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馬小學徒
“甚麼！”
楚瑜一個沒控制好音量，吃驚的大喊出聲。
“就是這樣沒錯，非常抱歉，這是我們工作的失誤，當然，也是你體質特殊。”
涼亭內，閻祿歐坐在楚瑜對面，一臉抱歉的看著她，哦不，準確的說是她身後，面如寒冰負手而立的月琅。
“等等，我得捋捋這怎麼回事”
楚瑜感覺忽然之間腦細胞有點不夠用的。
“事情就是這麼個事情，情況也就是這麼個情況……”
閻祿歐又開始絮絮叨叨的說廢話。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之前給人家介紹的物件要麼不成，要麼就成了怨偶？”
但楚瑜壓根沒聽進去，只覺得他剛剛的話讓她備受打擊。
怎麼會呢！怎麼可能呢！婚介所裡介紹了那麼多對，竟然沒有一對成的？
這比她現在待在這個鬼地方還恐怖！
“對啊，你雖幾經轉世投胎，但世世如此，亂牽他人姻緣。這也不知為何，孟婆湯對你的效力好像總是比別人弱，且一次比一次弱。”
“這不，這次徹底失去了效力，明明都過了奈何橋，竟然還仍然讓你保留著上一世的記憶。”
“但最難辦的是，你這一次竟然都無法轉世了，我多次嘗試，你的魂魄卻始終都進不了六道輪迴之中。”
閻祿歐攤開雙手，一張奶狗臉上寫滿了無辜。
楚瑜沉默了，長久的沉默著。
她記得有位賢人曾說，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死去
於是，她爆發了。
“那我現在怎麼辦！你們不是神仙的嗎？神仙還能失職？”
“我有這個愛亂牽紅線的累世遺傳病，現在還連死了都不能再投胎，你們難道不得想辦法給我解決嗎？”
“還有！把我弄到這裡算怎麼回事！你們這是消極的不作為懂不懂！我要投訴你們！”
“你先別急啊，你看，我現在這不是給你找了個好地方嗎，這裡不就是解決辦法！”
閻祿歐眼見她炸了毛，趕緊順毛安撫。
“這算哪門子解決辦法啊？”楚瑜垂頭喪氣
“你看，這裡啊，是月老殿，專門管人間姻緣的地方！”
“你面前這個帥哥呢，就是這月老殿的執事，月琅。從今以後你就跟著他學習這姻緣之道，為這月老殿的小學徒，正好洗刷一下你這毀人姻緣的孽緣豈不好？”
閻祿歐起身攬住月琅的肩，一副哥倆好的樣子。
“我不同意。”
月琅把他的手拂掉，面不改色的拒絕。
“別啊！你就當幫我一個忙唄！哥，大哥，算我求你了！”
閻祿歐雙手合十朝他又是作揖又是鞠躬的，為求人辦事簡直能屈能伸。
“暫且先不說我為甚麼要幫你，她現在連仙體都沒有，仍然是一具肉體凡胎，一旦被發現，咱們三個都沒辦法承擔後果。”
月琅這一番冷靜理智的分析，直接把楚瑜的心說的涼涼的。
“哎喲，你安心好了，我都想好了，仙界每五百年都會晉升一撥凡間修煉之人，屆時為他們新塑仙身，而恰巧，我們閻羅殿正是負責整理晉升名冊的。”
閻祿歐得意的搖頭晃腦，拍拍胸脯
“只需要讓她在你這月老殿待上五百年，到時候我在名冊上加上她的名字，這不就有了仙身，一切問題迎刃而解嘛！”
月琅冷冰冰的看著他，哼笑一聲
“你既然都思慮的如此周全了，那怎麼不把她安置在你的閻羅殿呢？”
閻祿歐訕笑兩聲，有點被戳穿的尷尬
“哈哈這個嘛，我這不是想著，你這月老殿專管凡間姻緣，你又這麼木訥呆板的，不愛與人來往，除了我幾百年都不會有其他仙來你這裡，豈不是最安全最不容易被發現的地方。”
“哦，所以我不僅要為你的工作失誤買單，還要照看她五百年，你看我像傻子嗎？”
月琅氣極反笑，瞪著閻祿歐。
“這樣！執事輪崗我替你值兩百年的班，這總可以了吧！這可是不虧的買賣了！”
閻祿歐湊在月琅耳朵邊低語。
“五百年。”
“月琅！你怎麼坐地起價啊！五百年！”閻祿歐跳腳了。
“不答應的話我現在就把她送回你閻羅殿，你自己想辦法處理，被發現活該。”
“得得得成交成交！我真是怕了你了！你個死木頭怎麼忽然變得這麼精了！”
閻祿歐一張小白臉氣的發紅，但有求於人又別無他法。
楚瑜看著他們倆在那有來有往的討價還價，有點傻眼了他們商量的倒是歡快，她難道不屬於當事人之一嗎？
都沒人來問問她的意見看法的嗎？況且她還算是受害者呢，他們天界的人也欺人太甚了！
“等等等，你們先等一下吧！我還沒說話呢吧？我有同意這個解決辦法嗎？”
楚瑜擼起袖子，雙手叉腰，拿出了氣勢，擺好了架子，準備好好掰扯掰扯這件事兒。
閻祿歐轉過頭來，大眼睛忽閃忽閃的，裡面寫滿了不解
“你有甚麼好說的？這對你來說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了嗎？事成之後你可就位列仙班了！”
楚瑜眉頭一皺，堅決告訴自己不能被他純良無辜的外表欺騙了，理所當然的回答
“情況我都沒了解清楚我憑甚麼答應啊！萬一你們是騙我的呢？”
她在閻祿歐面前伸出三根手指
“三個問題，先回答了我再說別的。”
“第一，他真是月老嗎？不會是假冒的吧，按照慣例，不應該是個和藹的小老頭形象嗎？怎麼是他這樣的？”
她一揮手指著月琅問出自己從方才就有的疑惑。
閻祿歐一聽樂了
“不是，你一凡人，你上哪知道的我們天界慣例？”
“我們凡人的電視劇電影都這麼演！”
閻祿歐從桌上拿了一個核桃反覆向上拋著，一副吊兒郎當不靠譜的樣子。
“雖然不知你們那所謂的甚麼電視劇是何物，但是，我們天界，實行的是氏族考核上任制度。”
“每六百年為一任期，每屆任期結束之後，家族內部重新推舉，也許連任，也許執事會換人，但家族不變。”
他指指自己又指指月琅
“比如我，就是十年前剛剛上任的新一屆閻羅殿執事，月朗也一樣，我們就是閆家和月家內部推舉出來的。”
他把核桃往桌上一放，雙手撐到腦後
“唉，不過這破差事家族內部的年輕子弟都不願幹，在家清修或者出門遊歷，哪個不比在這小小的執事殿裡坐牢開的痛快！”
“我們兩個，就是新一屆的倒黴蛋，還要幹五百多年喲！”
楚瑜瞠目結舌的聽完，勉勉強強的相信了，又轉念一想既然來都來了，以後也要在這裡當那個甚麼破學徒了，那這待遇這事兒總得問個清楚吧！
苦了誰不能苦了嘴，沒了誰不能沒了錢啊！
“那第二個問題，在這當學徒管吃住嗎？有俸祿嗎？有五險一金嗎？有編制嗎？宿舍條件是甚麼級別的？以後會有分房待遇嗎？”
“哦對，我這種凡人在你們天界會老的很快吧，我也活不了六百年啊，會有養老保險和退休金嗎？養老待遇怎麼樣啊？”
楚瑜在閻祿歐瞠目結舌的表情中，一張嘴不帶停的喋喋不休的提問。
“她她她，在說甚麼呢？我怎麼聽不太懂啊？”
閻祿歐轉身向月琅求救。
“……”
月琅表情有些無語，轉過身又看見她求知若渴的眼神。
“你既已入了月老殿，那就不再是一個凡人了，自是與我們一般，壽命遠遠長於你在人間。”
楚瑜的嘴不自覺的張大
“至於你說的食宿，月老殿內有單獨的小廚房，每日食材齊備，你可自行使用。你剛剛說的那間屋子就撥給你住好了，裡面物品應當也是齊全的。”
她眼睛瞪得更圓了些
“俸祿方面每月一百葉銀，五十靈石。至於你說的其他，我從未聽聞過。”
楚瑜的表情可堪欣喜，這待遇你別說，還真的挺不錯的。
“那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在我得到仙身之前一直都要待在這裡嗎？你們能保證一定給我爭取到仙身嗎？我不會有甚麼風險吧？得到仙身之後我又該去哪？”
她把手舉起來，做提問狀，比剛才咄咄逼人的姿態收斂了不少。
“這個嘛，至少這五百年你肯定是要乖乖在這月老殿度過嘍！千萬不能被發現了！”
“仙身的事兒你不擔心，我辦事兒你放心好了！在那之後的下一屆任期之前，月琅會給你考核，如果透過，你就可以在這月老殿掛個顧問的名號，留在天界生活嘍。”
楚瑜點點頭，若有所思。
所以，她這算是要飛昇入仙門了？還是有永久編制的那種
不過高興了沒有兩秒，她思索了一下自己的處境
她剛剛都說了些甚麼又做了些甚麼呢？
不是吧！蒼天啊大地啊，耶穌啊聖母瑪利亞，這是甚麼情況！
那現在就意味著，她剛剛出言調戲的，甚至差點上下其手的，是她未來幾十年，甚至幾百年的上司？
誰來救救她！
月琅就這麼安靜的站在旁邊，彷彿看了一場川劇變臉。
少女的臉上從竊喜到沉思再到驚懼，最後一臉自閉，恨不得撞牆
速度之快，變化之多，精彩。
楚瑜現在問就是後悔，特別後悔，這嘴怎麼就甚麼話都能隨便說的出來呢？
這下怎麼辦？月琅肯定討厭死她了，覺得她是個極其輕浮不靠譜的人了。
開局就是地獄難度，還有五百年呢，月琅想刁難她的話可就沒好日子過了。
楚瑜給自己打氣，她好歹也是二十一世紀見過世面的現代人，她還能處理不好個職場關係？
她抬起頭，笑的諂媚，更是有意的把聲音放的輕柔
“那日後就還請您多多關照啦！月琅仙君。”
閻祿歐驚奇的看著她，剛剛還氣吞山河呢，現在就來溫柔小意，忽然被甚麼東西附體了一樣。
月琅面無表情的朝她頜首，然後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
“明早卯時，到正殿報道。”
楚瑜忙不疊的點頭，表示自己絕對將領導的指示謹記在心。
等送走了那兩尊神，楚瑜恨不得仰天長嘯
“還以為死了昇仙了就能享清福了，結果怎麼到哪都得早起啊！”
“出走一生，歸來仍是牛馬打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