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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鱗素

2026-04-14 作者:白日鹹魚

鱗素

靜翎看著她,心裡發毛,夢魘的能力是強制宿主回憶起最痛苦的記憶,它不能憑空造景。

靜翎沒有躲也是因為她堅信自己三百年的記憶裡沒有可以稱為恐懼害怕的事物,可這是怎麼回事?

識海從進來起便動個不停,尖銳的刺痛疼得她一時無暇顧及其他,只能先跟上去。

玉石冰涼徹骨,與仙界外表不同,這座宮殿周圍的氣息彷彿能侵蝕靈魂,靜翎在這走了一會兒心中便發散各種亂七八糟的念頭,當她又一次走神後,靜翎屏住氣息,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

疼痛讓她的神智得以短暫清明,這是魔氣,她不假思索地判斷,與曾經在李府看到的不同,這裡的魔氣更加純厚,像是天地間最原始的東西。

跟艱難的靜翎不同,玄兒在這裡如魚得水,她輕巧地邁過臺階,推開大門,走進宮殿。

“九幽,你在哪裡?”她左看右看,眼神靈光一閃,倏地往前一撲。

她抓住冰冰涼涼的絲綢衣服,九幽彎下腰動作溫柔地把她抱在座椅的對面。

“九幽,你給我的魔氣我都煉化完了,我今天又突破了,你甚麼時候可以讓我出去。”玄兒眨了下眼,坐在椅子上晃著腿,百無聊賴道。

“嗯……讓我想想,等你長到十八歲,我就放你出去好不好。”九幽帶著半面青銅面具,長長的頭髮垂落,嘴角微勾,輕柔地捏了捏玄兒的臉,跟外面傳的青面獠牙可以說是沒有一點關係,看起來非常和藹。

靜翎屬實是被嚇了一跳,她藏在房梁觀察著二人的一舉一動,聽到九幽的名字時她腿腳一抽,差點從空中掉下來。

他是九幽,那這裡是哪?魔宮嗎,她為甚麼會有魔宮的記憶,魔宮覆滅的時候她還沒出生呢。

靜翎搞不明白她和這個小姑娘的關係,她想知道夢魘讓她來這裡是想做甚麼,看一個頂著她臉的陌生人和魔頭玩父女情深?

好在,夢魘沒那麼想,場景驟然變換,靜翎抓著的房梁驟然消失,她錯不及防跌落,火蛇從宮門外翻騰地湧進來,價值連城的書畫水簾都被燒得一乾二淨。

方才名叫玄兒的女子好似長大了些,跟靜翎越發想象,她於火焰的中心盤膝靜坐,緊閉雙眸,她身子顫抖,不安地動了動眼睛,額間流出一滴汗。她周身氣息如沼澤般深不可測,火焰籠罩了她的全身,像是要把她舔舐乾淨。

“咳咳” 玄兒猛地睜眼,嘴裡溢位鮮血,氣息隨即而散,一股澎湃的魔團從她身體溢位,泛著幽青的光,興高采烈準備四散而逃。

一雙極為漂亮的手從天而降穩穩抓住它,九幽從虛空中現出身形,冷漠地看著她,模樣與之前別無兩樣。

“抱歉。”玄兒率先出聲,她恭敬地低下頭,神情變幻莫測。

“為甚麼我的魔氣吸收不了,之前明明都還很輕鬆。”九幽的聲音沒有情緒,臉上的笑容一分一毫都沒有改變好似凍住了一樣,“你的時間不多了,要快點啊玄兒,你也不想跟他們一起死的吧。”

“我會的,再給我一個星期。”玄兒聽了這話,眸色暗了一分,她靜靜地應下,眉宇間透著一股病態的執著,眼中好似有鬼火閃爍。

靜翎眉毛下壓,默不作聲地離遠了點,看戲也得看明白才行,靜翎二號體質特殊,明顯是先天靈體,往靈體裡灌輸魔氣,簡直是聞所未聞。

靜翎從心底覺得這不是修煉而是想讓她暴斃而亡。

九幽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好似比以往多了幾分急切,這次的場景沒有改變,玄兒在九幽走後又試了幾次,但九幽的魔氣卻始終無法融入體內。

玄兒憂心忡忡地抬頭,目光從靜翎身上穿過,如有實質般讓她心驚膽戰,雖然事先知道鏡玄肯定看不見她,但強大的威壓,還是讓靜翎忍不住多想。

鏡玄回憶起甚麼,若有所思,眼中露出一種複雜的情緒,她嘆了口氣,說了句靜翎怎麼也聽不懂但大為震撼的話:“是你做的嗎…楚棲雲”

靜翎眉頭一跳,算算時間他確實是這個年代的人,但未免也太巧了吧。

她現在已經能確定玄兒是誰了,能隨意在魔宮穿梭,跟九幽關係親暱,修為還無比高深那隻能是三百年前魔族的聖子——鏡玄。

魔族三百年前覆滅,聖子三百年前失蹤,楚棲雲三百年前收養靜翎。

靜翎腦子裡冒出了個匪夷所思的想法,她就是鏡玄……的替身吧?

怎麼可能。

靜翎面無表情地往前走了幾步,這又不是畫本子,哪來那麼多情情愛愛,楚棲雲就算再怎麼不靠譜,也好歹是個仙尊,她要真是鏡玄,那麼楚棲雲收養她的原因就只有一個。

——監視

除此之外,她找不到收養宿敵的另一個可能。

至於她到底跟鏡玄有甚麼關係?靜翎周身靈力翻湧,眼裡閃過一絲殺意,把她叫出來問問不就知道了。

這裡的一切對於靜翎來說就像看戲曲,精彩歸精彩,但是沒有代入感,想脫離是十分容易的,靈力匯聚在掌心,一個等比例放大的手掌被她猛得推出,澎湃的靈力撞上幻境的邊緣,震得天翻地覆。

魔宮開始地動山搖地晃盪,整個幻境如同被撕裂了一般,碎瓦蒸發,斷柱崩裂,活在幻境中的鏡玄如同泡沫一樣消失,整片天地褪去後靜翎所站的地方變成了空虛的識海。

她幻化出逆生,劍拔出鞘,劍尖對準她對面那人的脖子。

“你到底是誰,為甚麼出現在這裡?”

靜翎看著對面跟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煩躁地蹙了蹙眉,夢魘的幻術不會出現記憶力沒有的東西,她的識海有一個連她都不知道的存在。

不同於靜翎的激動,鏡玄顯得很平靜,她幾乎沒有太大的表情,白色的裡衣垂落地面蕩起輕輕漣漪。

“他越來越強了。”鏡玄看著她喃喃自語,聲音空靈得不似人類,她頓了頓,赤腳點起鏡湖,輕飄飄地閃現在靜翎的面前,在她驚悚的目光裡捧起她的臉,湊到她耳邊道:“靜翎,他…要出來了。”

說完這句話,識海便像蜘蛛網一樣片片碎裂,識海翻起驚濤駭浪,天翻地覆,一陣白光閃爍,她被識海排斥地‘吐’了出來。

甚麼意思,他又是誰?靜翎重新踩在土地上,她扶著樹幹站起來,頭暈目眩,眼冒星光。

這一趟的資訊量大得驚人,貿然得知自己的識海里住了個人,靜翎只覺得驚悚,她們到底甚麼關係,雙生姐妹花?

闖過了夢魘,靜翎才看見了真正的紫霞山,山裡到處瀰漫著白色的霧靄,看不見除自己以外的東西,聽不見生靈的氣息,整座山靜得像死氣沉沉的墓地。

靜翎緩過來後便看見七零八落倒在一起的弟子們,她走上前,探了探他們的鼻息:“追魚,劉恆?”

追魚沒有任何反應,劉恆面色鐵青,眉頭緊皺,靜翎見他情況危機,便毫不猶豫地給了他一巴掌,劇烈的疼痛讓他的右臉迅速充血,高高腫起,但他仍是雙目緊閉,一臉痛苦的樣子。

看樣子外力是叫不醒他們了,長時間沉溺夢魘最後連神魂都有可能被困住,想要救出他們的方法只有一個,就是抓住那隻夢魘。

靜翎拍了拍他的肩膀嘆息一聲,道:“得罪了,小兄弟。”

劉恆的身體被她掰彎成兩節,然後注入靈力,作為入夢的啟始,他需要做一個能承載她靈力容器,當然,船型的更好。

靜翎擦了下汗,撥出一口氣身體慢慢開始變得透明,即將消散的時候她一把抓住劉恆的腦袋,飛快衝進他的識海里。

“劉大俠,昨天謝謝你救了我奶奶。”

“大俠!這是我包的包子!”

靜翎初入幻境便被這些聲音吵得不行,本來以為要找到劉恆是件麻煩的事,沒想到她一睜開眼就看見他了。

劉恆騎在威武雄壯的駿馬上,神采飛揚,道路兩旁是歡迎他的百姓,那張沉穩的臉上難得瞧見一絲意氣風發,他舉起手熱情地跟大家打招呼,人群裡爆發出一聲接一聲熱烈的尖叫。

“前面坐在馬上的是劉恆嗎?”靜翎深吸一口氣,隨機抓了個路人詢問。

中獎的路人轉過頭一臉莫名其妙,“不是他難道是你嗎?”

靜翎手背青筋暴起,面無表情地微笑,“怎樣才能拜訪他?”

路人絲毫沒察覺到危險近在眼前,他鄙視地看向這個鄉巴佬,諷刺道:“你以為你是誰啊還想見劉大俠,大俠他忙著呢,早上要扶老奶奶過馬路,中午要救落水的小女孩,晚上還要幫鎮上的大家降妖捉魔,想見他,排隊掛號吧!”

靜翎:?

靜翎聽得目瞪口呆,不是說夢魘是激發人心底的恐懼嗎,劉恆的恐懼就是不停地做好事?

槽多無口,無力反駁。

靜翎不想在這裡浪費時間,她後退一步,足尖點地,騰空翻身,一腳把劉恆從馬上踹了出去。

劉恆後背著地猛得撞上一座牆,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嘴裡噴出一口陳年老血。

“何方妖孽?!”他激動地開口。

靜翎秉承著速戰速決的原則,在他驚恐的眼神中,沒等他再開口,便一個手刀把他劈暈,然後坦然地裝進儲物袋裡。

搞定!

之後,靜翎又以同樣的速度把其餘的人都打暈了扔進了儲物袋。

接連跑了十幾個秘境,靜翎都沒有看到夢魘妖的影子,那最後的可能就在這了。

她目光沉靜,抬手一拳打破了界與界之間的屏障,撲面而來的血腥味臭得靜翎眯了眯眼,緩了一會兒後,她睜開眼便看見一棟破爛不堪的房子。

真奇怪,哪裡來的血腥氣。靜翎站在樹杈上左右環顧,沒看到甚麼奇怪的東西,於是只能暫時壓下心底的疑惑。

“你這賤人,把東西藏哪了?”女人滿臉怒容,手上發了狠,不停地抽打著瘦骨淋漓的少女。

藏在女人身後的小男孩笑嘻嘻地附和:“狗偷東西,該打該打!”

“嬸嬸,我沒有。”少女痛得蜷縮起來趴在地上,燒火棍先前已經斷了一根,新換的打在身上又硬又疼,她咬著唇,齒間泛著血,痛得淚光閃爍。

靜翎微微蹙起眉頭,眼前的少女跟她記憶裡的形象大相徑庭,只有五官還能找回一點從前的影子。

女人新的燒火棍也是不堪負重地斷成兩截,她隨手摔在她身上,吊梢眼被她睜得跟球一樣,嘴裡說著尖酸刻薄的話:“吃我的穿我的,現在膽子大了還敢偷我的,你個小婊砸,再有一次我就把你的腿打斷了!”

“小婊砸,小婊砸。”小男孩故意拉著嘴衝她做鬼臉。

追魚沉默地撐起胳膊,長長的頭髮遮住了她的眼睛,她眼中滿是怨恨,趁他們走遠後,追魚不屑地朝他們的背影“啐”了一下,語氣帶著她一貫的潑辣:“老寡婦和小畜生,不就欺負我爹媽沒得早嘛,你們兩個狗東西早晚有一天下地獄!”

該說不說,很追魚的風格,靜翎勾起唇,想要快點結束,靈識散出去準備好好找一下夢魘的藏身之地。

她閉上眼睛,靈識像水痕一樣飛快地蔓延了整個地方,她能看到每個人身上浮現的痕跡,就連一花一草的波動都能傳進她的耳朵。

靜翎屏息凝神,終於在一片靈力波動詭異的山洞裡發現了夢魘的痕跡,她倏地睜開眼,迫不及待地驅劍趕過去。

夢魘的本體往往會呆在執念最深的地方,就像曾經的埋骨地,這種深入骨髓,即使死了以後也能記起來的執念就是夢魘最喜歡的。

場景驟然轉變,時間像加了倍速一樣讓人錯不及防,靜翎好不容易趕到洞xue時,追魚的記憶已經到了半夜。

追魚走到山頂上的洞xue時,有些謹慎地左右環顧了一圈,隨後鬼鬼祟祟地走了進去,洞xue內部隱隱透著詭異的藍光,靴子觸及地面時發出了輕微聲響,那人微微抬頭,露出一張驚豔絕倫的臉。

“追魚?”他頓了頓,試探地喊道。

“素素姐,我給你拿了雞蛋。”追魚走了進來,眉飛色舞地掏出她藏了很久的雞蛋。

“不用費心,我不是…人類,不吃飯也不會餓死的。”鱗素靦腆地露出一個笑容,虛弱地撐起身體,他的聲音介於一種中性的曲線,再加上陰柔的長相,扮起女人來很難讓人起疑。

“他們打你了嗎?。”他的目光落在追魚的胳膊上,那裡有一條棍子抽出來鮮血淋漓的傷口。

“嗯,沒甚麼大不了的,又不是第一次了。”追魚不甚在意地癟了癟嘴,這種傷口她身上還有很多,沒必要一一拿出來展示,那看起來太沒用了。

鱗素的指尖輕輕碰了碰那塊溼軟的肉,他眼中情緒複雜,出人意料的是他心裡竟然出現了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心疼。

他為甚麼會對一個人類?

“等等,素素姐好癢啊。”追魚兩眼彎彎,不受控制地笑出了聲,兩邊的小酒窩也可愛地縮了進去。

他眸子垂了下來,眸光陰暗地看著那小片傷口,接著無法自拔般將唇瓣貼上去,溼熱的舌尖像小蛇似的舔過,帶起細密的癢。她面板瞬間泛起紅痕,他卻用齒尖輕磕了下那片薄肉,呼吸混著水汽噴在上面。

“嗚……”追魚耳邊悄悄泛了紅,她輕輕咬了下唇,不好意思地說:“素素,有點疼,”

鱗素沉迷的意識被她拉了回來,他如夢初醒般放開了追魚的胳膊。

“對不起。”他抬起頭看著她說。

鱗素的唇沾了血,紅豔豔得很漂亮,他眼裡朦朧有層漂亮的水膜,頭髮絲掛在臉上,好像噬人心魄的妖精。

“沒…關係?”追魚被看得老臉一紅,恨不得捂住自己心臟狠狠尖叫一番,這種美人流落人間簡直是上天的遺憾。

鱗素怎麼會看不出她在想甚麼,還要多虧了他這張臉,不然瀕死時流落到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就算是他也不知道怎麼活下去。

追魚是他的救命恩人,但是他寶貴的恩人正在遭受虐待,鱗素低著頭,眸中寒意肆虐,他殘忍地勾起唇,已經想好等他恢復後要怎麼整死那幫蠢貨了。

洞xue內的二人濃情蜜意,絲毫不知道危險逐漸逼近。

“孃親,我們殺了她會不會有甚麼問麻煩?”男孩拿著一盞油燈上山,幽幽的白熾光照得他臉色忽明忽暗,他眼底透著幾分不安。

“有甚麼麻煩,留著她才是最大的麻煩,她養魔族是想把我們全都害死!”女人神情陰鷙,想到她曾經見過的那隻魔頭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兒別害怕,趁著她去看那隻魔,我們從山洞外面放一把火,給她們全都燒死,我從別處聽說了,魔怕火燒,到時候管他是個甚麼東西都得死”女人冷哼一聲,手裡提著火把走得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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