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微醺 第一次實戰
米哈伊爾站在走廊上,雙手抱胸,“你有甚麼健身器材嗎?”
為了避免宅太久跑不過喪屍,在白睨的提議下,他們開始在走道里健身,而米哈伊爾自覺擔任起她的指導教練。
白睨從自己房間裡蒐羅出無繩跳繩、小啞鈴、瑜伽墊和泡沫軸。
“平時鍛鍊的頻率是多少?”米哈伊爾試了下小啞鈴的重量,卻沒有得到回覆。他有些疑惑地抬起頭,只見白睨有些尷尬地撓著臉。
“大概……一個月……一次……或兩次?”
“……這些不是你買的嗎?”
“是我買來健身的,這不總是忘記嘛。”白睨心虛道。
留學生必備健身用具,購買的意義在購買的那一刻已經實現。
米哈伊爾無語了一會兒,經討論後決定讓白睨有氧和無氧結合來練。每天上午空腹跳繩,下午跟著米哈伊爾做無氧動作,最後再做一套有氧操。
“習慣運動後你會愛上這種感覺的,白。運動產生的內啡肽和多巴胺能讓人心情愉悅,增加的血清素也可以減少焦慮。現在這環境下,人如果不斷積累負能量,那距離變成喪屍也不遠了。”在休息間隙,米哈伊爾嘗試給她打雞血。
白睨癱在牆角,劉海汗溼粘在前額,雙目無神,手邊的水瓶倒了也不想扶,感覺自己像個homeless,“我覺得每一組動作都讓我離變成喪屍更近一步。”
米哈伊爾失笑,“沒這麼誇張吧,而且現在強度不是很大。”說著,他用一根手指勾住啞鈴抬了抬。然後他就收到了白睨的眼刀。
感覺再沒力氣也能把他天靈蓋擰下來。
·
雖然走廊上大部分的房間都開啟了,但剩下除了打不開的房間,還有幾間有喪屍的房間。這種房間沒被劫掠者搶過,說不定還剩有物資。
二人都穿上了長袖衝鋒衣,白睨還給自己的脖子裹上了絲巾;武器上,白睨選擇了棒球棍,米哈伊爾拿起了平底鍋。
“待在我後面,小心一點。”米哈伊爾把手放在門把上,囑咐道。白睨點點頭,看著門慢慢推開。
房間中央,一具青年模樣的喪屍轉過身,許是太久沒動彈了,它的四肢發出了吱嘎吱嘎的聲音。見到新鮮的肉/體,它張大嘴發出野獸般嘶吼,伸手就要撲來。
然而它還沒叫完,就被砸下來的平底鍋打斷。
“攻擊。”米哈伊爾站在它身上,抬起手臂,又一鍋砸在它前額,“補刀。”
喪屍不再動彈,面部和頭部慘不忍睹。米哈伊爾停下動作,站直身體,“按照這個步驟來,知道嗎?”
白睨豎起大拇指,“明白。”
如他們所料,這個房間還未被搜刮過,雖然冰箱裡的食材已經腐爛,但二人還是找到不少意麵、醬料、罐頭和零食。他們只草草檢查一番,準備把另一個房間處理完再一併整理。
隨後,二人來到第二扇門,這次由白睨握住門把,耳朵貼上門板。
沒聽見動靜。但她知道里面有喪屍。
白睨的心砰砰直跳,手也有些發酸發軟,但她還是深吸一口氣,在心裡命令自己只要看見喪屍就要立刻行動,然後一把推開門。
一個穿著睡衣的女性喪屍歪著腦袋,與她四目相對。發白的渾濁眼珠直直瞪著,黑色液體從它半腐爛的嘴角掛下來,散發出強烈的臭氣。一瞬間白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她不會尖叫,她在恐懼時叫不出聲。她所要做的就是克服四肢僵硬的應激反應。
米哈伊爾輕拍她,“快!”
實際上在他伸手時,她已經動作了。提前做過心理建設在此時驅動了她。鎖定目標,一步踏前猛地揮出一棍,不巧位置偏移,砸在了喪屍肩膀上。但她迅速調整姿勢,第二擊緊隨而至,而且力度更大,在棒球棍甩在喪屍臉上的那一刻,它的脖子連帶身子都“咔啦“一聲扭了過去,倒在地上。
她緊跟上前,高舉棒球棍又給了它一下,完成了補刀。
白睨喘了幾口氣,目光緊緊盯著喪屍,只見黑色液體汩汩流出,但是身體並沒有動彈,她才直起身回望米哈伊爾。對方給她比了個大拇指。
“感覺如何?”
她嚥了咽口水,瞅了地上的屍體一眼,很難形容現在的心情,感覺不太真切。她的手還握著棒球棍,但是因為物理和心理的衝擊,她覺得手指有些發麻。
突然,米哈伊爾瞪大了眼睛,看著她身後。
那一瞬間白睨感覺背後一寒,根本來不及多想,一下子抱頭蹲下,身體往前滾去!
也是這時候她才注意到,就在身後的浴室門口出現一個半裸的男喪屍,大張著嘴,下一秒就要咬下!
“哐!”
一聲沉悶的鐵鍋與腦袋的撞擊聲,喪屍飛了出去,摔在牆上滾下來。
“你沒事……”
話還沒說完,米哈伊爾就看見白睨人還蹲在地上,卻握緊棒球棍快速砸向她腳邊的喪屍……的下身。
白睨一通亂砸,後面回過神來發現這裡不是致命點,又爬起來對著它的腦袋一頓打。
半分鐘後,白睨才喘著氣,垂下了棒球棍。
米哈伊爾看著牆邊那東西,扭曲了五官,莫名覺得有個地方有點痛。心裡生成評估:準頭不足,攻擊性強。
“你沒事吧?”
白睨搖搖頭,臉因劇烈動作通紅。平緩了一下呼吸,她用乾淨的半截袖口擦掉薄汗,抬眼瞥了米哈伊爾一眼,“吸取教訓了,以後要檢查屋裡的每一扇門。”
米哈伊爾看著她貼著臉頰的劉海,又挪開眼睛,努了努嘴。
同時,白睨的目光落在房間後面的等身衣櫃上。眼神示意後,二人一起慢慢靠近。
她站在櫃側,一手抓住衣櫃門,看向米哈伊爾。
三、二、一——
白睨默數三下,拉開櫃門。
裡面沒有動靜。米哈伊爾舉著平底鍋,嘴巴張成了O型:“哇哦——”
·
有人說,人臨死前要用最後一口氣刪除聊天記錄。
而事實證明,對於情侶不一定是刪聊天就行。
二人坐在地板上,看著面前的一堆東西,一時無人出聲。
白睨是不知道說甚麼,米哈伊爾是不敢說甚麼。
最後還是白睨先拿起一件懸掛式全身吊帶裝置,繃著臉道:“這個看起來挺有用的。”
雖然不知道有用在哪裡,但是感覺挺有用的。
米哈伊爾點點頭,拿起一個頭套,“這個材質挺結實,可以防止抓傷咬傷。”
“還有這個項圈,其實可以……可以防止咬脖子。”
“手銬和繩索……遇到掠奪者可能有用。”
“……噗!”
人在極度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白睨憋不住了,這下連帶著米哈伊爾也笑起來,“你笑甚麼?”
“你笑甚麼我就笑甚麼。”白睨拿起蠟燭,臉漲得通紅,“天啊,我這是在末日嗎!”
米哈伊爾咳嗽了一聲,“但說實在的,這些確實很有用。比如這個束縛套,材質柔軟但是很牢固,緊急情況下可以當繃帶用。”
白睨想了想,“有道理。束縛套和蠟燭放在我房間裡,其他的收拾進四號房。”
除去奇怪的東西,二人在這個房間也找到一些食物和生活用品,包括櫥櫃裡的兩瓶紅酒還有冰箱裡四盒冷凍牛排。
“他們還挺會享受的。”
白睨寶貝地拿出牛排,“不是伏特加你是不是挺失望的?”
“不要刻板印象。”米哈伊爾一手握一瓶紅酒,“但不得不說,是。說我沒品也好,我更喜歡伏特加那股衝勁。”
“我可沒要嘲笑你,”白睨和食物放進一個袋子,方便拎回自己房間,“我不喝酒,不懂這些。”
“一點也不喝?”
“一點也不喝。不喜歡酒精的味道,也不喜歡不清醒的感覺。”
“你的話,好像不奇怪。”米哈伊爾隨著她出去。
白睨把兩份牛排存在冰箱裡,剩下兩份拆開解凍。這段時間裡,他們清理了房間,把垃圾從窗戶丟出去,然後將找到的意麵、冷凍披薩、巧克力、堅果都轉移回白睨的房間;牙膏、沐浴露、洗衣凝珠、香水等物品整理進一號房;衛生棉條、月經杯等物品整理進二號房;剃鬚泡沫、剃鬚刀等物品整理進三號房;衣櫃裡有一些小挎包,沒甚麼用,但白睨還是把它們和鍋、刀叉、運動腰包等一起放進四號房,書籍、備用枕套和備用被單整理進五號房。
在白睨用廚房紙擦乾牛排水分時,米哈伊爾已經迫不及待地倒了一杯紅酒,喝了一口,“真不錯,你真的不來一點嗎?”
“不了。你可千萬別喝醉,不然喪屍來的時候我只能丟下你跑了。”
米哈伊爾咧嘴一笑,“可別小瞧我,一杯紅酒可放不倒我。”
白睨拿出電壓鍋,倒入水先煮著。接著她往兩塊牛排上撒上鹽和黑胡椒,大平底鍋加熱,在鍋底刷上油。等油冒煙的時候,她放入牛排,開啟油煙機。同時看了一下,電壓鍋裡的水已經沸騰,於是倒入螺旋意麵和少許油,攪拌。
平底鍋裡油脂輕輕沸騰,發出滋滋的聲響,很快,粉嫩的肉變成了紅棕色,鍋裡飄出誘人的焦香。
米哈伊爾靠在椅背上,又抿了一口紅酒,“太香了,白,你不考慮開一家末日餐館嗎?”
“末日餐館?招待喪屍嗎?”她扯了扯嘴角,“或者把喪屍做成肉排?”
“噢,f**!真噁心!”米哈伊爾做了個哭笑不得的表情。
這還沒完,白睨一邊給牛排翻面,一邊給他講了孫二孃的故事。聽了人肉饅頭那一段,米哈伊爾抹了一把臉,“為甚麼要在香噴噴的牛排旁邊講這個恐怖故事?你簡直是惡魔。”
白睨哈哈一笑,把煎好的牛排擺進盤子裡,然後把意麵瀝水,倒進留有牛油的平底鍋,加醬料慢煮一會兒出鍋。
兩盤香噴噴的牛排配意麵擺在吧檯上,白睨給自己泡了一杯茶包果茶,舉起杯子,“乾杯。”
紅酒杯和馬克杯輕輕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為我們的末日豪華套餐乾杯!”
清爽的水果茶下喉,白睨持起刀叉切下一塊牛排,放進嘴裡。儘管牛排是冷凍肉,可在末日背景下,冷凍肉已然算是新鮮的食材。他們開始消耗大米、乾貨和零食等不方便攜帶的東西,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
但是計劃的終點是甚麼呢?
對於如何離開這個世界,她依然沒有頭緒。這些天她一直在想米哈伊爾對A&S表現出的異常和他的身份,結合一般劇本走向,這是不是意味著這場危機和A&S公司有關?
好熟悉的劇本,估計就是A&S的新產品化學反應出了會導致人異變的成分,而米哈伊爾則是A&S的僱員,在發現不對勁後逃離了公司。
想著,她瞥了一眼正在大快朵頤的米哈伊爾,終究按捺不住,生硬地開口:
“對了,你有這場危機的內幕訊息嗎?”
米哈伊爾停下動作,抬頭,“甚麼?”
“你不是說你是行業裡的名人嗎,”白睨捏搓大拇指,“難道一點小道訊息都沒有”
“哼……”米哈盯著她看了幾秒,突然冷哼一聲,“我看你是抓心撓肝很久了,現在終於忍不住了。”
“哪有的事。”
“告訴你也無妨,反正這世界完蛋了。”他用叉子指了指書桌上的保健品瓶子,“半個月前我接到了一項關於A&S公司的緊急委託,讓我去把旗下產品ReVita-Z的資料偷出來。”
“然後?”
“過程挺複雜,但直覺告訴我,這場災難跟它脫不了干係。可惜在證據到手前,局面就失控了。”
白睨沉思。或許……這就是主線任務?和她猜想的大差不差。如果能查出ReVita-Z的真相併推動研製疫苗,危機也許就會結束,她也能回到原來的世界了。
目前似乎只能想辦法從男主這裡獲得更多訊息……
該說不說,系統安排這樣的角色到她身邊確實幫助很大,推動劇情發展的內幕人員+武力值MAX的保鏢,起碼能保證她不會輕易下線了。雖然,選她這樣手無縛雞之力的人來當主角,這樣的操作依然很迷。
好像在看一篇新舊融合又堆砌了很多元素的網文。
白睨心不在焉地劃拉著牛肉,忽然,一句話打斷了她的思路:
“白,你知道我叫甚麼嗎?”
“嗯?米哈伊爾,是吧?”
她淡定地低下頭——偷偷調出遊戲資訊介面,看了一眼男主的姓氏,索羅金。有些不好意思,但她確實忘記了對方的姓氏。
米哈伊爾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你有沒有發現自己從沒叫過我的名字?”
白睨頓了頓,“嗯?我沒喊過嗎?”
“你只叫過我‘嘿’、‘兄弟’、‘你’。”米哈伊爾掰著手指頭,最後作痛心狀,“咱倆明明並肩作戰這麼久了,居然連稱呼都沒有?”
“咳咳……你的名字,有一點點繞口。”她嘗試狡辯,“……下次一定。”
“當然,你要禮尚往來啊。你看,我都有喊你的名字,還給你透露了這麼多內部訊息。”米哈伊爾收起誇張地動作,點了點頭,“有警惕心是好事,我承認我也對你有些戒備,但我還是希望我們能在末日成為朋友。”
白睨用馬克杯碰了一下他的酒杯,張開嘴,但那一瞬間又忘記他的姓氏了,“好吧,敬我的搭檔米哈伊爾,敬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清脆的碰杯聲。
“這是一個里程碑,不是嗎?”
米哈伊爾喝了一口紅酒。他看著仍是清醒的,但在酒精的作用下興致有些高,說了不少話。雖然他平時話也不算少,但是白睨能看出來今晚他格外高興。白睨笑著搖了搖頭。這也是她不喜歡喝酒的原因,人容易在微醺時突破心理門檻,這種不受控的感覺讓她不安。
只要微醺的人不是她就行。
她看著馬克杯裡搖晃的檸檬幹,在浸泡後舒展開許多,卻還是蔫蔫的樣子。
或許,米哈伊爾會成為她的朋友,她的搭檔,她並肩作戰的戰友。
可他們終究不在一個維度。她是一定要回去的。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