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傀儡之家 倒黴熊拍上真人版了
嘎吱——嘎吱——
躺椅搖晃的聲響從窗戶傳出, 有一聲沒一聲。
白睨還沒從照片的事回過神來。老人被凝固的油脂撐開眼瞼,灰藍色素代替原本的眼珠充斥整個畫面,彷彿隔著螢幕凝視他們。
等她再回過神來, 手機已經熄屏。
木頭吱呀聲還在風中搖曳, 每一聲都讓她更感到毛骨悚然。
怎樣的人類思維,能做出把屍/體制成玩偶還滴蠟油的事?
白睨無法用自己的思想理解。
她的存檔明明是最傳統最簡單的喪屍末日背景,那種喪屍啃人人打喪屍腦袋的電影經典設定, 怎麼到現在不知不覺遇上了這麼多怪東西?
系統確定他們還在末日片場嗎?真沒有不小心切到隔壁cult片去?
她不禁想到, 如果這棟屋子是這樣, 那其他……
……鹿泉村背後明顯有更多隱情,但白睨現在真沒有充足的勇氣深入調查,光與照片裡的喪屍傀儡對視她都感到心裡發麻。
反正此行的目的已經達到, 不如先往村外走。進鹿泉村不像上山那麼麻煩,村子大門常敞開, 真有需要完全可以擇日再訪。
玩過恐怖遊戲的人都知道, 人在掉san的情況下不適合探險,白睨自然打算遵守這一點。二人一合計,準備繼續出村, 來日再探。
來日也不一定探。
“喀拉。”
頭頂突然傳來動靜, 二人刷刷抬頭。然而他們只看見一方聳立的煙囪, 還有高懸的太陽。
二人狐疑地對視一眼。
空氣靜默片刻, 才繼續緩緩流動。
棕灰的瓦片又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抖動,青灰的指腹拂過瓦面, 靜悄悄壓在簷板上。
接著,是另一隻手。
再然後,帶上後腿。
那東西伏在屋簷上,四肢貼著屋頂的斜面展開, 脊背弓起慢慢爬行,在瓦片上留下一串血腳印。它嗅聞著空氣,混合著鹿肉碎片的黑液從嘴角流下。
它已經爬到屋簷邊緣,向方才傳出話音的方向探出腦袋。
牆下空空如也,
喪屍鼻子急促抖動,分明空氣裡還殘留著新鮮的肉味。
“噶——”
獸態喪屍從屋簷跳下,直起身子,畸形的頸骨左右擺動。
“噶!”喪屍又發出一聲嘶吼,猛得轉身看向屋門。
他們蹲坐在屋裡,米哈伊爾握緊狼牙棒,白睨手持弓箭對準入口,手微微顫抖。她強迫自己穩住手勢,放鬆握力。
弓能緊繃,弓箭手不能緊繃。這道理她明白。
但是——任誰身邊正好有一桌正在用餐的喪屍,都不能放鬆吧!
·
一家三口坐在窗邊的白色木桌旁,手持刀叉享用盤中午餐。
這本該是一幅其樂融融的畫面。
如果忽略盤子裡的泥巴、杯子裡生蟲的水、三個人嘴上的縫線和眼睛裡糊的蠟油的話。
這些喪屍對他們潛進家中的行為無動於衷,白睨不認為它們已經死去,可能只是失去視覺。沒有視覺還有聽覺,但是這些傀儡的手腳都被鐵絲纏著,就算聽見他們進來了也無法動彈。
這一家三口模擬的明顯是父母和孩子,奇怪的是孩子頭上頂著一團海藻狀金色毛線。
但白睨已無暇顧及這個,她蜷縮在牆下,手又像篩子開始抖了。
不——這些傀儡充其量只是沒法動的喪屍,有甚麼可怕呢?又不是自己見過的那種長相驚悚的玻璃眼珠玩偶。
她試圖說服自己,但心如擂鼓。
怦怦。
後背泛起一陣觳觫。
怦怦。
不、不要看了,把注意力放在門外。再恐怖的傀儡現在也不可能對她造成威脅,真正的威脅在門外。
白睨強迫自己將精神聚焦在箭矢尖端,金屬尖朝著屋門。手臂熟悉的痠痛感將注意力拉回來,虎口上蓄勢待發的箭桿讓她感到安心。
深吸一口氣,她沉下心思,拉緊弓弦。
“……”
門外很安靜。
喪屍應該就在門外,怎麼不進來?
略微放低弓箭,白睨一臉疑惑,與米哈伊爾對視。這時她餘光一閃,眼角映出櫥櫃玻璃的倒影。
在他們頭頂,喪屍把臉貼在窗戶上,下巴因骨折歪向左臉。它緩慢地扭動著,彷彿伺機而動。
米哈伊爾正好抬起頭,眼睛與喪屍灰白的瞳仁對上。
下一秒,玻璃爆裂,“劃拉——”龐大陰影撞破窗戶籠罩在他們頭頂!
毫秒之差,剛調轉方向的羽箭應聲射出,插進喪屍胸膛。沒被擊中要害,喪屍在地上滾了一圈,以野獸四腳著地的姿勢再向二人撲去。
米哈伊爾舉棒一攔,和它纏鬥在一起。白睨連步退開再拉弓,卻無法瞄準。
動的太快了!
喪屍力量竟與米哈伊爾不相上下,指尖被磨出白骨,利爪大幅度揮動。客廳空間小,兩個身影翻來撞去,瓷器被掃落在地摔得粉碎。餐桌旁的傀儡受到刺激,四肢蠕動極力掙脫鐵絲束縛,木桌腳不停擺動。
碰!
米哈伊爾被撞倒在桌上,喪屍張嘴就要咬下,他雙手一推把狼牙棒卡在它嘴裡。
白睨終於瞄準時機,嘣地射出一箭!
獸態喪屍的腦袋被長箭貫穿。
“嗷!”
米哈伊爾發出痛呼,白睨嚇得差點沒拿穩木弓,難道她射歪了?
再一看,原來是餐桌旁的喪屍掙開了一團鐵絲,將叉子插進米哈伊爾的手臂。
一拳把喪屍連帶椅子砸得後翻,米哈伊爾抱著手臂連連倒抽氣,五官扭曲。
白睨趕緊上前,揚起錘子給其餘喪屍挨個補刀,抓住他的手臂檢查傷勢。
叉子還紮在手臂上,鐵齒整個沒入,鮮血湧上邊緣。
傷得深,唯一慶幸的是沒傷及動脈。
她剛想拿出醫療物品緊急處理一下,就聽見窗外隱隱傳來嘶吼。
又有獸態喪屍來了?還是其他喪屍掙脫了?
來不及多想,白睨掃了一眼通向樓上的階梯,立刻否決這條路徑,撿起掉落的狼牙棒,拉著米哈伊爾朝後門跑去。
屋後連著一個小院子,及腰的矮石牆很容易就能翻出去。米哈伊爾忍著疼痛,把受傷的手臂捂在外套裡以免血滴落在地上,“這個方向——”
鄉道一頭傳來嚎叫,越來越多的喪屍紛紛甦醒,響起碰撞、摔砸聲。
“等等,”白睨突然拉住他,盯著後院幾隻塞著假花的裝飾性木桶。
“甚麼?”
白睨看看木桶上乾涸的血跡,再看看桶後牆上差不多高度的拖拽血痕,上前將一桶盆栽挪開幾公分,動作一頓。
“幫我,”她壓低聲音,“把它們挪開,有地窖。”
聞言,米哈伊爾忍痛一起幫忙,單臂去推。二人齊力迅速挪開兩隻木桶,底下的木質平臺上露出一圈方形縫隙。
米哈伊爾抓住把手用力上提,“噶……”厚實的板材掀開,灰塵飛散。
在螢幕一滑取出火柴,白睨點燃一支探向洞口,火苗晃動著沒有熄滅。
“很好,”她沉聲,“先躲下去。”
地窖裡擱著梯子,二人一前一後滑進去。白睨跟在米哈伊爾後面,扶著木板準備關上時,摸到一處裂縫。
……
哐……哐……
咚咚咚咚咚——
先是屋瓦被踏碎的聲音,然後一串沉重的腳步接連響起,快速逼近。
咚咚咚咚!
兩秒後,腳步聲突然變得通透,間雜木門的晃動聲。噪音很快慢下來,變成窣窣的走動。
就在頭頂。
白睨和米哈伊爾縮在土牆牆角,屏息凝神,盯著上方的地窖木板。
……吱……
像是指甲刮過木桶的聲音。
她閉上眼睛,在內心拼命祈禱。
耶穌佛祖真主安拉觀音菩薩土地公公泰山奶奶海神娘娘聖誕老人不管是誰求求了保她一命她還年輕還沒吃上最後一口媽媽做的飯她不要死啊!
……窣窣……窣窣……
不止一隻喪屍,在院子裡追蹤人類的氣息。
白睨蜷縮成一團,包裹住越跳越快的心臟。
忽然——
“吼!!”
上方爆發出一聲怒吼,震得她心臟差點跳出來。這聲音太熟悉了,就是山林裡那不尋常的屍吼。
那東西追到這裡來了。
怪不得她感覺屍臭味尤其濃重,隔著木板都能聞到……
就在白睨憋著一口氣,幾乎窒息時,上方又響起一陣窸窸窣窣聲。
屍群似乎離開了。
二人沒有動作,靜靜等了五分鐘,確認外頭已經安全,這才垮下肩膀長出一氣。
白睨開啟PhantoChat,取出一隻手電。她並不擔心會從木板透出光亮。
剛才她隔著木板把花桶壓回去了。她萬分慶幸自己做了這件事,不然有那怪物領頭,他們現在可能已經兩命嗚呼。
光照下,米哈伊爾發出一聲悶哼,慢慢從外衣裡抽出手臂,叉子啪嗒一聲掉在腿上。外套內襯、上衣已經溼透,剛纏不久的紗布也染上鮮紅。
舊傷未愈,就添新傷。
“倒黴熊也是拍上真人版了。”白睨嘟囔著,幫他脫掉外套墊在手臂下,取出水、碘酒和紗布。
米哈伊爾咬著牙,“等會兒出去,我要把叉我的喪屍腦子打爆……”
“你已經打爆了。”白睨汗顏,“而且現在是我們在喪屍小村做客,這群東道主不願意放我們離開。”
人家現在咬牙切齒想打爆他們腦袋。
僅把傷口消毒、包紮已經不夠,這身衣服沾滿血味不能再穿了。好在白睨的手機裡儲存著備用衣服,這時候派上用場了。
她背對著米哈伊爾,貼心地幫忙舉手電筒。
米哈伊爾心裡不得勁,他本身不介意脫上衣,白睨專門背過身去就算了,還在他身上打一束光,這很奇怪。
而且光落在奇怪的地方,更奇怪了。
米哈伊爾神情窘迫。
“白睨,這有點刺眼睛,你把手電移開我也能看清……”
“哦。”白睨聽從這個要求,把手電調轉方向,光圈繞到前方。
木桶後現出一具乾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