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欺
“我這身裙子怎麼樣?看起來端莊得體嗎?”
楚瑜對著月琅展示自己的穿搭,其實主要是怕不經意違反了仙界大會的著裝要求。
害,小心駛得萬年船嘛。
月琅看著少女飛揚的裙角,淡黃的顏色很襯她,像是她小太陽一樣樂觀的性格。
很耀眼,很溫暖。
日光打在她瑩潤的臉頰,笑起來時眼裡的光芒讓人挪不開視線。
“很好看。”
他想不出別的詞彙,只會用最最簡單的誇獎去應對本能的欣賞。
楚瑜明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但卻不知道怎麼忽然感覺不自在起來。
臉頰那種發燙的感覺再次找上門來了。
都怪月琅,聲音放低幹甚麼!
就還,怪好聽的。
*
“嚯,這仙界大會不愧是百年盛會啊,來參加的人竟然能排成這麼長的隊伍!”
楚瑜看著長龍一樣的隊伍,簡直佩服,果然不論在哪裡都不缺大把的人才。
不過想著一會兒將要征服的美食,口水簡直快要飛流直下三千尺,還是可以原諒現在的辛苦。
閻祿歐就站在她不遠處,看著她沒出息的樣子,在身後偷偷的笑。
聽見了他努力憋笑的喘息聲音,楚瑜轉過身來瞪他,用眼神警告
“有甚麼好笑的!沒見過這麼大陣仗不行啊,沒吃過天界的宴會不行啊!”
楚瑜心裡嘀嘀咕咕的把他罵了一遍,見他收斂笑容才轉回來。
楚瑜眼看著燃盡了好幾支香,好不容易進殿入席,卻看著面前擺的席面傻了眼。
不是,你們天界宴請眾仙都這麼敷衍的嗎?
能不能拿出點誠意?
每人案上只有六個小的出奇的碟子一個上面擺了一個小仙桃,一個上面放六粒水晶葡萄,還有一個底下鋪著鮮花,上面只有一塊糕點。
一塊啊!夠誰塞牙縫的啊!
這種吃法想吃飽別說六個小碟子了,六十個都不一定吧!
楚瑜滿臉黑線,真就期待越大失望越大。
她現在的心情就像從珠穆朗瑪峰頂端跳下去一樣,順帶還澆了一聲雪碧
感覺透心涼,心飛揚。
坐在她身側不遠的月琅倒是處變不驚的飲著杯中酒。
楚瑜咬著後槽牙小聲開口
“月琅,別告訴我你堂堂月老殿執事,能不知道這仙界大會是這樣的!”
“竟然跟著閻祿歐一起騙我,你,完,蛋,了!”
月琅被她的自以為兇狠的表情逗笑了。
她很用力的皺眉,眼睛也瞪大,但看起來仍然不兇,像被惹惱了的小奶貓伸出一點都不鋒利的爪子。
要不是人多,楚瑜早就跳腳了。
還笑,竟然還敢對著她笑。
別以為笑的好看就會原諒他,美男計這招對她不好使!
旁邊閻祿歐“唰”的一聲又把他那把破扇子開啟了,笑眯眯的在身前搖來搖去。
呵,差點把他給忘了,騙著自己來這仙界大會的不是他還有誰!
簡直謊話連篇,可惡至極!
楚瑜的拳頭緊了緊,目光追隨閻祿歐,眼底如有寒冰。
要是眼神能殺人的話他小汁肯定沒命了。
“你們兩個給我等著吧!”
楚瑜鬆開拳,現在先不和他計較了,看她回去怎麼和他們算賬。
……
在不知道悄悄打了多少個哈欠以後,楚瑜有點坐不住了。
不是她說,這仙界大會的流程要不要這麼複雜冗長啊?
還有那每個殿的執事發言,簡直就是大型拍領導馬屁現場。
不是“天君英明”,就是“天后仁慈”,再就是甚麼“得天君天后的看重是我等的榮幸,必定做好本職工作,造福三界。”
車軲轆話來回的講,天君天后不知道,反正她聽的都膩歪了。
所幸月老殿在天界算不上甚麼重要的部門,只能坐在尾端處。
楚瑜困的齜牙咧嘴的表情幾乎落不到旁人眼裡。
她也就一邊放任自己迷迷瞪瞪,一邊挑挑揀揀的嚐嚐這仙界“限量供應”的美食。
她合理懷疑這裡就是飢餓營銷的起源。
剛把一顆葡萄扔進嘴裡,楚瑜感覺自己的後頸莫名一陣寒意,似乎甚麼東西湊了上來。
她一抬頭,那感覺就莫名消失了,而一低頭,那種感覺就會再次纏上來。
楚瑜伸出手撫摸自己的後頸,那裡如往常一樣光滑一片,並沒有甚麼東西。
但是很奇怪……好生奇怪。
“甚麼情況……”
她自己低聲嘀咕
難道是閻祿歐?他這人神煩,總愛搞些小法術來捉弄她。
但一回頭,閻祿歐正和鄰座的大哥把酒言歡呢,喝的臉都有些紅了。
看起來也不像是他,那是怎麼回事?
月琅似乎注意到了她的反應,用口型問她
“你怎麼了?”
楚瑜搖搖頭,只覺得可能是自己的錯覺。
這場冗長無聊且摳門的宴會終於在一派歌舞昇平中結束。
楚瑜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準備跟著月琅他們一起退席回月老殿。
畢竟她這個假仙身根本不能獨自騰雲,只能靠蹭。
忽然,她的胳膊被一隻手用力的拽住。
楚瑜下意識以為是剛剛站在她身後月琅,睏意作祟中,頭都懶得扭過去,懶懶散散的開口
“怎麼了,您有甚麼吩咐嗎月大人?”
順勢她還打了個哈欠,不行,實在是太困了。
感覺到旁邊人一直沒有回應自己,楚瑜這才感覺到不對勁,奇怪的轉過身。
拽她的人根本不是月琅,卻是一個從沒見過的美貌仙女。
那仙女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紗裙,身段窈窕,整個人的氣質如同優雅的蘭花。
但這仙女看向自己的目光格外殷切,眼角泛紅,甚至星星點點有些淚光
楚瑜一整個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她自打莫名其妙來了仙界之後,一直都在月老殿閉門不出,再之後就和月琅一起去了下三界
從未招惹過仙界的仙女啊,怎麼會惹得美女姐姐傷心?
眼見著她神色越發激動,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楚瑜愈發懵
這這這,這甚麼情況啊?這美人意欲何為啊?
正在楚瑜不知所措之際,一道身影擋在了她的面前,將她整個人遮住,不用再和前面的人對視。
“給紅山仙子見禮。”
是月琅。
楚瑜悄悄抬頭看那背影,月琅的確很高,要比她高出一頭多。
雖然是清瘦的身材,但站在自己面前時,他竟然能夠完整籠罩住自己。
莫名的讓她感到很心安,這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
那紅山仙子彷彿如夢初醒一般,淚眼迷濛的看向月琅。
“月琅仙君?”
“仙子,這是我月老殿的學徒,如若沒甚麼事情我就先帶回去了。”
月琅一貫說話的聲音清潤又溫和,很符合他那個高嶺之花清正端方的人設。
但剛剛的一字一句都堅定有力,音量足以讓周圍人都聽清,似乎在宣誓主權一樣。
紅山仙子似乎沉浸在不知名的情緒中,整個人都呆愣愣的,說甚麼都聽不進去一樣。
楚瑜朝她笑了笑,掙扎著把自己的手臂抽出來,而後拽著月琅逃也似的出了大殿。
“呼,也不知道這是甚麼情況,總算是先脫身了。”
楚瑜撥出口氣,她一向最怕女孩子哭了,她自己從小不常哭,所以也不懂要怎麼安慰別人。
剛剛看那仙子抓著自己甚麼話都不說就眼睛發紅,她還真怕別人以為她欺負人家了呢。
楚瑜現在緩過神了,倒也有心思逗月琅了
“我說月琅仙君,剛剛那漂亮的仙子好像是認識你的,不會是你之前的風流債找上門了吧?”
“難不成你傷了人家的心,所以那美女才找上門來的,看我是個小學徒沒啥能力,就先把我抓住了。”
她原本是開玩笑的,但說著說著自己竟然也覺得有幾分道理,都快相信這一套說法了。
月琅頗為無語的看著她,輕輕彈她的腦門
“想甚麼呢你?我和紅山仙子之前從沒有單獨說過話,只是每次仙界大會打過照面而已。”
“那位仙子那麼漂亮,你難道,就真的一點都沒有動心?”
楚瑜知道自己只不過是藉著這個話題問出自己內心的問題。
“不是見到誰漂亮,我就要去對誰動心的好嗎?這個事情怎麼會有你說的這麼簡單輕易呢?”
月琅鄭重的看著她的眼睛回答。
“好好好,我知道了,月琅仙君為人最正直端方啦,絕對不是見色起意的,是我說錯了,以後不會再問這樣的話。”
楚瑜察覺到他似乎有些急,隨口哄他。
但心中卻飄忽著別的甚麼,不上不下。
全仙界都評價月琅是個舒朗清逸,溫潤端方的仙君,雖然掌管的是姻緣之事的月老殿,卻有著不食煙火的氣質。
她也是知道月琅的,他的那點牽線知識,恐怕都來自於那些奇奇怪怪的狗血話本子。
他本人,就是個還沒開竅的傻小子呢。
他方才那番話,更是讓她知道了,那傢伙就是一個沒有心的,任是對誰都難動心。
所以,恐怕他那日親了自己,只不過是酒醉後的一個意外而已,別無他意。
只有她一個人因為這樣的一個意外,一個誤會,左思右想,輾轉反側這麼多天。
“忘了吧,就忘了吧,反正從小到大,你不是最會教自己選擇性遺忘一些不會得到的東西嗎?”
漂亮的橡皮擦,好看的公主裙,香甜的大蛋糕,家人的祝福與呵護
那些渴望的,卻得不到的,只要告訴自己已經忘了,就不會再耿耿於懷了。
楚瑜在心底告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