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護
白、松二人眉頭一皺。
“你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嗎?”松凜凜開口。
時鑫無比清楚,他肯定地點頭。
此時此刻,如果白、松二人去找白宗主,勢必要放棄他們幾人。時鑫他們幾人的修為還在燭火、明燈境,面對獸潮根本無力反抗,為了不拖累兩位老師,這是時鑫能想到的唯一辦法。
兩人目光逡巡,莫桐與時小之,蔡良三人臉上的表情與時鑫別無二致,顯然都一致贊同時鑫的決定。
松凜凜平日裡嬉笑的神色難得有了些轉變,卻不是動容,而是憤慨。
“愚蠢!”
他對著幾人怒斥。
時鑫他們縮了縮脖子,彼此對視幾眼,不明白松老師為甚麼要罵他們。
白秋儀娓娓道來:“你們覺得如果沒有你們,我和松凜凜能成功逃離御獸宗嗎?”
時鑫滿臉疑惑,“難道不是嗎?”如果不是因為他們,兩位老師的實力不說滅掉所有妖獸群,也能逃離妖獸的包圍。
白秋儀慢慢引導他,“你覺得圍堵御獸宗的妖獸是哪裡來的?”
“定是那群宗門聯盟的人乾的!”
“那他們為何不親自動手。”
“怕暴露自己?”
“那他們現在在何處?”
時鑫恍然大悟。宗門聯盟的人在這一場獸潮中根本見不著影子,沒有出現過,定然是埋伏在獸潮外守株待兔,等松、白兩位老師自投羅網!
他總算想明白了這件事,眼下他們出不去,聯盟進不來,只是解決一些妖獸,反而維持了安全。
可這份安寧並不能存續多久,白秋儀能感受到她的符陣搖搖欲墜,維持不了多長時間,必須儘快想到解決之法。
眾人都在結界內思索辦法,時小之看見了身旁的菰樹妖,詢問白秋儀:“白老師,我記得您上次說過,菰樹妖是妖植?”
白秋儀腦子裡一閃而過某種念頭,“是。”
“那妖植,也會受到妖獸的進攻嗎?”
她提出來的問題確實是個不錯的試探方向。
松凜凜打坐完畢後站起身,走過去敲了敲菰樹妖的樹幹,“我們去試試?”
菰樹妖不太願意出去,松凜凜拉扯著它的枝幹,沒怎麼用力就自己斷了。這可不是松凜凜手腕過人,而是菰樹妖自斷其枝,這下不用試探也知道妖植遇到妖獸會如何。
眼看著懸浮在眾人周身的符籙開始顫動,結界屏障似水波泛起劇烈漣漪,白秋儀知曉自己的符籙堅持不了幾息,她與松凜凜對視一眼,兩人同時出手。
松凜凜抓住時鑫與蔡良,白秋儀喚出天馬將時小之、莫桐扔上去。
“碰——”
結界破碎的一瞬間,符籙化為火焰在四周燃燒!憑藉這妖獸遲疑停頓的一瞬間,兩人帶著四人衝出妖獸群的包圍,菰樹妖則是與他們分開朝另一個方向跑去。
分散跑成功轉移了妖獸群的注意力,兩撥妖獸分頭追去。
空中的鳥型妖獸數量不多,天馬背上的莫桐與時小之足以應付。兩人召喚出自己的契獸對身後追來的妖獸進行干擾。花花與嬰勺時不時穿梭於妖獸群間一抓一啄。
幾人又被圍堵上來,白秋儀咬牙,大喊:“去福地!”
兩人腳下與外圍的妖獸腳下頃刻間浮現同樣的陣紋,莫桐他們只覺得一陣浮空眩暈,眨眼間就出現在剛才外圍妖獸站著的地方。
“噗嗤——”
莫桐回頭,他們之前待的位置上的妖獸被其他妖獸圍攻撕咬,留下四五隻妖獸停在那裡分食,她不禁打了個戰慄。
原來這就是師姐口中的妖獸,那在師姐口中比妖獸多了神智喜弄人心的兇獸呢?也是存在的嗎?
幾人到了福地,松凜凜衝白秋儀喊:“接著!”說著就將左右兩邊的時鑫與蔡良拋過去。
白秋儀的契獸孤狼跳躍間背上接住一個,嘴裡含著一個,將眼前體型比它大的狼型妖獸當做踏板一躍而過與白秋儀匯合。
松凜凜騰出雙手掐訣,取出一朵含苞待放的紅蓮琉璃,輕輕擲向前方,這件法寶是曾經他從一處神獸洞天偶然得來,上面的赤色是神獸遺血,來自血脈的誘惑令那些妖獸為之風靡,趁著這個時間,松凜凜耗盡全部自身靈力構築一方守護結界。
他腳步剛踏進結界內就不由得脫力半跪在地,時鑫與蔡良兩人忙上去扶他起身。
他們的身後,爭奪能量澎湃的紅蓮琉璃的妖獸觸血即死,足夠拖延一陣時間了。
“如何?”松凜凜蹲在白秋儀身旁問。
白秋儀手掌中心有道極淺的傷痕,她又一次將手掌抵在面前的大石上,催動另一隻手上的鑰匙,石壁仍舊毫無反應,福地不願意為她開啟。
“我來試試。”
松凜凜接過鑰匙,食指輕輕在掌心一劃,他雙手貼在石壁上,催動僅剩的靈力,石壁毫無反應。他不肯放棄,喚莫桐他們都試試。
時間流逝,莫桐、時小之、時鑫、蔡良都按照白秋儀講的方法試著開啟福地,仍舊毫無反應。
福地只能白穗燈開啟,不願意為他們開啟,這個現實令人一滯。白、松兩人此刻也沒有甚麼好辦法,人群裡頓時一陣沉默。
還是松凜凜先開口說話,他一把攬過白秋儀肩膀,“看來咱們今天是有難同當了,這待遇也算的上至交好友了。”
若是平時,白秋儀早就揮下他的胳膊,可此時此刻,她在松凜凜的調節下也苦中做樂,“那摯友,你藏在後山上的酒到時候分我一罈可好?”
“你怎麼知道我在後山上藏了酒?”
“看見了。”
“這件事情可別告訴嶽長老。”
“當然,前提是你分我一罈。”
“自然。”
兩人插科打諢,白秋儀站在他們前面,松凜凜則是邊說話邊將四個學生護在身後,他取出數次僥倖救下自己性命的珍寶,乾坤盤,也是他常用的羅盤。
這件法寶除了加速他佈陣的速度,減少靈氣消耗,還有一個作用,可以收斂人的氣息,曾經他用這件法寶搶了世家的天才地寶就隱藏起來,那些人找尋不到他的藏身之處,只能不了了之。
而現在,他用這件法寶遮蔽了莫桐他們的氣息。乾坤盤在四人頭頂上高高懸掛,透明水波的結界守護他們。
莫桐時小之扯住松凜凜的衣袖挽留,“松老師,既然這件法寶這麼厲害為甚麼不一起使用。”
松凜凜沉默,他沒有說出理由,他也不確定乾坤盤護著這麼多人能否生效。
他拂開衣袖上的手腕,義無反顧站在白秋儀的身旁,共同面對搖搖欲墜的屏障。紅蓮琉璃被威猛的虎獸吞噬,化為劇毒腐蝕周圍。
屏障出現蛛絲裂紋。
啪——
蛛絲裂紋擴大規模,分裂無數。
啪——
眾人耳中傳來破碎聲。
為首的狼型妖獸紅著眼睛流下涎水,直衝白、松二人而來!
白秋儀單手揮筆,毫墨間千百靈光如靈魚流星劃過妖獸群發出柔和光芒侵蝕萬千。
松凜凜吞下蘊含靈力的丹藥,來不及消化,取出一塊巴掌大小的圓潤珠子替代羅盤使用,為白秋儀掩護。
莫桐護在其他三人身前,他們的面前不時有妖獸遊蕩,一隻碩大的鼠型妖獸對著羅盤庇護下的四人不停嗅動鼻翼。
白、松二人自然看見,可白秋儀伸不出援手,松凜凜則思慮過多,他怕自己反戈動手會引起妖獸衝蕩反而踏入結界,適得其反。
果然,那鼠妖搜尋不到四人氣味,隨即掠向松凜凜的身後,速度太快,松凜凜根本來不及閃開!
關鍵時刻,一隻粉粉嫩嫩的小蝴蝶輕飄飄飛到鼠妖的既定路線,被鼠妖一把捕獲。
“夕嵐!”
松凜凜嘶喊,忘記了佈陣,雙手掐訣,及時從鼠妖嘴下召回粉白蝶。
彼時松凜凜修煉御獸宗的心法小有所成後,成功在白宗主的同意下進入福地,一落地就看見了此生難以忘懷的畫面。
五彩斑斕的鮮花鮮活肆意地生長,風起,數萬朵花瓣隨風起舞,松凜凜晃了眼,才看清楚那不是花瓣,而是一隻只蝴蝶,他不禁伸出手,一隻離得近的粉白蝴蝶停留在他指間。
“你願意做我的契獸嗎?”
蝴蝶起身扇了扇翅膀,在他面前飛來飛去。
松凜凜這才意識到,並非所有的靈獸都像白宗主的契獸那般能口吐人言。
可如果不能口吐人言,那未契約的靈獸與修士是如何交流溝通乃至成功契約的呢?
松凜凜嘗試著運轉了御獸宗的心法:“天地乾坤,因緣始終,因緣結契,因緣交線,緣至······”
“真的嗎?真的嗎?”
“是人!”
“原來這就是人。”
“他說他要和夕嵐契約?”
松凜凜的腦子裡突然傳來數萬個不同的聲音,炸的他頭暈目眩。
他連忙停止運轉心法,緩過來後,“能和你單獨談談嗎?”
他指了指夕嵐身後的同族,“你們說話聲音太多了,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夕嵐揮了揮翅膀,又停留在松凜凜的手心。那些飛舞的蝴蝶一時間也紛紛落在花花草草上。
松凜凜又運轉心法,天地飄渺,此時此刻,他只聽見了夕嵐的聲音。
“你真的要和我契約嗎?”
松凜凜反問夕嵐:“你不願意?”
“你是不是不知道?”
見松凜凜一臉迷茫,夕嵐斷定他不知情,緩緩解釋:“人族能契約的靈獸有限,而我們靈碟是一種很脆弱且壽短的生靈,曾經的人族也不愛和我們靈碟一族打交道。”
松凜凜唔了一聲,“曾經的人族對你們態度很差嗎?”
夕嵐說沒有。
“曾經的人族當著你們的面說你們很脆弱嗎?”
夕嵐說有。
“最後一個問題,那曾經的人族是不是經常來看望你們。”
夕嵐說有。
松凜凜笑了笑:“或許,人族不是嫌棄排斥你們,而是喜愛。”
夕嵐不懂。
“正是因為你們美麗、短暫,所以那些御獸宗的人,不願意你們陷入血腥與戰亂的打打殺殺中吧。美好的事物,就應該自由自在的於天地間肆意起舞。”
數萬只蝴蝶顫動。
夕嵐呆愣,在松凜凜指間一動不動,它不明白。
松凜凜好聲好氣說話的時候,任何人都會被他溫和俊美的外貌所欺騙,覺得此人性格溫良。眼下,夕嵐和它的同族也是這麼認為的。
它們很輕易的相信松凜凜,夕嵐不自信,“這片福地還有其他比我強大的靈獸,你不再去看看嗎?”
“不必,我覺得眼下的就是最好的。”
小蝴蝶何時見過這種場景,輕而易舉的就與松凜凜簽訂了契約,松凜凜不用運轉心法,也能聽明白夕嵐的種族發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