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妖界完)
“你可終於醒過來了。”
楚瑜睜開眼先映入眼簾的是敖霜那張精緻的過分的臉。
感嘆完美麗的臉蛋就如同良藥一般,有治癒人心的功效
隨之而來的是她感覺自己渾身都痛,像是被大卡車碾壓成片過一樣。
忍不住的齜牙咧嘴,倒是把敖霜給看笑了。
楚瑜掙扎著起身,卻發現自己竟然躺在一方軟榻上面,四周儼然是城裡最好的酒樓的臥房佈置。
“我們怎麼在這裡?我們打破幻境了?月琅呢?你和玄瞳怎麼樣,有沒有受傷!”
她的語速很快,問題多還問的急。
但難以掩住她的關心。
敖霜愣了一瞬,而後很輕微的扯了一下嘴角
“還有空擔心有的沒的,你自己差點沒命。”
敖霜轉身端過來一碗黑糊糊的湯水,放到床榻邊,又用了力道把楚瑜扶起來
“喏,喝吧,這裡我放了不少東海的好東西,對於妖力恢復大有好處。”
楚瑜命很苦的望著那一碗,不僅顏色難看,它還散發著一股難以描述的味道
動物本能告訴她,這不是人能吃的東西
吃了病好不了不說,有可能先因為這個洗胃。
她抬頭看了一眼大小姐的臉色,張了張嘴,又甚麼都沒說出口
實話實說,她不好意思拒絕,當然也沒甚麼膽子拒絕
敖霜是個大小姐脾氣,又向來眼高於頂,瞧著是屈尊降貴在自己旁邊照顧了許久的,於情於理,她都不太好拒絕人家的好意。
更何況,從前怎麼沒發現,除了小的飛刀,敖霜身側配著一柄銳利的銀刀,在陽光下反射著,散發凌厲氣場。
如果被她知道,自己和月琅根本不是妖,一直欺騙他們尾隨他們的話,還沒等有解釋的機會,她的小命可能就不在了。
楚瑜慫慫的悄悄抖了抖,正準備顫顫巍巍的伸出手接過來認命的喝掉
“等一下!”
楚瑜差不多是眼淚汪汪的看向門口自己的救命恩人,這藥能多拖一刻不喝也好啊
玄瞳走進來,手裡拿著一株鮮妍的花
楚瑜愣住了,心裡腹誹
“不是哥們,雖然對於你們倆喜結連理我是樂見其成的,但是我這還在病榻上呢,你表白也好歹挑一挑時間地點的吧……”
玄瞳沒看出楚瑜表情的複雜,還傻乎乎的把手裡的花遞給了敖霜
“這是仙歌妖的本體,我們走的時候我連根拔起了,應該對於楚姑娘的傷有用。”
楚瑜面上一白又一白,這碗藥就已經夠夠的了,再加上這個古怪的花
這是藥還是毒啊!
月琅那小子呢?還不來救駕是在幹嘛?再不來可能就只能看見她可憐的屍體了。
敖霜一點眼神都沒分給玄瞳,反倒是直直的盯著楚瑜,不放過她臉上的任何一個表情。
自始至終,她都是一副愁眉苦臉,這藥對於她來說彷彿難以下嚥。
但是,她在裡面加了東海海底生長的一種靈藥,是妖界極好的補藥
最重要的是,它有著天然的香氣,所有的妖族都抵擋不住其散發出來的誘人馨香。
除非,她根本就不是妖。
所以果然如她所猜測的那樣,楚瑜和那個月琅,都不是妖。
那麼他們跟著自己和玄瞳的目的又是甚麼呢?
敖霜微微皺眉,多天的相處下來,這二人並沒有任何傷害他們的舉動
更何提楚瑜方才死裡逃生醒來的第一句,不忘問她和玄瞳的安危
如果說這些都是做戲,那也心機算計太甚了。
楚瑜還不清楚敖霜這些心理活動,還是在和自己做心裡鬥爭。
就在她下定決心把藥灌下去的前一秒,月琅終於有點良心的出現了。
不過看見他的第一眼,楚瑜就覺察出一些不對勁。
他一直都是很白的沒錯,但今日怎麼臉色蒼白的過分,連帶著唇瓣都沒甚麼血色了。
一向挺拔的身姿今日看起來走路都有些輕飄飄的
他怎麼了?他受傷了嗎?難道仙界的人也會被妖族所傷?
楚瑜的心懸起來,有些緊張的盯著他,馬上要說出口的關心的話又忽然停下
敖霜和玄瞳還在這裡,她不能問出口,不然就是不打自招,暴露身份。
得想個辦法,把那兩個支出去
楚瑜微微低下頭,眼珠子一轉就是一個主意
“玄瞳大哥,敖霜姐姐,我沒甚麼大礙的,不是甚麼要緊的傷勢。”
她語調慼慼,儼然一副可憐模樣
“在幻境的時候,月琅救我於水火,我才能逃生,眼下,我有要緊的話相對他說,不知道你們能不能讓我單獨和他講。”
楚瑜臉頰微微泛著紅色,低下頭雙手輕輕攪著衣角,少女害羞的樣子拿捏的分外準確。
她這話說的直接了當,饒是再遲鈍的人也能明白,玄瞳反應過來後就拽著站在原地的敖霜出了房間。
楚瑜見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門板後才長長的鬆了一口氣,然後又用口型詢問月琅
“他們走遠了嗎?”
月琅笑了笑點點頭,笑她一副做賊心虛。
楚瑜趕緊把手裡的那一碗黑糊糊的藥扔在一邊,翻身下地跑到茶几邊給自己倒茶喝
“不行,快要渴死我了,幸虧你來的巧,不然那一碗亂七八糟的藥就要被敖霜灌進我喉嚨裡了。”
“當然,也要靠我演技精湛,趁機就把他們兩個騙出去了!”
月琅對她不拘小節的行事作風已經見怪不怪了,面色不改的把她遺落在床榻邊的鞋放到她腳邊,示意她穿上。
楚瑜喝完茶才感覺自己活過來了,再次上下仔細打量一遍月琅
“月琅,在幻境裡你沒受傷吧?我怎麼感覺你有點怪怪的。”
“我是仙界的執事,一個妖界的小妖能怎麼樣我,你且多擔心你自己的身體吧,你現在還是凡人身軀,妖法對你的侵蝕不會小,你別不當回事。”
月琅在她對面坐下來,認真的看著她說
楚瑜忽然綻開笑容,手撐著臉頰笑起來
她覺得自己在仙歌妖的幻境裡確實還算收穫了點東西
比如,她好像,有一點明白了一種感覺
全身心的信任和依賴一個人。
月琅被她笑的摸不著頭腦,只能看著她笑夠了才開口。
“我們不能再在這裡久留了,紅線該怎麼牽,我們三日之內必須要有決斷了。”
他留了一半話沒有說出口,他為了把楚瑜從幻境裡救出來強行催動仙力
雖然介入的不多,但也已經改變了下界的一些因果,他自己能夠感覺到,在妖界的每一分每一秒他的力量都在流失
這就是天道對他的懲罰,倘若再在這裡多待,只怕他會沒有能力傳送自己和楚瑜到下一個牽線的地點。
楚瑜倒是不知道那麼多,但她點點頭認可道
“確實是這樣,我感覺敖霜應該察覺到了一些甚麼,已經有些開始懷疑我們的身份了。如果我們再不牽線離開,一旦被揭穿的話,大小姐會不會惱怒發飆可不好說了。”
“所以眼下的問題就是,玄瞳和敖霜兩個人,我們究竟要不要把他們二人牽線在一起。”
月琅鎮定的總結現在的問題。
楚瑜有些犯難了,雙肘放在桌子上,手掌撐住臉頰,搖搖頭
“在幻境裡我們被仙歌妖分開了,他們兩個妖,我這個凡人和你這個仙各自在一個空間,我們都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些甚麼沒有。”
她嘆口氣
“如果沒有的話,按照之前他們相處的狀態來看,並不到互相喜歡的程度。我們很有可能在妖界無所成就,無功而返。”
那豈不是白費了許久的力氣,自己還平白的受了仙歌妖的傷,簡直是虧大了。
楚瑜想想都覺得氣悶。
“無妨,也許這是我們和他們之間獨特的緣分。”
月琅倒是比她更平靜的接受這個現實
放在從前的他,根本不會花費這麼大的力氣去探究下界之人的感情,只會按照師父教的牽線規則直接牽
但自從楚瑜的話點醒了他,他選擇尊重這世間的所有
他們不再是月老殿高高在上的仙,不會武斷的決定。
一切自有緣法,倘若這次無功而返,也無可厚非。
楚瑜看著他仍然如水的柔和麵色,那點點焦躁的心情莫名就被撫平了
*
敖霜瞪了一眼身前的玄瞳,心裡簡直是服了這個傻老虎
玄瞳被她這一眼弄的摸不著頭腦,不知道哪裡又惹到了這大小姐。
“我說大小姐,您有點眼力見好不好,人家楚姑娘都說了有話要單獨和月琅說,你看她眉眼含春的樣子,指不定兩個人在幻境裡有了共患難的情誼,眼下正是說清楚的好時候呢。”
玄瞳頭頭是道的分析完一通,最後煞有介事的總結
“所以啊,我們做妖要學會識趣一些,你還站在那裡礙事幹嘛,你還得感謝我把你一起帶出來了呢!”
敖霜淺紫色的瞳眸看著他,忍不住一聲冷笑,真是服了
“玄瞳,我真是很好奇,你這個智商是怎麼在靈聖山長這麼大還能坐穩少主的位子的?”
“靠的是你比別人多缺點心眼嗎?”
敖霜掙開玄瞳扣著她的手腕,氣的不想再說話轉身就要走。
玄瞳莫名其妙的捱了罵自然不能罷休,跟上去喋喋不休的和敖霜分辯。
“你怎麼回事,一言不合就罵人,一點都沒有當合格的文明的妖的覺悟,我告訴你,這可是不行的。”
“我們雖然是妖,但也是要做有追求和嚴於律己的好妖,怎麼能脾氣這麼大,逮住個人就罵呢?”
“你必須要好好磨礪磨礪自己的性情了,你看看你在仙歌妖的幻境裡那麼急躁,就很容易丟失幻境裡的線索吧!”
“……”
敖霜快要被他煩死了,加快步子向前走想甩掉這個黏皮糖。
結果他腿長,邁起步子來比她還大,追上她綽綽有餘
氣的敖霜忽然原地站定,伸出纖細白皙的手指定在對面人的唇瓣上
“給我閉嘴吧你,傻子。”
玄瞳一雙眼睛睜得老大,聒噪了一路的嘴也終於還整個世界一片清淨了。
站在原地,這回真像是傻了,呆呆看著敖霜滿意的轉身離開
唇瓣上似乎殘存來自東海的海風。
*
“大哥,我們兩個今日是來向你辭行的。”
楚瑜上來就向玄瞳深深鞠了一躬,倒是給他嚇一跳
“何必行此大禮!不過你們怎麼決意要走了?”
楚瑜拿出了堪稱影后級別的表演,先是眼神遊移到一旁瞟了月琅一眼
而後雙頰開始染上胭脂一般的紅暈
最後羞澀含笑的微微低頭
一套組合拳打下來,玄瞳頓時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懂了懂了!不必多言!本來要履行承諾的就只有我一個,與你們本就無關,因著這個也顛簸受累了一路,就此分開也好,你們也能去過想過的日子。”
“是回靈聖山也好,或是遍歷山河也好都是你們的選擇,山高水長,我們來日再見!”
玄瞳一番話說的豪情壯闊,楚瑜都有點被觸動了,沒想到他還有當演說家的潛能啊
敖霜一直沉默的在一旁看著他們,等玄瞳咋咋呼呼完了才開口
“你們不是靈聖山的小妖。”
她彈了彈深紫色珠光裙襬上的灰塵,語氣隨意,但銳利的雙眼在楚瑜和月琅身上沒離開過。
楚瑜感覺被這樣一雙眼睛盯著,心口的心跳似乎都會停滯。
剎那間不知道該說甚麼回應
月琅淡然的抬眼看向敖霜,等待她的下文
“但是既然你們不說,我也不愛強人所難。”
她仍然神色淡淡,語調平平。
“身份並不重要,相處時的真心真意才重要。”
楚瑜猛然抬頭,和敖霜淡紫色的眼瞳對上,冷美人的眼睛一直最像是東海深處的海冰
但此刻,像是陸地上的春風吹化了積年的冰
千言萬語都說不透此刻
“我們四個也算是共患難的關係了,我敖霜心裡認定大家都是朋友。”
楚瑜瞭解敖霜的脾氣,大小姐從來眼高於頂,更不可能屑於剖白自己的心跡
這一句朋友的重量,堪比千鈞。
“但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既然你們也要離開了,不如我們就在這裡分別吧。”
眾人愣怔的時間裡,玄瞳第一個反應過來
“你這是甚麼意思?三月期限還沒到……”
“不用三個月了,本來就是我臨時起意隨口說的,怎麼,你堂堂靈聖山少主,給我當長隨小廝還上癮了?”
敖霜別開眼,不去看對面那雙過分清凌凌的眼睛
“我們都該回到各自的軌道里去了。”
空氣在她這句話之後凝固,之前的時光卻像被施了法術不停在她的眼前閃現
玄瞳向前一跨,不容分說佔據敖霜的全部視線
“我不同意。”
“你以甚麼立場不同意?”
敖霜手裡把玩著一個小小的哨骨,表情淡淡的。
“當然是因為我玄瞳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是說一不二的人!”
玄瞳有些著急,雖然還不明白為甚麼,但害怕失去的感受那麼真切
“那三月之後呢?”
“若是三月之後,我不能擅自替你做主,但我,不想和你分開。”
玄瞳的眼睛迸發出的光芒很耀眼,是屬於少年人的赤城,讓敖霜難以拒絕
“那如果我說我要回東海去了呢?你也要跟去嗎?”
敖霜鼓起勇氣迎上他的視線,不知自己該不該期待他的回答
“當然。不論你去哪裡,我都會和你一起。”
玄瞳答的沒有半絲半毫的猶豫,斬釘截鐵。
敖霜終於輕輕笑起來
“你可要想好了,你在陸地上還算有點本事,到了我們東海可就是縱使滿身本領也無法施展了。”
“你也捨得嗎?”
“當然,我說了我這個人從來說一不二,上天下地亦或是天涯海角,我與你天涯與共。”
只感覺心臟處似乎被甚麼東西輕巧撞擊,震動的厲害
敖霜垂下的眼睫顫動
然後含笑的聲音響起
“嘁,我可還沒說答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