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意
無數猩紅沒有瞳孔的眼睛火熱地注視著懸崖之上的一抹幽白。暗香浮動越來越濃郁。
白穗燈做好了準備,透過流月的小動作隨時注意著月魄的位置。
她立於懸崖之巔,狂風習習吹捲起髮絲、衣袖,英姿勃勃。
鼻尖的幽香似有若無勾得妖獸們魂牽夢縈。那股花香越來越馥郁,四溢瀰漫,無瑕花瓣隨之一瓣瓣開啟,展現出泛著七彩霞光的蕊珠。當它完全開啟的那瞬間,幽香爆滿四溢。
四周都是那股令人心曠神怡的花香,萬物沉溺其間無一所動。
流月一口咬上白穗燈耳朵尖,不疼,微癢足夠她反應過來。眼見十幾只率先回過神來的妖獸直衝聖心蘭而去。
白穗燈也不含糊,向前衝出,一腳邁入空中翻轉,對著懸崖峭壁間的聖心蘭放出幻獸赤狐。
赤狐現身的剎那一口含住聖心蘭拔根而起,動作行雲流水,轉瞬即逝。還在半空中的數只妖獸咆哮震動,驚醒沉迷於馥郁芳香中的其他妖獸。
這緊要關頭,白穗燈果斷騎在曜靈背上,喚回幻狐,聖心蘭落入白穗燈手中!
數萬只妖獸前仆後繼、層層疊疊一窩蜂的湧去。
松凜凜退到一邊催動佈置的移速陣法,白穗燈嗖的一下躥出去只餘背影遙遙。妖獸都追著她而去。
松凜凜周身佈滿結界,有被擠壓的妖獸一頭撞上他的結界暈厥,隨後被後面的妖獸踩踏。
隨著妖獸的遠去,松凜凜面對白穗燈離去的方向擔憂不已,腦子裡回想白穗燈最後與他的傳音。
“你待在原地護好自己。”
大部分妖獸都去追逐宗主,自己護住自己簡直是輕而易舉。
結果下一秒他周身結界展開,一隻碩大的舌頭與他間隔十公分近在眼前。
松凜凜能清晰可見紅舌上帶著密密麻麻的倒刺,護身結界上甚至出現蛛絲裂紋。
說甚麼來甚麼,他抽了抽嘴角,麻溜躲開似蜥蜴的妖獸長舌。
環顧四周,周身妖獸數量比不得白宗主那裡的成千上萬,但也不下於十隻。
松凜凜一心二用,腦子裡回想著剛才白穗燈的動作,手上羅盤旋轉不屑陣法催動,四周憑空生出數枚火焰環繞,“去!”
火球似星子掠向周身妖獸。
白穗燈、聖心蘭、月魄、暗香……
松凜凜瞬息想明白為何這些妖獸會留下來對付自己。
白穗燈早在拿到聖心蘭的第一時間就交給了月魄。妖獸不知,只以為她是用了甚麼法術或法寶之類的東西隱藏了聖心蘭。
而松凜凜是白穗燈的同夥,自然也受到了關注。
他想到之前自己曾說的儲物袋,只覺得難堪,宗主不會連這裡都考慮到了吧?
松凜凜取下腰間儲物袋,拋至空中。蜥蜴長舌頓時向上一掃,周身其他妖獸也紛紛躍起試圖搶奪。啪得撞上無形壁壘。
儲物袋落下又回到松凜凜手中。
這些妖獸的反應證實了松凜凜的猜測。它們果然對自己的儲物袋有想法!
松凜凜倒吸一口氣,面對妖獸的包圍臨危不亂,理清了自己為何受到夾擊的原因後,全身心投入搏鬥。
白穗燈逃跑時有了松凜凜的加速陣法增幅,一時間將妖獸們全都甩在身後,遙遙領先,與月魄方向相反而去。
身後地界震動,塵土滾滾,群聚的妖獸緊追不捨。
衝在最前面的妖獸體型龐大,形似猛獁,有粗獷的毛髮及尖牙利齒,它速度極快,追上了白穗燈,對著曜靈的尾巴就是一口。
“喀嚓。”
上下牙齒咬空撞擊發出嘎嘎聲響。
曜靈尾巴尖左右靈活擺動,長了眼睛似的,一時間放慢半拍狠狠抽打妖獸的臉,挑釁十足。
妖獸咆哮,又朝曜靈咬去。
曜靈一個提速躲開。
白穗燈笑出了聲。
眼瞅著妖獸勃然大怒,不管不顧衝來,白穗燈見離月魄已相去甚遠,一心二用召喚赤狐,取下自己的長弓。
赤狐一現身就吸引眾多妖獸的注意力。
白穗燈一個翻身就騎在自己召喚的赤狐身上,曜靈帶著流月向另一個方向跑去,分移走部分妖獸。
赤狐速度不慢,卻仍被追上。
一支支箭矢掠去,那些修為比白穗燈低下的妖獸通通被箭矢穿入化為飛塵。
白穗燈優先解決這部分妖獸,而那些能力與她相當並且追上來的妖獸,她全身心交給赤狐應付。
若說她想要一舉殲滅福地內所有的妖獸,怎麼想都不現實。所以她的目的只有一個,拖!
她問過流月與曜靈,沿著這個方向前行,就能離開妖獸之地,而一旦離開妖獸之地,那些妖獸就不會追出來。
估算了路程,只要撐過三天,她就能甩開這些妖獸,平安離開。
但是這群妖獸居然不足半天就追上了她。這與自己估算的情況有些許出入。
計劃趕不上變化,面對此情此景,白穗燈也只有直面。
她不停拉弓,解決掉天空作亂的鳥類妖獸後轉而換弓為長劍,坐下幻狐與她心意相通,霎時極速回轉掉頭,與追上來的妖獸擦肩而過,劍鋒凝聚凌厲靈力揮斬,妖獸吃痛,來不及反應頭身分離,軲轆滾落在地。
赤狐靈活一扭,跳出即將成型的妖獸包圍圈,又沿著既定的方向跑去。
冷箭嗖嗖不停,空中飛鳥盡數跌落,追擊的妖獸與她拉長一段距離,白穗燈端坐在赤狐身上鬆口氣。
這一波憑藉一人一幻獸的默契配合迅速拖延下來時間,下一波就不能這樣用了,畢竟妖獸也不是笨蛋。
思忖間,曜靈帶著流月從旁插入對著白穗燈身後妖獸噴出獸火阻攔延遲了妖獸的追擊。待火焰滅盡,妖獸已經看不見白穗燈身影。
月魄拿到聖心蘭依靠隱息狂奔,途中回頭看了一眼。無數妖獸跟上白穗燈而去,沒有妖獸察覺到月魄嘴裡聖心蘭的存在。
它不停地狂奔,跑著跑著無形水滴打落在地,融入貧瘠的黑土地內,轉瞬乾涸。
它曾經是族群裡的王。年輕氣盛的它打敗狼王,成為了族群裡的頭領。有鐘意的伴侶,伴侶還為他延續血脈。可誕下的血脈是死胎。
聽聞妖獸之地有聖心蘭這種草藥,月魄攜全族進入妖獸之地爭奪聖心蘭,他失敗了,成了孤狼。失去民眾的頭狼,放逐了自己。
直到遇見白秋儀。它一定會將聖心蘭完好無損的帶回去。
月魄速度很快,到了妖獸之地邊界才敢取消隱匿的狀態現身,它體內所剩靈力不多,但維持遮掩聖心蘭幽香還是夠的。
結果剛含著救命藥草踏出妖獸之地,嘴裡的蘭花泛起焦黃,迅速枯萎。月魄忙後退回去,聖心蘭停止打焉,維持著半枯萎的模樣。
月魄沿著邊緣轉了幾圈,隨即含起聖心蘭,毅然衝回去。
它想不到辦法解決聖心蘭不能被帶出去的問題,那就求助松凜凜他們。
松凜凜花了點時間解決圍繞自己的妖獸。他渾身衣衫粘滿了汗水與妖獸的腥臭,難聞至極,卻毫不在意,甚至還挽起長袍用乾淨的裡衣擦拭一下臉頰。識海里的夕嵐鬆了口氣。
“也不知道宗主那裡如何?”
他似自言自語,倏忽察覺到熟悉的氣息以及一股令人神魂放鬆的幽香時,詫異不已。
“月魄?你怎麼還在這裡?”
月魄在百米外現形衝刺,嘴裡含著聖心蘭,一軲轆滾落在松凜凜身旁。
松凜凜這才注意到對方口中的聖心蘭與剛採摘時大相徑庭。
剛採摘時的聖心蘭新鮮嬌豔,而此刻的聖心蘭葉子枯黃,花朵垂落。
月魄喘著氣,謹小慎微放下口中聖心蘭,它奔波回來看見松凜凜一人待在原地休憩,無疑是幸運的。
“出不去。”
月魄說。
“我剛到妖獸之地外圍,剛邁出去一腳,聖心蘭就加速枯萎,變成現在這樣。”
聖心蘭本就誕生於妖獸之地,乍然接觸外面的環境,一時適應不了枯萎也是合理。
松凜凜也沒料到聖心蘭根本不能帶出妖獸之地。一時之間,一人一狼毫無辦法。難道就要這麼放棄嗎?
松凜凜不信,他取出玉盒,將脆弱枯萎的聖心蘭小心放進去,“走,我們再去試試。”
月魄沮喪,萬一這次也不行······
松凜凜看出它的擔憂,“怕甚麼,這次有我,若不能出妖獸之地,我們將白秋儀帶來妖獸之地就是。”
低垂的狼耳朵挺立起來,一下又有了精神。
兩人此刻都沒剩多少靈力,松凜凜將備好的恢復靈力的丹藥分與月魄,休憩一陣後立即啟程。
與此同時,白穗燈趴在曜靈身上,此時她靈力同樣耗盡,流月背對著靠在她的背上,時刻注意欲掠來的妖獸。
她算了算路程,距離靈獸的地盤已經很近了,估計是這個原因,那些妖獸比幾日前更加狂躁無比。
還沒等她想好怎麼脫身,曜靈一個跳躍,白穗燈與一張長滿長羽的大臉擦過。
白穗燈:“······”
流月感受到了她那一剎那的驚嚇。
“契主,我們眼下想要擺脫身後的妖獸很難。”
白穗燈點頭,“我知道。”
是她想得太簡單了。
白穗燈起身,伸手從儲物袋裡取出恢復靈氣的丹藥盡數吞下,雙手掐訣,一柄玉如意握在手中。這還是她封印素雪的福地後,再次召喚玉如意出現。
剎那間,妖獸之地外一地下洞xue內,黢黑無光的深處,沉眠的蜥蜴張開了眼睛遙望白穗燈所在的方位。
青青草地上,白狐扭頭。
葳蕤密林中,白虎坐起了身。
它們都感應到了如意的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