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寧靜的早晨 米:被罵了,開心
將紙條貼上木板, 白睨往後退開一步,將整塊木板收入眼中。
這塊一米長的木板上貼滿紙條、紙片。幾顆釘子繫著棉線,形似星軌, 將寫字紙連在一起。
木板架在床頭櫃上, 差不多與桌子齊高。這裡原本是兒童臥室,她稍微改動佈局,改成了書房。
這個房間原本的雜物都被塞進衣櫃, 床頭櫃被挪到書桌旁, 架起用來當線索板的大木板;書桌上放著她的膝上型電腦、充電器、水杯、本子, 一支筆擱在攤開的紙張上,其餘的都規規矩矩插在筆筒裡。
書架擺著她自己的閒書、兩本農學手冊、兩本農事日誌,以及農舍原有的《小規模畜牧》、《一年四季的花園》、《瑪麗烘焙課》、《託斯克洛德地圖冊》、《託斯克洛德的生活》。
她保留了那張兒童床, 可以當作沙發和休息床。床尾的玩具箱被抬去倉庫,她拿了幾隻玩具給狗玩耍, 大白喜歡追逐小皮球, 小白喜歡叼著恐龍玩偶上床睡覺。
如果說樓下放著木工桌和維修工具的小工棚是米哈伊爾的工作間,二樓的書房就是她的工作間。
白睨有種微妙的怪異感。
即便原本的一家三口已經不在這裡,她還是能根據農舍裡的物件想象出他們原本的性格和生活。
不知道未來等他們離開農舍, 後來的倖存者是否會根據這裡的佈置, 拼湊出他們二人的肖像。
從敞開的木板窗裡灌進來一股風, 她穿著薄薄的羊絨睡衣褲, 外披一件法蘭絨外套,依然感受到初秋清晨的清冷。她把最上面的紐扣扣上, 目光從木板移到亮著的筆記本螢幕。
資料資料都被複制儲存在電腦裡,以防萬一,她還儲存了一份在手機裡。
白睨低頭,看著手腕上的古銅色懷錶, 回想兩天前米哈伊爾是怎麼使用的。她用手指捏住錶冠,逆時針旋轉半圈,然後撥弄後蓋。
後蓋像齒輪轉動,卡到某齒,發出細微的“咔噠”,蓋側吐出一條銀亮的USB介面。
這塊小小的能運作的懷錶,居然是改造的隨身碟。
責問米哈伊爾為甚麼把這麼重要的東西隨便給她時,那傢伙居然說:
“哪兒隨便了,而且放在你身上更安全。”
白睨想了想,也是。她習慣手錶不離身,如果手錶在外損壞或者丟了,可能是手腕被喪屍咬下來了。
儘管這樣,她還是義正辭嚴地批評了米哈伊爾一通,要求他以後不管給甚麼東西都要說明原本用途。
萬一以後給她送了支帶毒針的口紅……
·
回到現實。白睨收起懷錶的介面,心想她算是明白,為甚麼米哈伊爾說沒在隨身碟裡發現有用線索了。
當幾十萬字的文字資料以及10GB的照片、圖表、影印圖壓縮包一股腦兒湧入她五年前買的電腦時,她覺得這臺輕薄本可能在大洋彼岸的迪克薩斯引發了EF5級龍捲風。
她廢寢忘食地掃讀全部資料,將這些運用了大量專業術語、費勁巴拉地理解後又好像沒啥用的記錄歸納梳理,整理出幾個模組釘在木板上。
然並卵。
就像米哈伊爾之前說的,ReVita-Z首批試用者在接受測試的四個月後陸陸續續出現異常。
在首批試驗的80名志願者中,一共出現13個異常樣本。這些異常志願者最初出現意識混亂和進食障礙的症狀,隨後發展為以啃咬為主的攻擊行為。而且根據最後一次的臨床記錄,這些試用者的情況一直沒有改善。
就像活著的喪屍。
白睨考慮過一種可能,就是上市產品與最初試驗品在引數上存在差異,導致這場危機迅速爆發。
但這個猜測,仍然無法解釋這場幾乎在全球各地同時爆發的危機。
她的目光落在木板上的早期回訪記錄,描述一色向好:精力充沛,思考節奏加快,決策效率提升,睡眠時間縮短,食量增加云云。
螢幕上放著醫護人員血肉模糊的手臂照片,時間戳在四個月後。
大早上的,看這個好像有點重口了。
白睨想不出個所以然,正打算坐桌邊重新梳理下思路,聽見房門吱呀一聲開啟了。
“你在這兒啊?很早就醒了?”
米哈伊爾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睡眼惺忪,拖著腳步走進來。
“還好,六點起的。”看見他只穿了一件棉質家居褲,上身赤裸,白睨不禁感慨還是R國人抗凍。
身後一熱,米哈伊爾從背後環抱住她,下巴自然地抵在她頭頂。張嘴打了個哈欠,他懶懶地睜開眼,正好對上血刺呼啦的電腦螢幕。
瞬間清醒了不少。
“呃,又在看資料嗎?”他微微皺眉,下巴磨蹭著,把她的頭髮弄得亂糟糟,“不要讓自己累著。”
“沒甚麼事情做,就隨便想想。”
她含混過去,沒有多說。
隨身碟的事給她提了一個醒,自己和米哈伊爾的視角不一樣。她本身是局外人,知道系統的存在,為了回到原本的世界必須尋找結束危機的方法。
但是米哈伊爾不一樣,在他的眼裡,就算A&S形跡可疑,這個世界已經因為喪屍病毒崩潰,作為普通人更需要考慮的是怎麼活下去。
哦了一聲,米哈伊爾漫不經心地玩著白睨長長些許的頭髮,“那我們下去吃早飯吧,你真的不想試試果醬茶嗎?那果醬餃子呢?”
白睨以一擊頭錘拒絕了,“Nope,你如果敢把我辛辛苦苦做的玫瑰果醬包進餃子,你就去棚屋吃飯。”
“Ouch!”米哈伊爾痛呼,揉了揉被砸疼的胸肌,“我才不要和那群臭烘烘的羊共進早餐。”
他繼而嬉皮笑臉道,“開玩笑的,我又不會揉麵。我們喝咖啡吧?”
他們在菜地農舍拾了個法壓壺,最近米哈伊爾每天都要泡一壺。
白睨在他忙著壓濾網的時候,用壁爐燒的開水泡好兩碗燕麥片,撒上剛洗的野黑莓,端到木餐桌上。她還不習慣喝咖啡,只要了小半杯來提神。
燕麥糯糯的,配著溫熱酸甜的黑莓,讓微冷的秋日清晨舒服起來。
沒吃幾口,白睨就聽見屋門發出嘎嘎的抓撓聲。
開啟一瞧,一大一小兩隻黑白毛團已經在門外候著了。
白睨看了眼木門上抓痕的高度,一秒破案。“不要撓,不要撓。”她薅起小白,用手指輕輕撓著圓滾滾的小肚子,引得奶狗嚶嚶叫喚。
大白跟進屋子,在廚房櫃檯旁蹲坐下來,先用嘴筒子輕輕碰了碰鐵碗,然後直起前肢眼巴巴地望著她。
白睨哭笑不得地放下小白,奶狗不捨地嚶了一聲。
“知道了,現在就放早飯。”
她把碗拿到櫃檯上,從手機裡調出昨晚處理好的林鴿肉和白鼬肉放進去。碗裡的肉質感柔軟,是她昨晚一批次剝皮、煮熟,按份拍照上傳的,這樣每次取出來的都是無需解凍的鮮肉。
再倒入一些煮軟的燕麥,撒上幾顆黑莓,她端起碗擺回原處,“吃吧。”
大白把嘴筒子伸進碗裡,開始細嚼慢嚥享受早餐。小白貼著它湊過來,鼻尖在碗沿邊嗅來嗅去,被不動聲色地擋開。
吧唧吧唧吧唧,愜意的背景音在寧靜的農舍響起。
碰不到狗飯,奶狗嗚嗚咽咽地滾回到白睨腳邊。她把它抱到膝蓋上,輕笑著撓它的下巴。
“你牙都還沒長齊呢,安安心心等吃奶吧~”
“嗚~”
“嗯?對吧,小傢伙……”
興許是喉嚨習慣了直來直去,不適應現在夾著嗓子的扭捏作態,話說到一半,她喉嚨一癢,連連咳嗽幾聲。
尷尬。
此時,米哈伊爾放下咖啡杯,長嘆一聲:
“我真羨慕——”
白睨眼皮一跳。
果不其然,他開始作妖:“你都沒這樣和我說過話!”
他把手放在胸口,一副心碎的樣子,掐著和外形極不符合的嗓音低聲撒嬌,“Bunny babe,我也想聽你叫我……”
模仿剛才白睨的語氣,慢慢拉長:“小~家~夥~~”
隨後最後一個音落下,白睨的靈魂遭受了重創。
雞皮疙瘩掉了一地,她抱緊懷裡的小邊牧,發出聲嘶力竭的尖叫。
“停!”她感覺自己現在就是座椅上一隻扭動的蛆,“噁心!!”
一抹惡作劇得逞的壞笑在臉上一閃而過,米哈伊爾擺起委屈臉,“你居然說我噁心?我難道不能幹嗎?我修好了門窗,裝好了羊圈,還給這兩個小傢伙搭好了大床房,難道不值得一個sweet talk嗎?”
小白在白睨懷裡睜著圓溜溜的眼睛,一動不敢動。旁邊的大白舔完碗裡最後一點殘渣,慢悠悠走過來,從人類懷裡叼走了痴呆的娃。
“這幾天一直幹活,我的手都受傷了。”
“受傷?”前一秒還在齜牙咧嘴,白睨稍稍正色,“是不小心割傷了嗎?”
工棚裡的鋸子、錘子、斧頭鋒口利落,出點岔子就血流如注。她一直囑咐得戴防具,偏偏木工手套丟了一隻。
他可憐兮兮地把左手遞到面前,她順手接過,“下次出門看看有沒有手套……”
一低頭,突然安靜。
米哈伊爾的手掌寬大粗糙,生著硬邦邦的厚繭,一般工具怕是無法輕易突破。她像看手相般仔細託著,橫看豎看,愣是看不到一點破口。
“這裡。”
他煞有其事地指點迷津。
她眯起眼睛,幾乎貼到他的手掌上,終於在褶皺裡看到一絲和掌紋無異的細微白痕。用手指輕輕蹭兩下,那劃痕便悄然隱入面板。
微笑著,白睨抬起臉。
“滾。”
·
被罵爽了,米哈伊爾去修籬笆了。
白睨來到棚屋裡,把羊圈門拉開。她走在側邊,大白小白跟在後面壓陣,八隻綿羊擠成一小隊,咩咩叫著往外湧,踩著她的腳步一路散步到農舍旁的草地上,很快散開吃草。
大白在草地上伏身趴下,靜靜地進入盯梢狀態。白睨放下心,轉身回了農舍。
從工棚裡翻出捲尺,測量籬笆寬度後乘以數量,白睨粗略估計田地大概有兩千平方米。不是商業農場的規模,但是種兩個人的口糧綽綽有餘。
問題是現在地裡長滿雜草。
白睨揮舞著鐮刀,只割了十分鐘就感到腰痠背痛。
正在修補籬笆的米哈伊爾抬起頭,“你在做甚麼?”
“我想囤點乾草。”白睨攤開手掌,粗糙的面板被磨得刺痛。打架她早就習慣了,幹農活的感覺完全不一樣。“棚屋裡總得備點乾草吧?”
這些天棚屋裡只有她摘的榛樹和蘋果樹的葉子,林地邊緣那幾棵樹都快被她薅禿了。
米哈伊爾直起身,看看這片雜草茂盛的兩千平方米地,又看著正在純手工無新增幹農活的她,猶豫著開口,“或許,你知道割灌機嗎?”
“割灌機?”城巴佬白睨在嘴裡過了一遍這個陌生的單詞,眼神清澈而茫然,“那是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