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外來入侵物種 撿到狗了,它想和我回家
農舍後方的空地上支著一片太陽能板, 但已經停止工作。米哈伊爾排查後把徹底報廢的拆下來,拆出接線盒、二極體、邊框等,替換進還能維修的剩餘板子, 修修補補, 又湊出幾塊能運作的太陽能裝置。
當他剛把白睨帶來的太陽能板安裝在支架上,身後就傳來一陣歡快的腳步。
“你看!”白睨出現在屋後,一手拎著長長的鰻魚, 一手抓著野雞的翅膀根。野雞的雙腳像螺旋槳一樣扭動亂蹬, 她毫不在意, “電力修好了嗎?我想把肉儲存在冰箱裡。”
“今天能修好。”看著她滿載而歸,米哈伊爾心情有些複雜。
好的是,他們有肉吃了。
讓他不太好的是, 這些都是用老鼠抓來的……
兩天前,聽到白睨說出老鼠可以吃, 米哈伊爾霎時感到天旋地轉。
“我們還沒物資缺乏到吃老鼠吧!”他絕望地控訴, “你知道我怕老鼠!”
“不是讓我們吃!”
雖然確實可以吃,但是這麼咪咪小的東西也只夠當零嘴呀!
這句話白睨當然沒說出口,“我們可以用它們當陷阱的誘餌。”
用小老鼠來捕野禽野獸, 將利用率最大化。
就算米哈伊爾怕鼠, 但是外面的食肉獵物哪個沒吃過老鼠呢?想通這一點, 他也只能接受。
白睨點了一下, 一共捕到二十六隻老鼠。利用從米哈伊爾那裡學到的捕獵知識,她做了箱式、壓板式、套索式三種不同的陷阱。
箱式陷阱用的是倉庫裡現成的鐵籠, 她用鐵絲網將活老鼠困在隔間裡,扯出一根鐵絲,連在隔間和箱門上。一旦捕食者進入啃咬鐵絲網,就會觸發機關落下。
壓板和套索則用死老鼠, 機關尺寸有限,最多隻能吸引小型動物或飛鳥。
陸、空都有了,怎能忘了水。
她用乾草叉從鐵桶裡叉起一隻老鼠,帶去空地——為了讓米哈伊爾以後還願意用廚房。挑了一把獵刀,她將老鼠頭尾剁下,不放血,直接切成大塊、小塊,做成不同尺寸的魚餌,能吸引不同種類的肉食性魚。
白睨把陷阱、誘餌裝上手拖車,拉到附近的林地裡。
秋天,灌木裡的漿果熟透了。她把陷阱從車上卸下來,發現荊棘灌木叢裡綴著黑黑紅紅的野果,隨手揪了幾串放進籃子,又在去河邊的路上拾了幾顆榛子。
釣魚時的零嘴有了。
手拖車滿滿地出門,滿滿地回來。
米哈伊爾算了一下,這兩天裡,她已經往家裡帶回三條鰻魚、一條狗魚、一條河鱸、兩隻鼬、一隻野雞、一隻刺蝟,可謂收穫滿滿。
而那一桶該死的老鼠看起來幾乎沒少,白睨還說要給它們都做成鼠幹。
上帝的天賦點可能確實點歪了,至少白睨覺得自己在捕獵上頗有天賦。她屬於成就激勵型選手,有收穫就有動力,有動力就有更大的收穫,越收穫越來勁。米哈伊爾這兩天看她不是在處理鼠肉,就是拎著肉餌走在捕獵的路上。
他痛心疾首,“白睨,你就沒有甚麼害怕的東西嗎?”
野雞脖子被割開,血流細細落入鐵盆。白睨放下獵刀,接道,“很多啊,狼,老虎,毒蛇……”
“心理性恐懼的。”
“呃……大老鼠?”
“你看上去不怕……”
“是那種有人小臂長的褐家鼠啦。”白睨甩了甩血淋淋的手,把野雞掛在鉤子上。她讓米哈伊爾打了個可以移動的鐵架鉤,底下墊個盆,給獵物放血很方便。“要說最害怕的話,可能是蟑螂?大蠊?”
“蟑螂?”米哈伊爾腦海中浮現一個個圓圓長長的棕色蟲子,“那個不是一拍就死嗎?”
“拍得死和不恐怖是兩回事,那玩意兒朝臉飛過來就是很可怕啊。”一想到那對細長的雙馬尾,白睨不由地抖了下身子。她老家的蟑螂有食指那麼長,走起路來窣窣作響,不僅能倒掛金鉤,還愛往人臉上飛。
太可怕了,身段比喪屍靈活不說,面對攻擊還知道躲避和偷襲。
還好這裡是喪屍末日,不是蟑螂末日。
“但是我來這邊一年多了,一隻都沒見過,大概是氣候原因吧。”她聳聳肩膀,“別的好像沒甚麼特別怕的,起碼這裡沒有。”
為甚麼入侵物種可怕。
因為沒有天敵。
白睨以身為例,很好地說明了這一點。
米哈伊爾感覺自己有點力竭。就在白睨又往關押著老鼠的棚屋走去時,他高聲喊住她,“我、我們是不是可以考慮一下耕種的事?”
剎住腳步,白睨這才想起來,自己最早是想找塊地種菜來著。
打野太上頭,她給忘了。
目光投向遠處那塊田地上。細長的草稈蔫蔫倒伏,土壤夾雜暗黃斑塊,就像營養不良、面黃肌瘦、頭髮稀疏的病人。
拉下臉,白睨的活力瞬間消失一半。
種地太難了。
就是說,為甚麼他們不能出去抓一個會種地的野人回來……
·
會種地的野人肯定是沒有的。不僅沒有野人,他們現在還沒有種子。
周邊有兩個村鎮,一個是兩百左右人口的小村子,名為鹿泉村(Buckwell),距離農舍二十分鐘車程;一個是兩千多人規模的度假小鎮,名為寬巷鎮(Broadlane),過去需要開車半個多小時。
白睨提議暫時不要把蒐集目標放在這兩個村鎮上。
村子人口太少,支撐不了開設種子店,可能得去農民家裡搜;她倒是去過鎮子,但那是一個旅遊性質的小鎮,街邊有工藝品商店、巧克力店、傢俱店、設計師買手店等,印象裡沒有農貨商店。雜貨店裡可能有種子,但經過災難開始的洗劫,找到種子有一定難度。
“沿途總有零散的農舍吧?”她在副駕駛開啟地圖,檢視路線,“我們一路開過去,如果沒有收穫,再去鹿泉村。”
不是不搜,而是緩搜、慢搜、優搜,有節奏地搜,有準備地搜,心態成熟地搜,先搜帶動後搜,具體情況具體搜……
鹿泉村周邊多丘陵農田,農舍分散。那些田地現在已經荒廢,沒有等來機器收割,小麥和大麥脫落,塊莖腐爛發芽,雜草瘋長,與金黃的野地區別明顯。
白睨拔起一塊發芽的土豆,嘆了口氣,連著根鬚上的土放進收納箱,打算帶回去種植。雖然她之前吃的都是發芽土豆,但那些只是冒出芽眼,削掉煮熟就好。
——當然,不留學的不建議吃。留學的可以吃。同理,還有發酵風味粉汁蘿蔔、斑斕隕石花椰菜……
但這塊地裡的土豆芽苗已經長長,吃了是真的會中毒的。孰輕孰重,白睨分得清。
只能帶回去當種子了。
他們剛搜過這塊地的農舍,沒有發現喪屍,也沒有出現意外,但是收穫不多,只從櫥櫃裡翻出十來包蔬菜、豆類種子,每類都裝在信封裡,數量稀少,大概是春播剩下的。
真正稱得上收穫的,是米哈伊爾在農具房架子上找到的兩本農學冊子和一本手寫的農事日誌。
農學冊子是本地園藝協會出版的,內容比較基礎,有各類蔬菜播種時間、病蟲害防治、堆肥技巧等,白睨翻了幾頁,覺得很實用;日誌裡記錄著這塊地的輪作安排、播種時間、土壤狀況,還有幾次失敗的備註,也有一定參考價值。
這幾本書是他們最後的保障了,時間有限,種子稀少,經不起他們浪費。
“嘿——那邊好像還有個房子。”米哈伊爾指向高坡。
白睨順著方向看去,在起伏的坡線上看到一間低矮的石屋,屋前沒有田,隔了一段距離的草地印著幾圈灰色。她眯起眼睛仔細看,辨認出那是石圍欄。
“牧羊人家?”她把另一顆土豆丟進箱子,拍落手上的灰,“去看看嗎?”
·
在前往石屋的路上,白睨愈發確定之前此處有羊群。
一團團黑色小葡萄串躺在草地上,有的碩果累累,有的比較含蓄。雖然綠與黑顏色分明,但黑色數量眾多,令人應接不暇,稍不注意就會踩中
還好羊屎蛋子大多幹燥,不會真的像葡萄爆汁。
白睨在草叢裡碾了碾鞋底,抬頭打量起石欄。石欄和幹石牆類似,不用砂漿,直接由石塊砌成,高度比腰高一些。她探頭往圍欄裡望,草地顏色暗沉,莖葉雜亂,留下被反覆踩踏的痕跡,不過空無一羊。
這種都是半放養,圍欄只用來臨時集中,連門都沒有。沒有牧羊人看管,羊群在吃完附近的草就會分批散掉,現在大概已經被野獸吃了。
可惜了,他們的棚屋還空著,她正考慮養牛羊呢。
正打算去屋子裡看看,白睨一挪腳,啪嘰踩進一團東西。
抬起鞋底,果然又是羊屎。
但是觸感和前面幾坨不太一樣。
雖然是成型糞便,這坨形狀較軟,帶點溼潤的綠色。
新鮮的?
白睨環顧四周。夾著土色的暗綠草地上除了他們,沒有任何鮮活的影子。
米哈伊爾走在前面,推開屋門,木門一抖,落下屑屑粉塵。
屋子裡很暗,光線投在對面的牆上。窄木床靠牆擺著,床腳放著捲起的毯子;角落的黑色鑄鐵爐灶落滿灰,已經很久沒人用過了。
爐灶旁釘了一排鉤子,上面掛著舊手套、毛呢帽,還有一串鑰匙。
“有鑰匙,是不是有車呢?”白睨取下鑰匙,金屬在空中叮噹響,“家裡缺一輛小車,看看這裡有沒有。”
米哈伊爾繞出門看了一眼,“有,是那種裝羊的車。”
“也——能湊合用。”她想了想,拖車駕駛起來噪音很大,不適合穿梭村鎮,但在農舍周圍開開還行,可以用來搬運東西。
屋子另一側,一輛半新的小型牲畜拖車靠著石牆。拖車前面是雙人座牽引車,後頭連著封閉的單輪金屬廂。米哈伊爾透過車廂門縫觀察。
“沒有東西,安全。”
車子停得很隨意,車頭半截幾乎鏟到屋後。白睨走去幾步,試著把鑰匙插進鎖孔,“咔噠”一聲,車門順利開啟。車子座椅完好,也不怎麼髒,感覺買來沒有多久。
“先把這輛開回去吧,當垃圾車用也行。”上次大掃除清出來不少廢物,全堆在屋子附近,看著就不舒服,白睨一直想拉遠點處理掉,又不捨得用他們的房車裝。
“嗯。”米哈伊爾應著,眉頭微皺,“你有聞到甚麼嗎?”
白睨一愣,空氣裡確實有股怪味,但她一直以為是羊糞的臭味。經他一說,才發覺這處怪味特別重。
噤了聲,她悄悄抽出長柄錘。
風一吹,臭味從車尾飄過來。
二人收起腳步聲,貓著腰走到車尾,米哈伊爾小心地探出半個腦袋。
臭味源頭找到了。
一隻羊側躺著,腹部被撕扯開一個大窟窿,蒼蠅在翻卷的皮肉上群舞。灰撲撲的羊毛因汙血黏成一綹一綹,可能是內臟碎片的黑塊散落四處。
白睨忍著噁心,正要收回視線,卻在羊毛上發現了半個黑色的手印。
會生啃綿羊的,不是野人,就只剩下喪屍了。
“走吧,這輛車跑不快,開回去需要點時間。”米哈伊爾扇開一隻蒼蠅。雖然一隻喪屍沒甚麼威脅性,但也沒必要發生衝突。
白睨點點頭,最近天色暗得比以前早了,還暗得快,安全起見還是早點回去。“一起坐這輛車下去吧,回到車子旁邊再分開駕駛。”
剛開啟車門,風中傳來窸窸窣窣聲。不由自主停下動作,白睨豎起耳朵聽著,確認這不是蒼蠅亂飛的聲音。
這是甚麼?
聲音越來越近,很快變成沙沙聲。
沙沙,沙沙。
是草的聲音!
米哈伊爾先一步出去,白睨緊隨其後,警惕地握著錘子。
原以為會迎上喪屍,二人在看清眼前場景後,一下愣住了。
黃綠的草坡上,一小片雲海慢慢湧來。
“咩~”
幾隻毛茸茸的綿羊不急不慢地小步跑著,跑跑停停,偶爾低頭啃一口草。其中有嘴饞者,也不管自己已經跑偏路線,直接把嘴埋進草裡不肯動了。
一隻小小的黑白毛團突然從羊群裡竄出來,不顧自己才到人家蹄子的高度,短腳跑成飛影終於趕到脫離群體的綿羊腳邊,甩著尾巴根急促吠叫:
“汪!汪汪!”
白睨的眼睛瞬間亮了,“小狗!”要不是有米哈伊爾按著,她已經直起身。
米哈伊爾正要說甚麼,就見另一隻大號版黑白毛團從後方趕來,把小毛團擠到旁邊,威嚴凜然地叫喚兩聲,“汪汪!”落單的羊立刻灰溜溜地垂著頭,小跑回到羊群。
黑白邊牧,而且有兩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