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世界
“你確定她此刻人在海底世界?”
楚瑜差點被一口豆漿嗆背過氣。
這也太不符合漂亮姐姐的人設了,她還以為韓凌只會在咖啡店裡敲著電腦工作又或者踩著高跟鞋逛街呢。
沒想到這麼接地氣的可愛。
月琅遞過去一張紙巾,又把溫熱的豆漿放在她面前才開口
“沒有錯,只要在紅塵鏡裡鎖定了人,不管她在哪裡都能準確找到。”
楚瑜吞下一口甜豆漿,迫不及待的宣佈
“那我們吃完早飯就直接去海底世界好了!我猜美女姐姐肯定不是一個人去的,沒準兒就是和她的正緣呢!”
她又夾起一個小籠包塞進嘴裡,滿臉幸福的感受此刻的美味。
之前在妖界那些天簡直是差點要逼瘋她了,簡直是難吃他媽媽給難吃開門,難吃到家了,是個正常人類就沒辦法忍受。
哦,仙類除外,月琅每天不吃他也受得住,受苦的只有她自己罷了。
好不容易回到了人界,從早到晚一頓都不能落下,絕對不苦了自己的嘴。
反正也是月琅花錢的嘛,這才是下界出差應有的福利!
月琅看著楚瑜的吃相搖搖頭,這人永遠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
不過,他倒是希望她永遠都能開心的這麼簡單。
*
楚瑜站在海底世界的大門前,看著由通透的藍色亞克力築成的巨大弧形拱門,宛如被海水包圍的巨大穹頂,就像是踏入深海的第一道屏障。
“這……變化也太大了,大到我都認不出來了。”
她呆呆的站在原地,有些不可置信。
“你從前來過這裡?”
月琅站在她身側,看著她像一隻呆頭呆腦的呆頭鵝。
“很久之前來過一次,那時候我年齡還很小呢。”
楚瑜的聲音不知道為甚麼低沉下去
月琅探究的去看她的臉色,卻被她一扭頭遮掩住了,她再開口就又恢復了往日的活力
“好的,那就讓我們出發吧!開啟今日的牽線工作!”
月琅跟上她的步伐,卻沒有再追問,她不想說,他尊重她的一切。
“月琅,不行了,快給我買一個冰激凌,我必須要吃一個冰激凌恢復恢復元氣了。”
楚瑜感覺自己的腳底板都快擦出火星子來了,這海底世界擴建不少啊,從前記得沒這麼大啊,還是說小時候的自己體力這麼好,根本不知道甚麼叫累。
“你說的那個冰激凌,是沒有恢復元氣的功效的,我這裡還有從月老殿帶的靈草,你需要的話服用一些,不出半個時辰你就能元氣大增。”
月琅一本正經的遞給她一個小荷包。
楚瑜哭笑不得的看著他,不知道要怎麼給他解釋自己只是想吃一個冰激凌歇歇而已
“月老大人,在我們人界呢,人有自己的靈丹妙藥,這冰激凌呢,就正好對我的症狀,一口下去,即刻藥到病除。至於這些靈草呢,你就自己留著用吧。”
看著就苦的東西,誰愛喝誰喝去,反正她打死不喝。
如願以償的拿著香草冰激凌的楚瑜,終於心滿意足了,但此刻她就一個疑問。
韓凌到底藏在哪個角落裡了?她不會吃壞肚子躲廁所裡了吧?
怎麼能走這麼久都沒看見人呢?
“月老大人,您這個紅塵鏡怎麼定位的範圍這麼大啊,就不能安裝一個精準定位的導航系統嗎?”
“你看現在這情況,尷尬了不是?咱們兩個興沖沖趕來了,一無所獲。”
月琅無語的看她一眼,伸手彈她腦門
“你當我的紅塵鏡是甚麼?這可是上古法器。”
楚瑜撇撇嘴
“甚麼上古法器,連個bds都安裝不了,一點都不與時俱進,不能跟上時代的發展,不符合群眾的需要!”
“你這口無遮攔的毛病甚麼時候能改,紅塵鏡中蘊藏的仙力是很大的,小心它降罪。”
月琅瞪她一眼,腦海裡回想起閻祿歐曾經因為當面說紅塵鏡的壞話被它連續一週為難的場景。
楚瑜倒是不放在心上,不知道看見甚麼又去一旁看展出的海洋生物了。
這是一個亞克力的巨型展缸,垂直向上就像要通往天邊,給裡面的鯨魚提供了足夠的生活空間。
楚瑜安靜的站在那裡,看著裡面緩慢巡遊的白鯨。
她小時候的確來過這裡一次,是福利院組織的遊學活動。
她興奮的一整晚都沒睡著覺,就期盼著能夠看見這些神奇的海洋生物。
可能就是因此她太較真了,所以每一個動物的名牌她都想看清楚,記在心裡。
所以在白鯨館的時候,她和福利院的大部隊走散了。
她不知道去哪裡,不知道怎麼走,只好一個人呆呆的坐在白鯨對面,和它四目相對。
周邊人來人往,交談聲全都落盡她的耳朵裡
“媽媽,好大的魚!”
“寶貝,那是鯨魚。媽媽給你和它拍一張照片好不好?”
……
“乖乖,來媽媽這裡,媽媽帶你看鯨魚,你看,這是白鯨。”
“白~鯨~”
“對,乖乖真棒!”
……
“寶貝中午想吃甚麼呀?爸爸媽媽帶你去旁邊的白鯨主題餐廳好不好?”
“好!我想吃薯條還要果汁!”
楚瑜拿出書包裡院長媽媽早上發給每個人一個的紅糖饅頭慢慢的啃。
紅糖饅頭可不是每天都能吃到的,要珍惜。
她還記得那一天在展缸裡的白鯨名字叫Alice,來自北極的淺海區域。
她們兩個就這樣相對而坐,一直到院長媽媽發現自己不見了,找到了自己。
現在在這裡的這一隻鯨魚,還是Alice。
楚瑜定定的站在亞克力展缸對面,和她對視,就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小時候。
沉默的聽著周圍的幸福,無聲的對抗自己的失落。
後來她有查過,白鯨其實是群居的動物,他們非常重視家庭紐帶關係。
母鯨會在幼鯨的成長過程中全程照料並保護他們。
有一段時間她一直在想,這隻白鯨Alice一定是很孤獨的,它也一定很想念自己的爸爸媽媽吧。
就像她一樣,無時無刻不在想念,無時無刻不在期盼。
哪怕,她從來沒有見過他們。
直到她偷聽院長媽媽的牆角,知道了自己為甚麼會成為一個孤兒。
她出生的時候,額頭和手心都有一朵奇怪的花朵形狀的胎記,日日伴有高燒,醫院都認定這個嬰孩活不下來的。
於是她的親生父母,就這樣毫不猶豫的把她這個拖累扔在了醫院抵藥費。
事情說起來也簡單,不過寥寥數語,但這就是她期盼了這麼多年的親情。
原來是人自私自利的本性的推使,才造就了她的那麼多苦痛。
月琅和她並肩站在一起,看向那隻孤獨的白鯨。
他能感覺到安靜下來的楚瑜像是被甚麼東西包裹住了,裡面只有她一個人。
雖然她總是吵吵鬧鬧,奇思妙想不斷,但其實每當她安靜的站在那裡,都有一種被世界拋下的孤獨感。
她那麼喜歡熱鬧,卻總是被寂寥包圍。
“你在想甚麼?”
月琅從來不喜歡過分探尋別人的內心,這是他第一次問出這樣的話語。
因為他想拉住楚瑜,別讓她自己一個人。
“你知道嗎?其實我和這隻白鯨認識很久了。”
楚瑜嘴角向上,扯出一個淡淡的說不上笑的笑容。
“Alice自己在這裡住了很多年了,從一隻白鯨幼崽長成今天的樣子。”
“縱然每日人來人往,大家都在展缸外和它合照,或者還會說些它聽不懂的語言。”
“可我一直覺得,它是很孤獨的。”
楚瑜一字一句都說的很慢,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不是說給誰聽,只說給自己。
“白鯨其實是群居動物的,但它被關在這裡,永困守一生。你說,人是不是很自私自利。”
她的聲音帶著輕微的自嘲。
“我以為,你不是這樣的人。”
“你很在乎別人的感受,你也會為別人的幸福而由衷的高興。也正是你教會我,三界生靈的幸福都掌握在月老殿手中,絕對不能武斷草率。”
“這樣的一個人,不管在何種境地都充滿利他的念頭,你很善良,很美好。”
楚瑜歪歪頭看月琅,他在自己身旁負手而立,眼神溫柔的落在那隻白鯨身上。
她忽然想起,很多次,那樣的眼神也曾落在自己的身上。
在月老殿的那些時日,和月琅下界的這些時日,加起來也不過短短數月。
但她在不知不覺間已經很依賴月琅了,那些曾經遺憾的,沒辦法做到的
都和他一起在不同的世界做到了。
她的所求很簡單也不簡單,她只是喜歡幸福的感覺,她希望所有人都能夠有一個幸福的家。
她希望所有人都被愛。
“楚瑜,其實我一直很好奇,你想念人界嗎?”
她聽見月琅也用很淡的聲音低聲詢問。
她原本緊繃的情緒忽然懈下來
她才發現原來關於這個問題自己都不需要思考衡量
“我對這裡其實沒甚麼太多的流連與不捨。哦,除了美食。”
“可這裡是你一直以來的家,你也不想嗎?”
月琅近乎循循善誘的發問
“迷路的小魚已經找到了她的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