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護法
女孩伸手接過它,一雙黝黑渾濁的眼睛看了靜翎許久終於和她們的同伴轉身離去,她們經過漫長的魔氣浸潤,已經擁有了等同於魔族的力量。
如今沒了桎梏,她們想做甚麼都沒人能阻止。
從神殿跳下去前,她們穿著一身淺白色的裙子,為首的女人木然的臉上帶著淺淺的笑容,她回過頭朝靜翎指了個方向,那是‘神’現在的位置。
“謝謝你。”靜翎心中一喜,她確實沒想到這個人會幫她們。
女孩目光純淨,沒有一絲雜念,她的所有理智都被磨平,如今只剩下復仇一個執念,她們離開了貢生地,毫不猶豫跳下神殿邊緣的蒼穹,天地如此廣闊,她們終將回到一切開始的地方。
“我不知道該說些甚麼,她們還能活著嗎?”江樂寧放下刀,抿抿唇,心中有些複雜。
“這些女孩失去靈魂,現在不過是一具軀殼,從本質上來說她們早就死了,但沒情感沒理智的軀殼為甚麼會有憤怒的情緒,這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靜翎微微一笑。
追魚聽了這番話,思索著摸了摸下巴,回答道:“也許是在日復一日的混亂中把復仇刻進了骨髓,蟄伏到今天才能等到這個機會吧。”
“創造這一切的‘神’真是個惡魔,把未經人事的單純少女誘拐培育成魔種的母體,他還是人嗎,第一站證據就如此確鑿,我們也不用再找下去了,和陸墨白他們匯合,趕緊回宗門吧。”江樂寧心中隱隱不安,她總有種不好的預感,彷彿會在這裡失去些甚麼。
“此地不宜久留,她們搞出的動靜太大,現在那邊絕對派人過來了。”追魚擦完劍,把她收回腰間。
靜翎沒走多言,回想起之前黑斗篷的話,紅房子,集中營,按照他們走時的方向,師傅他們應該是被送到了神殿中心附近。
“往那邊走。”靜翎呼了口氣,看向林子中間,鵝卵石鋪成的小路。
凌冽的風吹過她的臉頰,貢生地位於神殿最偏遠的地方,越往中心走建築便越豪華,瓊樓玉宇,雕樑畫棟,比青雲宗不差多少,把兩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姑娘看得目瞪口呆。
比起大場地,這裡活動的人群不算多,來往皆是穿著斗篷,黑的,白的,紅的,藍的,階級分明,且不知是出於甚麼習俗,要把臉牢牢的蓋住,靜翎為了融入人群,直接打暈了三個藍斗篷。
她們個子高,比起男子不差多少混進去一點也不突兀,簡直像魚進了水。
“師姐,現在當魔族都這麼賺錢嗎?”追魚低著頭默不作聲混在一群藍斗篷的人裡,用渴望的目光看著他們腰間閃耀的紅寶石。
她是小山溝溝裡出來的丫頭,即使領了宗門的銀子依然窮得響叮噹,這輩子都沒過過這麼富裕的日子。
“哼哼,收收你這不值錢的樣子,魔族每天搞神教崇拜當然很有錢了,都喪良心的!”江樂寧抿抿唇,目光有些寒意,這幫人都是搜刮民膏民脂的害蟲,這座富麗堂皇的宮殿不知吸了多少血。
“神殿嗎,對了,九幽不是死了,現在的神是誰?”追魚疑惑地問。
“魔族國師”靜翎面色冷淡,頭也不回用傳音道。
“國師?”江樂寧愣了愣,顯然也是第一次接觸這個人,她在宗門教了這麼久的書對那個時期的事幾乎瞭如指掌,如今蹦出個陌生的人,她心裡抓癢撓腮好奇的不得了。
“師姐,你快告訴我吧!”
“好了,別說話,前面有動靜。”靜翎微微抬頭,兜帽下的臉隱在陰影裡看不出神色,前方四五個藍斗篷突然停下腳步齊齊列成一排,穿著黑斗篷的侍從走到面前,好像在挑選甚麼。
她們藏在隊伍裡頭壓得很低,追魚掌心冒出汗水,心中有些忐忑。
黑斗篷腳步匆忙,好像很著急,一連挑了好幾人,路過靜翎三人時看都沒看就走了,袍子帶起的風吹過追魚的臉,就在她鬆了口氣時,突然聽見前面男人的尖叫聲。
黑斗篷伸出蒼老的手,掐著其中一個帶著疤痕男人,他腦袋上的帽子被打了下來,此時一雙眼睛驚恐地看著黑斗篷。
黑斗篷目光如炬,他看著那道長長的刀疤充滿了厭惡,他聲音蒼老卻很有力量,看著旁邊侍奉的其他藍衣服,語氣責怪道:“怎麼挑人的,不知道右護法不喜歡醜陋的人嗎,他要是怪罪下來我們都得完蛋,你不用挑了,我看看……”
他徘徊著,目光掃過一行人。
靜翎聽到右護法時心中一個念頭詭異地冒了出來,如果鱗素在這,那逃出去的機率就更大了些。
他雖是魔族的人,卻並不忠誠,是個徹頭徹尾的利己主義者,跟靜翎的私交也不錯,如果拿曾經的事威脅他……
靜翎思索著這件事的可行性,但這一提議很快就被否決。
且不說過了這麼多年他有沒有改變,單就不能暴露身份這一點,計劃就不能展開了。
她心裡有了決斷便不再猶豫,身形隱藏在一群藍斗篷裡,在靈力覆蓋下更不顯眼。
起料天不遂人願,黑斗篷從靜翎身邊走過,竟一眼就相中了追魚,他抬起她的下巴,看著那張潔淨柔和的臉眼中有一絲驚豔。
“你長得不錯,我從前沒見過你,是新來的嗎?”他心不在焉地問。
追魚顯然被嚇蒙了,完全沒料到還有這一茬,她渾身僵硬地點了點頭,生怕這老鬼察覺出甚麼。
黑斗篷滿意地點點頭,聲音有了些笑意:“你運氣不錯,跟我走吧。”
他揮揮手,身旁便多了兩個藍衣服的人,他們把追魚拉出來,不管不顧拖著她便往前走。
靜翎也沒有料到還有這一出變故,她很快就冷靜下來,看著六神無主的追魚和不知所措的江樂寧,她想起方才的計劃,決定賭一把。
她身影一晃,趁著追魚被拽走的間隙將一把匕首遞給了她。
追魚接過匕首的一剎那瞬間冷靜,和靜翎在一起度過這麼久的搭檔時間,她們早就培育出了默契,此時一個眼神,她就老老實實跟在藍斗篷的身後。
黑斗篷老人帶他們七扭八拐穿過神殿的小路,一直來到一座奢靡的宮殿,男人領著他們進了偏殿,房間裡紅燭薰香,衣架上擺了一套套淺白色的薄紗衣服。
“你們的任務是盡己所能取悅右護法,這是寢殿內侍寢的衣服,上一批人沒能撐過三個時辰,我向你們保證,只要你們能從他手裡活著走出來,不論勾引成功與否,都能晉升黑士。”他拍了拍胸脯,胸有成竹地保證。
追魚看著那套略顯裸露的服裝內心充滿抗拒,她臉色黑了一度,滿頭黑線地想:“自己真是為了宗門獻身了,也不知道那個右護法是甚麼變態,怎麼連男人也不放過?”
聽了黑斗篷這話,原本還有些抗拒的人們瞬間活躍起來,紛紛去換衣服,為了不顯得突兀,追魚只好忍著噁心精挑細選一件還算保守的款式到屏風後面換了出來。
看著鏡子中嫵媚的自己,她莫名有種小孩穿大人衣服的割裂感,追魚無語至極竟然笑了,她現在只盼著師姐能趕緊過來救她於水火之中。
穿戴整齊,他們便被黑斗篷悄默默地帶到了主殿,一路亭臺樓閣,錯落有致,一看主人家就是很有審美的樣子,他們被安排在房間正中央,正對著大門,半跪在地上等著右護法回來。
追魚跪得膝蓋疼,心中冷笑不止,摸了摸懷中的匕首,對那位素未謀面的右護法起了濃重的殺意。
多變態的好色之徒還要這麼多人一塊等你,這麼會享受真是掉腦袋的好苗子,呵呵呵,追魚眼神陰暗,嘴角神經質地抽動。
好在這位大名鼎鼎的右護法沒讓他們等太久,慌亂的腳步聲從門外響起,他跌跌撞撞推門而入,與人相比先來的是一股濃郁到極點的香氣。
追魚不久前才剛聞過,是紅房子裡的媚香。
方才被黑斗篷仔細叮囑過的男人們此時看見右護法紛紛迎了上去,十八般武藝盡出,伸出一雙雙手往他身上摸去。
追魚還是個未經人事的孩子此時被這種場面嚇得臉色通紅,當即默唸一句非禮勿視後便低下了頭。
預料般的香色場景並沒有出現,先迎上去的男人只哼唧了一兩句便很快沒了聲息,右護法手裡握著帶血的長劍,那把劍穿透了男人的胸腔,他臉色漲紅神智卻很清明,此時被這幫人噁心得隔夜飯都要吐出來。
被送來的男人被這一下嚇破了膽子,再也沒有湊上去的慾望,跪坐在地上顫抖著道;“護法饒命,我們也是聽令行事。”
“蟄榮是想死在我手裡嗎,前不久剛處理掉一批,今天就又送來了,真是像蒼蠅一樣煩人!”
右護法明顯不吃這一套,聲線溫柔又帶著一絲寒意,如同陰冷的毒舌般讓人心驚膽戰,他目光掃向這幫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男人,心中湧現一絲厭惡。
他生平最恨這種以色侍人沒骨氣的東西,體內愈演愈烈的邪火讓他的脾氣愈發暴躁,他三下兩除二把他們全都處理乾淨。
飛濺的血花落到追魚身上,她睜了睜無措的眼睛,腦袋裡總覺得好像遺漏了甚麼,怎麼會有人這麼強,中了媚毒還跟沒事人一樣。
好在,他沒有看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