右護法你要怎麼辦。”
鱗素把他們送過來後便充當了工具人,存在感一度被削弱,但他不說話可不代表他不重要,魔族叛逃的長老——光這個身份就夠他喝一壺。
說實話,就連鱗素自己都沒想到孟璆鳴會這麼輕易就放過他,也許是看在了鏡玄的面上。
脫離魔族後鱗素確實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以他的本事在亂世佔個地頭歸隱田野總歸不是難事。
但……
鱗素看著追魚,目光依依不捨劃過她每一寸髮絲。
“追魚去哪我就去哪。”他毫不在乎地當著楚棲雲的面抱住追魚,視線充滿了佔有慾。
追魚臉色有些緋紅的,她還記恨著剛才鱗素攔著他那事,眼下當著長輩的面和他摟摟抱抱屬實有些突破她的底線。
楚棲雲倒沒在意這個,年輕的時候他和鏡玄更過分的也做過,他溫和地看著追魚,輕聲詢問道:“那你呢,你想留在宗門嗎?”
“我想,我想保護宗門的朋友和素素姐,然後把師姐救回來。”追魚語氣堅定,眼神清亮。
“好孩子。”楚棲雲欣慰的摸了摸她的頭,然後對鱗素道:“如果你也願意留下,我可以向掌門爭取隱藏你的身份。”
鱗素沒有回答楚棲雲的話,反而把視線看向追魚,他彎下腰,目光直直地看向追魚,乖巧詢問道:“你想我留下嗎?”
追魚沒有猶豫直接點頭:“想。”
“好,那我就留下。”鱗素笑了,陰柔的面孔多了幾分罕見的爽朗,楚棲雲見狀也鬆了口氣,把鱗素這樣一個立場不確定戰力有強大的角色放在外面還真的很不好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