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望
阿拾舉著手裡剛剛買來的肉餅,傻傻的站在那裡眼睛看向楚瑜。
她昨日夢中還在遺憾沒有向自己遇到的第一個恩人道謝,今日竟然下山就遇到了。
緣分果然很奇妙。
她徑直奔向楚瑜,眼睛裡面快要冒星星。
“公子,好巧啊,竟然在這裡遇見你。”
楚瑜也沒想到她就這麼無所顧忌的丟下身邊人跑過來打招呼。
微微愣了一瞬反應過來朝她點頭微笑
“確實好巧啊姑娘。”
阿拾感覺自己的身體瞬間僵直了。
對了,她忘了自己現在是女子的裝扮了。她習慣了自己是個小乞丐的形象,在這裡的街巷走來串去的撿食物。
卻忘了自從上了幽炎山,她就一直是穿的師父用魔力給她變換出來的裙子,早就恢復了少女的模樣了。
說到師父,壞了,她好像把師父丟在了一邊,不會生氣吧。
她猛然回頭,看見一身黑衣的高個子男人正緩緩的把兜帽摘下來,露出來的一雙眼睛沒甚麼情緒的盯著她。
阿拾現在只想給自己的腦門來一下,看看自己下回還敢不敢這麼冒冒失失。
她扭頭朝楚瑜致以歉意的一笑
“抱歉啊公子,我得先去和我師父說一聲,一會兒過來找你。”
楚瑜微微笑著點點頭,看著少女的霞粉色的裙裾隨著她跑動而紛飛,像一隻鮮亮的蝴蝶。
她歪頭和月琅“咬耳朵”
“我感覺我這次的直覺不會錯,他們兩個有種神奇的化學反應。”
月琅聽不懂她說的甚麼化學,但是他忽然很好奇,自己於她心裡有甚麼反應。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問,楚瑜下一句已經轉換了話題。
“欸,你說,這小姑娘既然有這麼一個來頭不簡單的師父,那日怎麼會流落街頭一副髒兮兮的小乞丐模樣呢?”
楚瑜眯眯眼睛思考了一下又開口。
“我感覺,她不應該是故意騙我的。”
月琅想了想剛要開口回答她,再次被楚瑜搶了先
“但你說,她幹嘛要隱藏自己的真實性別呢?”
楚瑜眼睛一直盯著阿拾和夜梵的方向,卻遲遲沒有等到月琅的回答。
她奇怪的扭頭看他一眼
“和你說話呢,為甚麼不理我啊?”
月琅頗為無語
“您給我機會開口了嗎?楚瑜老師。”
他學著楚瑜平常說話一著急就往出蹦的詞彙,用來調侃她。
楚瑜看著月琅笑著微彎的眼睛,棕褐色的瞳孔,好巧不巧的陽光灑在他的臉上。
她內心只想說,老天爺,別再疊buff了,不知道的還會以為月琅是偶像劇男主角呢。
而自己大概只配當他的炮灰小跟班。
楚瑜都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有點慌亂,忙的回頭去躲避兩人馬上就要交匯的視線。
“那……那你現在說唄……”
她的聲音都有些飄忽。
不過月琅這次仍然沒得到開口的機會。
因為阿拾像只小蝴蝶一樣又飛回來了。
“公子,那日你給了我一壺水,我沒來得及向你道謝,我心裡一直都過意不去。”
“今日竟然能有機會再次碰到你,我真的很開心,我也沒有甚麼能報答的……”
阿拾說著,眼神無意瞟到了自己隨身揹著的小布包上。
這是她在幽炎山養病的那十日實在無聊用碎布縫製的。
雖然並不是甚麼值錢的東西,但是好在她做的用心,上面還活靈活現的繡了一隻小兔子。
“這個是我親手做的,送給你做個玩意好了,希望你不要嫌棄。”
楚瑜看得出這布包做的用心,雖然是不同顏色的碎步組合來的,但勝在繡工精巧。
她也不想橫刀奪愛拿人家小姑娘好不容易做的東西。
不過阿拾沒有給她推拒的機會,直愣愣的塞進她的懷裡去。
“公子,你別拒絕我,就讓我把這個送給你吧,不然我總覺得欠著你。”
阿拾的表情笑嘻嘻的,笑容像是春三月的陽光。
楚瑜被這笑容一晃,有些出神。
她沒想到這個小姑娘的性格竟然會是這樣的。
很意外的陽光,外向,沒有習慣性的畏縮,沒有變得待人待物涼薄。
她獨立生長,卻像是健康茁壯的幼苗,某一天開出絢爛的花。
楚瑜朝她笑一笑,雙手接過布包,穩妥的拿好,以表珍重。
“那我就收下了,真是多謝姑娘的好意,我從未見過繡工如此精巧的繡工,姑娘好手藝。”
阿拾被誇的害羞的擺擺手
“我這點雕蟲小技不算甚麼,公子甚麼好東西沒見過,不用哄我。”
夜梵已經重新把兜帽戴上了,不過調整了高度,眼睛恰好的露出來。
能夠清楚的看到對面的一切。
包括但不限於,他的小徒弟正笑靨如花的和一個“小白臉”聊得火熱。
他的視線上下掃視那人,覺得自己的判斷沒錯。
面板白的像女人,瘦小,主要的是個子還矮。
沒有哪點讓人瞧得上。
要不是能感受到對方的氣息,他肯定會懷疑那人的真實身份。
偏偏他那個小徒弟就和沒長眼睛一樣,湊在人家跟前說東說西。
楚瑜身旁的月琅一直沒有加入話題,反倒是握著一隻陶瓷的茶杯不知道在看甚麼。
他在觀察對面的那個黑兜帽的男人,這小姑娘所謂的師父。
看不清視線,但是他能感覺到對方強大的魔族氣息入侵。
對方也在不放心他們。
魔族生性多疑,並且及其排外,他作為仙界月老殿的執事不會被人發現,但楚瑜一介人人身就很危險了。
幸好他之前就有準備,提前給楚瑜身上下了一個法術,只要她在自己身邊就不會被察覺並非魔族。
他微微偏頭餘光就能看到楚瑜的笑顏,不論如何,他是不會讓她有任何的風險的。
這邊,阿拾自覺和楚瑜說的有些久了,怕她那個好不容易求來的便宜師父生氣
抓緊和楚瑜道個別就飛奔回去找夜梵,再說了,她可沒忘今日下山是要解決她無法固元的正事的。
“師父!讓你久等了,這下我們走吧!”
夜梵轉身,沒分給她半點眼神。
“原來你還記得自己有個師父啊,不說還以為你魂都被人勾走了。”
“怎麼會呢!我當然記得我英明神武的師父!”
阿拾陪著笑臉哄他,絞盡腦汁的說好話
“您不僅是我的救命恩人,還是我的親親師父,是小十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了!”
這些話幾乎是沒過腦子的就連串的從嘴裡跑出來,說完她自己甚至都愣怔。
夜梵卻沒被她的“花言巧語”打動,擺出一副懶得搭理她的樣子,長腿邁步格外的佔優勢。
阿拾必須一路小跑的才能跟上他。
兩人直到在街道上看起來最氣派的建築前才停下。
朱漆大門配鎏金銅環,門首兩尊漢白玉石獅鎮場,門楣“聽風樓”三字鑲金。
阿拾從前曾無數次路過這裡,這是整個魔界最大的一家客棧。
這家客棧的老闆是一個很精明的商人,商人逐利,所以他一貫看不上那些低微乞討的魔族。
哪怕是路過,都會嫌他們髒了他門前的好風水。
阿拾第一次不知道這裡的規矩,偶然間路過這聽風樓,抬眼望了一瞬這裡的金碧輝煌。
可巧被老闆在樓上看到了,直接叫人追打,直到她被人按在地上,承諾再不踏足聽風樓前。
她的眼神落在這氣派的大門,裡面推杯換盞,歌舞昇平。
可她只覺得膽寒,作嘔。
夜梵感覺到身後的小尾巴沒有跟上來,回頭看她,一眼就看到了她眼睛裡湧動的情緒。
她很不安,身體呈現後退的自保姿態。
他在這裡,她有甚麼好怕的?
他皺眉,感覺自己的心情很奇怪,按理說,他的這個小徒弟,於他而言不過是無聊時逗悶的。
但此刻,他就是很不爽,和剛剛那種奇怪的不爽一樣來源不明。
他不想看拾雲笈這樣,他還是想看她笑。
他大步走到阿拾的面前,手握住她的小臂,甚至能感受到她的身體在微微的顫抖。
阿拾回神,抬頭與他四目相對,交匯的眼神在此刻讓她安心不少。
“還不走,等我請你?”
夜梵拽著她的手臂大步向前,徑直的走進聽風樓。
聽風樓裡的裝潢要比在外面看起來更加貴氣。
她走的戰戰兢兢,但夜梵卻很習慣。
一路上這樓裡的小廝和僕役們全都認識他一樣。
雖然大兜帽遮蓋住他的面容,但不影響他通身的氣場,和極強的魔力壓制。
“公子,您來了,您樓上請。”
他們一路無阻的到了最頂樓,聽風樓最有名的露臺就在這裡。
聽風樓的露臺可以俯瞰整座城池,也是城中的最高點。
這裡的風景果真不俗。
阿拾雙手撐著護欄,感受風吹過臉頰,看著夕陽掛在天邊半落。
“真的好美啊……”
如果所有人都有機會看到就好了,不再用魔力被分個高低貴賤。
夜梵垂首看她恬靜的側臉,上面綻放著純粹的微笑。
“這裡晚上會亮起星空燈,喜歡的話可以來看。”
“師父,那可以許願嗎?只是星空燈的話,會保願望成真嗎?”
阿拾的眼睛仍然貪戀遠方的景色,不肯收回視線。
“你的願望,說來聽聽?”
夜梵挑眉,似乎被挑起了興趣。
“我從小沒有得到過許願的機會,如果我能許願的話,我只希望……天下大同。”
阿拾慢慢吞吞的把心中所想吐露。
夜梵的兜帽下,無人發現他怔住了。
竟然是和他曾經,一樣的願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