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緣寺(人古篇)
“飄香的小餛飩嘞!五文錢一碗!”
楚瑜抽了抽鼻子仔細嗅嗅,果然不是虛假廣告,真的好香啊,不是說古代的調料不齊全的嗎?怎麼還是這麼誘人啊。
拽拽前面人的衣角,張開手掌伸過去,十分自然的示意他給錢
月琅有點無語的回頭看了看身後的人,有的時候真的很好奇她的胃究竟是甚麼做的,乾坤袋嗎?
一路走過來,她已經伸過五次手了,肉包子,胡餅,三鮮面,九層糕,雙色馬蹄糕,每一樣都吃的乾乾淨淨。
楚瑜見他沒有反應,眼睛仍舊盯著小攤鋪上冒著熱氣煮餛飩的大鐵鍋,用了力氣再次拽拽他的衣袖。
月琅嘆口氣,還是開啟錢袋子把錢遞給她,罷了,也不差這點時間,想吃就吃吧,就當能吃是福。
鮮香的餛飩甫一入口,楚瑜感覺自己的味蕾又被啟用了。
誰說這出差不好的?這出差可太好了!按照這個餐標,她情願天天出差。
楚瑜瞟了一眼對面的月琅,在這個簡陋的小吃攤的木板凳上還是正襟危坐,背直胸挺,坐姿端正,引得旁人幾番側目注視,還以為是哪家的大公子。
算了,他願意裝就裝吧,也不是甚麼陋習,孩子就這麼點小愛好隨他去吧。
喝乾淨碗裡的湯,楚瑜發出一聲舒服的喟嘆,拿起隨身的帕子擦擦嘴,這才想起來要做的正事甚至還沒開始。
她略有些心虛的看看月琅,但仍然虛張聲勢
“月大人,為了更好的展開工作,做好市場調研是必須的前置程序,我認為咱們剛剛一路走來就做得很好不是嗎?”
月琅輕輕哼笑一聲,倒也還是點了點頭
“行了,走吧,真的得去幹正事了,小飯桶。”
“喂!你怎麼說話的嘛!說誰呢!”
楚瑜跟上去在他身邊環繞式的吵鬧,嚴正拒絕他對她飯量的錯誤估量
她明明就是正常飯量,吃的還不如她多的男人才都是細狗。
“誰現在聲音最大就在說誰。”月琅不怕捱揍的繼續作死。
“喂!”
*
月琅一揮衣袖,用法術把他們帶到了一座有點破敗的寺廟前
“所以,這是甚麼地方?”楚瑜左看右看都還是不太明白來這裡能有甚麼收穫
“這裡從前是一座月老廟,不過很久都沒有人出資修繕了。”
哦,懂了,原來是他們經營不景氣就快要破產倒閉的子公司。
楚瑜環顧一圈四周,這座廟宇本就不大,也不是拿規整的磚瓦建成的,倒像是靠石頭砌成的小廟,眼下雜草叢生的,更添幾分荒蕪。
“這裡人跡罕至的,你確定我們是要來這裡牽線嗎?”楚瑜表示強烈的懷疑。
“紅塵鏡中顯示的畫面就是這裡,不會有錯的,再等一等吧。”
月琅拿出縮小的紅塵鏡仔細研究半天后得出肯定的結論。
楚瑜手欠欠的從旁邊摘了一個狗尾巴草叼在嘴裡,說話都有些含糊
“哦,那就等吧。”
月琅把紅塵鏡塞回懷中,整個人的身體姿態端莊持敬,肩部平整,腰脊挺直,兩手在腹前自然交疊放,站著甚至能一動不動。
等了將近一個時辰,楚瑜已然百無聊賴的蹲在了路邊,嘴裡的狗尾巴草都不知道換了幾根了,看看旁邊那位,依然挺拔的在那裡當雕塑呢。
“容我問一句,你這同一個姿勢站這麼久了你都不累嗎?你們仙的身體素質是不是都特好啊,壓根沒體驗過累啊痛啊之類的。”
楚瑜真的很好奇,他到底是真的不累,還是其實累的要死但就是要端著。
月琅沒理會她毫無意義的搭話,抬頭看了看忽然之間陰沉下來的天色。
楚瑜順著他的動作也望了望,確實剛剛還晴朗著的天空不知道在甚麼時侯佈滿烏雲。
“看這天色好像是要下雨了呀,我們要等的人怎麼還沒來?不會錯過了吧!”
楚瑜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有點擔心。
第一滴雨水已經砸到了楚瑜的臉上,開始順著她的兩頰向下滑落。
“不會,你看那邊,他們來了。”
月琅抬起的下巴指的就是他剛剛一直盯著的方向,果然,一人騎著馬和一輛馬車一前一後向這邊來了。
“來了就好來了就好,你還在這兒傻站著幹甚麼呢?還不快隨我進去先躲躲雨,你想被淋成落湯雞嗎?”
楚瑜拽著月琅的手腕,用了大力氣才拉動他,快速的往那座荒廢的月老廟裡跑去。
不過有一個問題,是等她帶著月琅跑進去了才發現,她的衣服頭髮被雨水打溼了大半,看去幾分狼狽,怎麼面前的人渾身乾乾爽爽的,連一個水珠子都沒有呢?
好啊,怨不得剛剛拽他跑都沒反應呢,原來這雨根本淋不到他!
也是,他是個仙,這人界的雨水於他仿若不存在也屬正常。
靠,但是好氣啊!憑甚麼一起出差,待遇差別這麼大!這簡直就跟讓你住青旅,上司住香格里拉一樣。
楚瑜一雙眼睛寫滿了怨恨和不滿直勾勾的瞪著月琅,恨不能用眼神將他看個洞出來。
月琅原本一直關注著外面的動靜,但似乎感覺有充滿殺氣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身上,這才回頭去看,楚瑜果然正用一雙大眼睛殺氣騰騰的惡狠狠瞪他。
不過在看清楚她身上的衣裙有一大半呈現出被淋溼後的深色,額頭前的碎髮溼漉漉的貼在臉上,像一隻可憐的落水小狗的慘兮兮模樣後
她那份殺氣任是誰來看都會減弱不少。
不過楚瑜還不知道自己被人認為看起來像落水狗了,要是知道的話她肯定會跳起來暴打對面的人一頓以洩憤。
月琅抬起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指著楚瑜的肩頭,輕輕一點間,忽然出現的粉色光芒包裹住她,渾身忽然有種太陽烘烤的暖意。
不過轉瞬之間,楚瑜的身上被淋溼的地方就都烤乾了,甚至還暖洋洋的。
楚瑜新奇的看著月琅,除了下界必須要用的閃身咒,她還真的沒怎麼見過月琅用其他的一些法術呢。
“這招是甚麼?看起來有點東西欸!我能不能學啊?這個法術的光芒竟然是粉色的,那其他的是不是也各自有自己的顏色啊?你再來一個藍色的唄?”
楚瑜馬上把剛剛的不滿忘到腦袋後面了,湊上去問個不停。
月琅看著她越湊越近的毛茸茸腦袋,向後退了一步,伸出手指抵著她的額頭讓她不能再向前。
“你沒有仙身和仙根學不了,也沒有別的顏色,我給你來不了藍色的,你安靜一會兒吧。”
他語速很快,似乎很逃避和她再探討這個問題。
楚瑜看看他,好像明白了點甚麼
“所以,也就是說,你的法術都是粉色的啊,這麼可愛!”
“沒關係,這沒甚麼好丟人的,再說了這顏色和你還搭的。”
楚瑜忍著笑意安慰他,這和他的少男心不是挺配的嗎?
月琅當然知道她話外甚麼意思,被她揶揄的語氣弄的有些微惱,臉頰變得有些發紅。
“神仙在上,我等無心冒犯,路上突遇大雨,得神仙庇護在此避雨。”
聽見聲音,兩人齊齊的循聲看去,是四個少男少女正站在這月老廟的神像前。
楚瑜悄悄用氣音問月琅
“他們就是我們來這裡要等的人嗎?”
月琅點點頭,“正是他們四個。”
“那我們現在要做點甚麼?”楚瑜忽然有點小興奮的摩拳擦掌。
“甚麼都不做,觀察而已。”
月琅拉過她躲在了一個柱子後面藏身。
“這是做甚麼?幹嘛要躲起來?咱們不是神仙下界公幹嗎?他們難道能看見咱們?”
“看不見我,但是你還沒有仙身,所以能看見你。”
楚瑜滿臉黑線,用盡平生氣力才忍住了罵他。
明知如此,非要拉著她下界來幹嘛!
“噓,別說話,聽他們在說些甚麼。”
楚瑜剜了他一眼,卻還是閉嘴,豎起耳朵仔細聽。
“今日之事真是多謝二位施以援手,疏棠在此有禮了。”
先開口的少女著一身天青色的棉裙,素妝淡雅,髮間只有一支木釵。
她雙手交疊於腰間,微微屈膝,福身行禮,背影清瘦卻端正。
“何須如此客氣,明明就是那個李家小子欺人太甚!他爹不過是個從五品小官罷了,他哪來的大臉還擺上架子了!”
萬月淮一撩自己的衣襟,大大咧咧的坐下,絲毫不顧禮節。
楚瑜微微探頭,看見這說話底氣比她還足的少女身穿紫色的男士胡服,腰圍玉帶,身上所佩飾物也都非凡品,可見當是個富貴人家的小姐。
沈知翊看了坐下的月淮一眼,拿腳輕輕踹了一下她坐著的那個大石墩,示意她起來一下。
然後十分自然的把隨身的手帕抖開放在上面再讓她坐。
一系列動作結束才開口
“阿淮說的沒錯,李方嶺行事太過分了,不論是誰看了都要收拾他,今日我們就當替他爹教訓教訓他好了。”
沈知翊雙臂抱胸,斜靠在一邊的石壁。
任平江咳嗽幾聲,聲音比旁邊幾人虛弱許多
“平江多謝三位,三位都是俠肝義膽的義士,一切皆為救我而起,我無以為報,唯泥首以謝。”
他身上只穿著粗麻布的衣衫,上面還有不少鞋靴踩踏留下的痕跡,想來是他們話語裡那個李甚麼的乾的。
楚瑜抱著柱子躲著,一句一言都聽得認真而仔細。
偏過頭去看絲毫不需顧忌站在一邊的月琅,楚瑜忍不住小聲開口
“他們四個不像全都互相認識的樣子啊,這怎麼牽線?”
還沒等月琅回答她,就聽見少女清脆的話音
萬月淮興致勃勃的對著另外三個道
“我們不說李家那個小子了,今日相逢即是緣分,不如我們四個結為異性兄妹如何?”
楚瑜聽完都長大了嘴
不是吧妹妹!你進來之前沒看清牌匾嗎?
這是月老廟!管姻緣的!
這不是結義堂啊!
哈嘍各位,我們是來牽紅線的,不是讓有情人終成兄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