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成眷屬(人古完)
晨起,林家的侍女照例開啟府門準備開始灑掃,卻看見門上插著的一枝盛放的梨花。
“這是誰插在這裡的?”
“不知道啊。”
幾名侍女都搖搖頭,不知曉這花究竟是從甚麼地方來的。
“罷了,一枝來歷不明的花而已,看起來也不甚貴重,處理了吧。”
領頭的見狀吩咐下去。
“等一下!姐姐,這花不如給了我,姑娘前些日子說屋裡單調要買些花插呢,我給忙忘了。我看這花開的鮮妍非常,想著先拿它頂一頂,我明日再買了好的替換。”
“既是這樣那你就拿走吧,不過心裡想著些事情,別成日只顧著玩,姑娘的吩咐都不記得。”
說話的侍女點頭稱是,拿了花回到府裡。
“雲苓,這花是哪裡來的?看樣子不像是尋常花鋪子裡買到的,倒像是隨手從樹上折下來的,有幾分野趣。”
林疏棠一眼就看見自己書架上的青瓷花瓶裡多插了一枝梨花。
“回姑娘的話,說起這花倒也奇了,是奴婢在府門口發現的,今早一開啟門就見上面插著這麼一枝,不知是誰送來的。”
“奴婢想著姑娘前幾日還說瓷瓶裡無花單調,且又最喜歡梨花,就自己做主從領事的姐姐那裡騙回來了。”
林疏棠心裡也生出些好奇,猜測著難不成是楚瑜送的,畢竟昨日才剛和她說過自己喜歡梨花。
下次見面問問好了。
不過還沒等她找機會問,接下來幾日,每天清晨雲苓都能從林家大門口給她帶回來一枝梨花。
這是奇了,這一下就能看出是特意來送花的,可送的人卻一連這麼多天都不留下書信或是署名
似乎只是為了送她一枝花而已。
*
“怎麼樣怎麼樣,你看見了沒?任平江有沒有給疏棠送花去?”
楚瑜興奮的蒼蠅搓手狀,追問月琅。
“如你所願,任平江確實接連幾天都送了梨花去林府。”
月琅看完之後把紅塵鏡收起來,給出了楚瑜最想聽到的答案。
“這就對了,任平江還算是上道!看著吧,我的助攻準靈!”
“你何處來的自信?眼下林疏棠都不知是誰送花。”
“果然,才華這種東西在你身上就像冬眠的動物,偶爾才露頭,算了你不理解也就算了。”
楚瑜抱住雙臂,臉上帶著得意轉身而去。
她才沒時間和月琅廢話,她要趕著再去給這場有預謀的撮合添一把柴了。
……
“小魚,你來的可真巧,我最近還想去找你呢。”
“真的嗎?我給你帶了西街新開的一家點心鋪子的牛乳糕!”
“怨不得阿淮總說和你一見如故,哪條街開了新的小食鋪子總是逃不過你們倆的眼睛。”
林疏棠笑著把裝點心的籃子接過來,讓楚瑜坐在自己身側說話。
“我正有一事想要問你呢,那日我同你說過自己喜歡梨花後,我府上每日都會有一枝新鮮的梨花,那是你送我的嗎?”
“啊?不是我啊。”楚瑜故作不知的模樣,滿臉無辜的擺手。
“這也奇怪了,不是你又是誰送的呢?”
林疏棠滿心疑惑的喃喃自語。
“沒準兒是心悅於你的小郎君呢?畢竟以疏棠的美貌和才情,這京城裡喜歡你的人應當不在少數吧!”
楚瑜含笑的揶揄讓林疏棠面上都紅起來,偏過頭去不看她。
“我看你和阿淮就是自己有心上人就總要打趣別人,說話越發的不著調了。”
楚瑜笑笑,林疏棠再守禮也不過是個年紀不大的小姑娘呢,不經逗。
“阿淮過兩日都要成婚了,疏棠,你沒想過自己的終身大事嗎?”
“終身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由得我自己去想。”
林疏棠低著頭攪動裙角。
“但你看阿淮,她正是因為反抗了才能嫁給自己真正喜歡的人,才能真的幸福啊?”
“要為自己考慮啊疏棠,找一個對自己好也真正喜歡自己的人。”
一直到楚瑜離開,林疏棠的腦海裡全都是她說的那些話。
喜歡……的人
她送楚瑜出了門,正若有所思的想著,忽然看見了地上別人掉落的一箇舊舊的荷包。
這是誰的荷包丟在了她家的門口,她彎腰撿起來檢視一番。
布料只是很便宜常見的農家粗布,很可能是裁剪衣服剩下的,針腳也並不細密。
開啟檢視裡面有沒有甚麼昭示身份的資訊,卻發現裡面只是有一些驅趕蚊蟲的香料。
仔細翻看,倒是被她發現了一張捲起來的紙條
上面的字跡卻是出乎意料的熟悉
筆畫簡潔明快,連筆自然下字型格外嚴謹靈活,透露著書寫者的文雅,從容。
這字她是認得的,這不是任平江的字嗎?
這荷包,是任平江的?他的荷包怎麼會出現在她林府的門口?
難道說,林疏棠忽然有一個自己不太敢相信的猜想。
“難道說,那梨花……是他送的?”
楚瑜的聲音又出現在她的耳邊了,“想必是心悅你的小郎君送的!”
任平江,心悅於她?
她搖搖頭覺得自己可能是被楚瑜的話說的著魔了,自己哪裡有那麼大的魅力。
任平江最近科考中第,正應是春風得意的時候,上趕著和他作親的人不在少數,怎麼可能會接連的每晚都來給自己送花呢?
“真是的,別再亂想了……”
*
“小姐小姐!您今日怎麼起遲了?出大事啦!”
雲苓一路小跑回到房間裡。
“發生甚麼了你這麼急急慌慌的。”林疏棠把衣服上的腰帶繫好,這才抬頭盯著她等待一個答案。
雲苓大口喘著氣表情驚慌
“又有媒人來咱家啦!正和老爺打算給小姐說親呢!”
“我爹怎麼說?”
“這才正是問題所在,老爺沒像往常一樣隨便說點甚麼打發了媒人,反而是請進去詳談了!”
“你說的可是真的?”
“當然了!奴婢親眼所見豈能有假?”
“知道了,先替我梳妝吧。”林疏棠仍然很鎮定。
“小姐!你都不怕嗎?萬一老爺就這麼把你嫁出去怎麼辦!”
雲苓一邊為她梳著頭髮一邊說。
“倘若爹真要我嫁,那我就嫁,我相信爹一定是為我著想的。”
林疏棠看著銅鏡裡的自己,她一貫是最聽話懂事的女娘,婚姻大事也許合該聽父親的。
畢竟她沒有阿淮那麼幸運,遇到了一個真心喜歡的人。
……
“疏棠,爹今日找你,是有一事要問問你的意見。”
“爹,家中事宜女兒自然全聽父親做主。”
“疏棠,爹知曉你從小乖巧,但今日爹要問問你關於婚姻大事的看法。”
林疏棠的眼睛盯著前面桌子上的青瓷瓶,裡面插著雲苓今日拿進來的新鮮梨花,上面還帶著清晨的露珠。
“婚姻大事聽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爹只有你一個女兒,你娘走的早,很多事情爹一個男人也沒辦法多說,但爹只希望你能夠過的舒心。”
林父嘆一口氣,心中對自己的女兒總有愧疚,自從夫人去後,他有很長一段時間用公務麻痺自己,疏忽了對女兒的關心,只會用規矩和禮教去束縛她。
他很幸運,他的女兒是個乖巧又善良的孩子,京城裡人人豔羨他有這樣一個女兒。
但他知道,自己不是一個好父親。
“自從你及笄後來說親的媒人不在少數,但爹都沒答應,是怕你還沒遇到喜歡的就匆匆嫁了反而耽誤終生。”
“但如今你年紀也不小了,再不挑個好人家恐怕就誤了花期,所以今日爹把來說親的人告訴你,讓你自己選擇。”
“今日來說的是個書生,剛中了進士,是二甲頭名,馬上要授官職了,未來自然是無可限量的,就是家中是貧戶,但爹想著這也無可厚非,孃家更好給你撐腰。”
林疏棠在聽到“二甲頭名”的時候猛地抬起頭,眼睛裡有些不可置信
“爹,那人叫甚麼名字?”
“媒人說是叫任平江。”
竟然真的是他!林疏棠雙手無意識的攪動這裙角,他怎麼會來府中提親。
“你怎麼了疏棠?”林父看見女兒的臉色有些奇怪。
“爹,我無事。既然爹看好,女兒會仔細考慮的。女兒忽然想起來前日答應了友人要送自己繡的手帕給她,不好失信於人,先告退了。”
林疏棠穩定心神,起身行禮出了房門。
她現下實在需要找個人傾訴。
阿淮不過幾日就要成婚了,必定在準備成婚事宜,只能去找小魚好了。
楚瑜此時正美滋滋從街上買了一大堆好吃的準備滿足自己的五臟廟。
這古代的美食她沒吃過的可太多了,恨不得都買來嚐嚐
畢竟她覺得,自己和月琅應該不會再在這裡逗留太久了。
按照她的計劃的話,這裡的牽線工作應該很快就能完成了。
“難道我記錯了,你中午不是剛吃過飯?”
月琅瞠目結舌的看著她左右手都滿滿當當的,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失憶了。
“吃過飯怎麼了?這都是些小食而已,你不知道我們女孩子都是有兩個胃的嗎?飯和零食不一樣的好嗎!又沒吃你家大米!”
月琅又確定了一遍自己是不是隻說了一個疑問句,就換來了對面這麼多的按頭懟。
“你是沒吃我家米,但用的是我錢袋子裡的錢。”
月琅無語的看著那雙再次伸進自己錢袋裡拿錢的手。
“家不住海邊你就少管!”
楚瑜塞一口糕點進嘴裡,幸福的把眼睛眯起來,好了,她暫時可以原諒這個世界!
忽然看見林家的馬車似乎在朝著萬府過去,按照林疏棠的性子不會在這個時間點找萬月淮,那必定是去找自己的?
楚瑜頓時心生一計
“老闆!借用一下你的筆墨!”
隨手直接從隔壁賣字畫的攤位上借了只筆,楚瑜一氣呵成的寫了一張字條,遞給月琅。
“把這個送到任平江那裡,讓他看見,我敢肯定,下一根線馬上就能牽上了!”
楚瑜轉身還不忘誇自己,
“唉,月老殿真是沒我不行,完成KPI還得是靠我!”
月琅看著她跑跑跳跳的身影基本消失在視線,然後才拿著紙條轉身。
嘴角像是被甚麼牽扯,沒有辦法放下。
*
“我找府上楚姑娘。”
林疏棠對著萬府門房小廝說完,剛要進門去,就聽見身後有喊自己的聲音。
轉頭看見的,竟然是跑的滿頭淋漓大汗的任平江。
他人生得白,眼下喘著氣臉微紅,不像他往日的文雅。
任平江心中也一樣有些尷尬,不明白為甚麼自己總是在她面前這麼狼狽。
但也顧不得那麼多了,他率先開口。
“林姑娘,請先留步,我有些話想和你講。”
“郎君,男女有別,讓街上的人看見於你我名聲都不好。”
林疏棠低頭,語速很快,轉身就提步要走。
“姑娘!我只有兩句話,說完就走,絕對不過分糾纏。”
任平江有點著急了,聲音也比平常都高一些,不似讀書人的斯文。
“那日姑娘救了李家郎君的欺辱下的我,我心裡始終銘記!林姑娘你勇敢,善良,不忍見眾生之苦,樂善好施,這樣的你,深深地吸引著我。”
“我也知道,我配不上這樣好的你,無論家世地位或是資財,但倘若不曾將心意言說,我恐自己會抱憾終身。”
林疏棠轉過身來遙遙的看著他
“可是這心意究竟幾分感激幾分心悅,任郎君,你真的分清了嗎?”
她是見過相愛的,她的父母就是很相愛的,所以她其實早在心裡想過
如果幸運,那麼找到此生相愛之人攜手,如若不能,那她情願找一個彼此並無情意的,相敬如賓過一生罷了
也都好過不夠的深情最終走向想看兩厭,有期待就會生怨恨,她很小就知道這個道理。
任平江的心意,她其實有所察覺,只不過,不敢接受。
“感激還是心悅,我分的很清楚,林姑娘請放心。我心匪石,不可轉也,如若有幸能得林姑娘為妻,必一生一世一雙人,眼中心中只有你一人。若違此誓,願受天打雷劈,家中世世代代不能入仕。”
他擲地有聲,這誓言起的夠重,林疏棠愣在了原地。
“今日所言句句出自肺腑,但若是覺得冒犯,我誠心誠意的先向姑娘道歉,就算心有顧慮不願應我,我也只是真心的祝願姑娘往後覓得良人,順遂餘生。”
他行了個禮,抬手示意林疏棠可以進萬府去,自己在原地目送她。
林疏棠朝他微微點頭,步子有些慌亂的走進府門,不見了那道清麗身影。
任平江長長撥出一口氣,苦澀的笑一下,平生第一次感受到心底鈍痛。
聽到一陣腳步聲,來人跑到他面前站定,帶來一陣香風。
“婚姻大事,我聽從家裡安排,我父親,覺得你不錯。”
她的矜持不允許她說的再清楚,但素來冷白如瓷器般的面頰上此刻像是上了紅色的釉。
任平江站在原地像是傻了,一句話都說不出。
“大日頭下的,你別在萬府門口站著了,趕快回去吧,叫人看見不笑話。”
林疏棠輕輕跺腳,低頭轉身又快步離開了。
被天大的喜悅砸暈了頭,任平江回神的時候面前的少女早就沒了蹤影。
忍不住痴痴的傻笑,拿手去抹額頭上的汗。
楚瑜趴在拐角的牆後巴望,滿臉姨母笑。
好啊,好啊,太好了!
就這個純愛文學好磕,就這個少男少女氛圍感啊!
果然只有不想,沒有她楚小魚做不到的!
滿意的回身,看到旁邊的月琅,伸手領導一樣的拍拍那人的肩膀
“成了,牽線去吧,這一局,大獲全勝!”
(人間古代副本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