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喪屍墳場 黑壓壓的蒼蠅漫天飛舞
白睨背靠灌木叢, 手放在膝蓋上,愣愣呆了一會兒。
不確定,再看一眼。
她轉頭往後看, 喪屍們頭上蓋著白布, 麻繩捆著它們的手腳連繫在一起,組成一個個方陣。以一張巨大的防水布為一單位,數捆喪屍靜默地站在樹林裡, 就像被存放在這裡的物品。
白睨默默轉回頭, 確定這詭異的場景不是做夢。
看來這些就是預備的場景“材料”了。
手被輕輕戳碰。米哈伊爾盯著她, 手指往另一個方向示意:繞開?
這群喪屍正處於休眠期,只要一隻被驚醒,這份寧靜就會像推翻的多米諾骨牌一樣瞬間瓦解。
她點點頭, 跟著他往旁邊最近的草叢躡手躡腳地爬去。
這時,樹林裡刮過一陣風, 枯葉簌簌旋舞。
白布翻飛鼓動, 邊緣的一角倏然掀起露出一張悚然的青灰的臉,下眼瞼到顴骨的皮肉已經消失,眼球歪向眼角欲掉沒掉。
刷。
飛快俯身趴下, 白睨把臉貼在地上膝蓋收於胸前, 薄薄的寒意在脖子上泛起。
暴露了嗎?
她豎著耳朵聽了一會兒, 沒有聽見躁動的聲響。前方的米哈伊爾剛剛把腳收回樹下, 此時躲在樹幹後面衝她招手。
白睨嚥下唾沫,小心翼翼起來但把身子壓得極低, 慢慢往前爬去。
手掌按到硬硬的東西,她以為只是樹根,隨意投去一瞥,卻發現從落葉堆下伸出一根灰灰的條狀物。
探頭往前, 她看清——那是一隻被掰斷的手掌。
恰巧秋風簌簌拂開落葉,一張灰黑的、茫然無神的人臉赫然出現在她視線,就躺在斷掌旁邊。
!
被嚇得猛退一步,她一腳踩在鬆動的土地上,土地邊緣突然下塌,幾條殘肢從落葉底下滾了下去,白睨這才看清地下密密麻麻掩埋著人體部件!
腳下失去支撐物,她重心一偏整個人往下栽去,摔倒在坡上。本能地伸手想抓點甚麼,眼中突然彈跳過一顆腐爛的人頭——
僅僅這一瞬的停頓,她錯過了最後機會,身體徹底往下滑去!
糟糕!
這時候她想再抓住甚麼但已經晚了,重力像一股巨繩從斜坡下拽著身子。慌亂之中她一隻手捂住腦袋,另一隻手胡亂在頭頂試探,卻只抓到幾把樹葉。
剎那間,另一股力從上抓住了她。
手與粗糙的掌心緊貼,白睨立刻意識到米哈伊爾也跳下來了。
米哈伊爾在意外發生的瞬間就撲了過去,只差一點就能拽住。見眼前的人往下滑出一大段距離,他幾乎沒有猶豫地奔去幾步飛身再一撲,這才堪堪抓住那隻手。
兩個人混亂地抓在一起,順著斜坡一路翻滾下去,耳邊殘骸和枯葉嘩啦啦滑落。視野天旋地轉,白睨感受到身體一次次砸在地上但是制止不住慣性。
一直滾到相對平緩的坡度,米哈伊爾在翻滾中強行伸手,終於抓住一叢細枝纏繞的灌木!
往下衝的勢頭猝然一晃,二人身下散落一大片樹葉,這才停下來掛在斜坡上。
“嗯……”
悶哼一聲,白睨嘗試挪動手臂,感受到一大片蔓延開的火辣辣的疼痛,但是還能動,骨頭應該沒斷。
對了,米哈伊爾?
她一下睜開眼,抬頭望去。
米哈伊爾身子橫斜在她上方,一隻手緊緊攥著她,另一條手臂勾住一叢灌木。
“你還好嗎?”另一隻手嵌近土裡,她試著慢慢鬆開手往上爬。
米哈伊爾眯起眼,嘴裡噴出一口氣吹開臉上的落葉,咳嗽兩聲,“除了要窒息了,一切都好。”
白睨爬到他旁邊,也聞到空氣裡那股濃重的腐臭味。
米哈伊爾倒吸一口氣,從灌木裡抽出手,整隻手被樹枝颳得鮮血淋漓。
環顧四周,確認沒有喪屍靠近,他沉聲道,“得處理一下,不然會吸引來喪屍。”
看到手上一條條淌出的鮮血,白睨看著都疼,趕緊拿起手機取出水、毛巾、碘酒、棉團和紗布,“別動,我來。”
她把毛巾墊在他手下,用水小心地衝洗一遍傷口,血水被厚厚的棉織物吸收,她再把毛巾拍照收進手機。
帶著心疼,白睨用泡了碘酒的棉團擦拭手上的傷口,這時候米哈伊爾開始連聲倒抽冷氣。
一開始她沒多想,只想這種創口喊疼都是正常的,直到那嘶嘶聲變得連續有節奏,她才察覺到一絲古怪,抬眼去看,便看到米哈伊爾齜牙咧嘴的鬼臉。
“這下是真的受傷了,”米哈伊爾想噘嘴,“是真的要sweet talk才能好了。”
“我看你是不夠疼,還有心思在這兒抽風。”白睨好笑道,一扯綁緊紗布,“謝謝你。”
米哈伊爾的表情一下扭曲了。
“不、不用謝。”
確認他的手掌手背都被嚴嚴實實裹好,白睨把東西收回手機裡,又拿出一小瓶綠色液體。米哈伊爾好奇地瞅著,“這是甚麼?”
“風油精,驅蟲用的。”白睨避開傷口處,在最外層的紗布上點上幾滴,綠色一圈圈漫延開,“氣味很大,能掩蓋血味。”
“噢……”這時米哈伊爾還沒意識到其威力,湊上前吸了一口氣,下一秒就後悔了。
兇狠的薄荷味像一根針扎進鼻腔,從鼻子到大腦被捅了個通透,最後做成一道冰凍腦花。他趕緊撇開手背,猛吸幾口空氣,卻發現空氣裡的屍臭暢通無阻地灌了進去。
頂級過肺。
在米哈伊爾眼淚汪汪五官皺縮成一團時,白睨習以為常地在自己身上點了幾滴清涼油,均勻抹開。
“我們接下來往哪裡走?”
米哈伊爾伸手想捂住鼻子,卻發現自己的手臭臭的,頓時有點生無可戀,“我看看方位。”
他在身上摸來摸去,找不到指南針,可能中途從口袋掉出去了。於是他拿起望遠鏡,站起身環顧周圍景象。
“……”
米哈伊爾放下望遠鏡。
“怎麼了?”
“你不會想看的。”
聞言,白睨伸出腦袋往那邊望去。
不用望遠鏡也能看見那畫面。
數不清的胳膊、腦袋像被打碎的石塊壘成連綿起伏的山脈。那些人類軀體,或者喪屍的,疊壓成近兩層樓的高度,有山峰有溝壑,最低的緩坡距離二人下方僅有十幾米,白睨能清晰地看見數具四肢極其扭曲的人體,臉上還有沒拔下來的縫線。
黑壓壓的蒼蠅漫天飛舞,在腐爛的軀體中進食、繁衍。
噁心感在胸口翻湧,白睨捂住口鼻,吸了一口清涼油的氣息,這才把那股難受壓下去。
她指著屍山最高處,硬聲道:“去……去看看。”
沒有從天傾倒的拖車,這麼多屍/體只能是“人”丟出來的。有一處堆得特別高,因此她猜那是最初也是最方便的遺棄地。
丟東西的“人”可能藏在附近。
他們戴上口罩繼續行走,稍微繞了點遠路,擔心與對方迎面撞上。白睨打量著周圍的植被,猜測他們應該在山腰和山腳之間,但不是來時那一側。
白睨看見一件褪色的衣服掛在矮樹上,黃色的大號商標在空中晃動。她一眼認出那是售貨員的制服,正是寬巷鎮那家連鎖超市的。
很快,數字球服、咖啡色風衣、卡通兒童T裇、破損的灰白頭紗、領帶歪斜的西裝外套、指標不動的手錶、發黃的假牙套,各式各樣的衣服和配件陸陸續續出現在樹上和灌木裡,沾染著風塵和水漬。
山中灰濛濛的,沒有鳥鳴。他們彷彿置身於長長的幻境走廊中,每一片拼圖都在展示不曾親歷但熟悉的日常。
東西越來越多,不止有衣物,還出現了桌椅、車殼、床板、櫃子等。為了不被這些東西擋住,他們不得不繞得更遠一點,恍惚間白睨幾乎以為自己正在一處露天集市裡。不然怎麼會四處散落著人類的東西?
米哈伊爾忽然抬手一擋,示意她俯下身去。
白睨慢慢蹲下,往前下方眺望。
一個白白的大棚在樹下顯出輪廓。
米哈伊爾移動望遠鏡,圓形視野中出現一個木屋的屋頂,往下便看到髒兮兮的白色塑膠棚。他細微地移動手勢,望遠鏡洞口從汙漬上移開,塑膠布里透出一排綠色。
正在栽培的喜山苗。
忽然,白塑膠被一抹灰色擋住。微垂的腦袋慢慢從鏡頭裡經過。
不只一隻。
數只喪屍在大棚附近移動,脖子上掛著細細的草圈。
視線移動至塑膠大棚旁的木屋,小屋旁又是成捆成捆的喪屍。
米哈伊爾放下望遠鏡,壓低身體和聲音,“大棚裡有喜山苗,但附近有很多喪屍。”
白睨小聲道,“這些喪屍是不是不太一樣?”
不太一樣?
二人仔細觀察一番,發現這群喪屍除了步伐比較慢,姿態卻十分平穩,有一隻甚至繞開了地上凸起的石頭。雖然它們分佈不均,行走路線也不一致,但沒有一隻遠離棚屋。
看起來就像在巡守。
“喜山苗在大棚裡,”米哈伊爾用氣說著話,“大棚離木屋很近,不知道那裡面有甚麼。”
有這麼多喪屍在看守,裡面究竟住著甚麼?
更讓白睨頭皮發麻的是——這裡的喪屍已經進化出這種服從性了?
她直覺木屋裡的人和寬巷鎮、鹿泉村的異常有關……不,這關係是明晃晃的了。
村鎮的人都在這裡。
他們一路以來見到的那些喪屍,“活”的、死的,大概都是寬巷鎮和鹿泉村原本的居民。
那麼在它們之中,一定有一個高智商傢伙。
她低聲把這個推斷講給米哈伊爾聽,他的臉色漸漸沉下。
他們尚不能確定屋子裡的是甚麼,具備怎樣的攻擊性。但聯想到先前攻擊農舍的喪屍,再想到萬一這裡的喪屍都慢慢變異,傾巢出動……
二人一致決定,幹就完了。
“行,燒大棚是吧?”米哈伊爾開始檢查武器,重新調整肩帶,甩甩狼牙棒,“這鬼地方下次不可能再來了。”
他打算儘可能靠近大棚,最好能找到灌木叢掩體,然後用燃/燒瓶點燃種植棚。
白睨突然拽住他,“哎,你要幹嘛?”
他奇怪地看她一眼,“不是要去把喜山苗燒掉嗎?”
“對啊,但那邊那麼多喪屍,直接衝?萬一更多喪屍冒出來呢?”
她拍拍身邊的空位,示意他坐好,“燒肯定是要燒的,但就在這裡讓大棚燒起來。”
米哈伊爾皺眉思索,“你是說燃/燒瓶嗎?但是這個距離——”他猶豫地看著遠處的大棚,“我也扔不過去啊。”
“我當然知道你扔不過去。”她無語,他怎麼想的?
“我來,你看好了。”
說著,白睨拿起手機,遮蔽聊天氣泡,點住黑色背景裡的一塊巨大鏤空方形。
“看看吧,科技改變生活。”
手指輕輕一劃,一扇熊熊燃燒的木門框出現空中。
她收回手指。
頃刻,火門如流星下墜。
作者有話說:*火門來源於3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