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在更好的發展
“您，喝水。”
眼前的女人保養得當，穿著米色長款的羊毛大衣，一枚胸針將將好別在衣領前，雖沒有多餘的首飾，但舉手投足間都散發著一股貴氣，眼角有歲月留下的細紋，看著年紀四十左右的樣子。
不清楚甚麼身份，李慕格糾結了半天稱呼，最終還是用了最穩妥的“您。”
“你就是格格吧？”
江沛嵐接過水杯，收回打量的目光，淡淡一笑。
“是。”這場見家長來的好突然，她現在都能想起剛剛在樓下時他們臉上的神情。
關鍵是凌江野的態度，被看到後絲毫不尷尬，反而還有些不耐煩的問“你們怎麼來了？”
李慕格瞬間想遁地。
“這裡裝修的倒是蠻漂亮的，臭小子審美不錯。”江沛嵐的視線在客廳內繞了一圈，瞥見沙發上被揉成一團凌亂的毛毯，李慕格順著看過去，頓了下。
走過去三兩下疊起來 ，“他下午睡了一會兒。”
見她的表情，江沛嵐擺了擺手，“別這麼拘謹嘛，來這邊。”說著，和李慕格在沙發上坐下，扭頭問：“他沒跟你提起過我？”
聞言，李慕格把視線從臥室門收回來，搖頭，”我們很少說家裡的事。“
“哦。”江沛嵐的語氣聽起來好像有些遺憾，她看著李慕格說：“我是他姑姥姥。”
姑姥姥？
李慕格的腦子裡反應了半天才繞過來她沒在罵人。
但這是個甚麼輩分？
還沒想好要稱呼甚麼，就聽見她說：”我就說那臭小子當年一直鬧甚麼呢，原來是個漂亮姑娘啊。“江沛嵐湊過來問：”小野談戀愛是甚麼樣？那爛脾氣不好搞吧？“
“啊？”
沒想到居然是問這個。
李慕格感覺自己看錯了，否則怎麼能在她臉上看到一絲八卦的表情。
江沛嵐滿眼“我就知道你別隱瞞了”的眼神，“他呀，當時差點沒把我們折騰死。”
李慕格心裡頓時緊張了起來。
她的目光不自覺往後面的房門看。
距離凌江野和他爺爺進去已經快十分鐘了，按照老人家剛才進門的臉色看，好像不是很高興。
也是，本來對自己的印象就不好，遇見這種事誰會高興？
“你擔心啊？”
低頭時，江沛嵐已經自顧自的剝了個橘子吃，還順便遞給李慕格一半。
李慕格擺手，還是忍不住的問：“他們，沒事吧？”
江沛嵐思考了一下，”大概在吵架吧。“
李慕格睜大眼睛。
江沛嵐嘆了口氣，“這孩子跟她媽一樣倔，當年他媽走了之後我們去找他，他當時就這麼小。”江沛嵐伸手比了個高度，“但那眼神卻黑亮黑亮的，盯我們的眼神現在想起都滲人，死活不跟我們走，我哥也死要面子，就想著等他主動低頭，結果你看，這臭小子真就一個人過了這麼些年。”
又往嘴裡塞了一瓣橘子，江沛嵐說：“要不是高中出了那事，小野說不定這輩子都不想認我們。”
李慕格張了張嘴，問了一個她問過凌江野很多次的問題，“他過的好嗎？”
“身體挺好，反正砸東西很有勁兒。”
話音剛落，一直緊閉的臥室內就傳來一整巨響。
二人皆一愣。
江沛嵐吃完了嘴裡的橘子，拍拍手站起來，安慰她，“沒事，我哥年紀大了，不至於打起來。”
-
房間內，江兆恆拄著柺杖，一臉怒意的瞪著倚靠在牆上的人。
而後者像是毫無察覺，姿態隨意漫不經心，見他進來半天一句話不說，催促道：“你們來幹嘛？”
“怎麼？打擾你好事了？！”江兆恆不滿的用柺杖懟了下地面。
“知道還問。”
“混賬 ！”
不知道是眼前的視覺刺激沒散去，還是被凌江野的語言太直白，江兆恆氣的臉紅。
他用力拍了下桌面，桃木桌子被他拍的發出“咚”一聲，力道絲毫不見老。
“瞧你這點出息，丟人！”江兆恆沒忘了正事，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個文件，看也不看就扔過去，"趕緊籤，懶得看你。”
翻開文件，凌江野看到首頁上面的投資授權後，微挑了下眉。
內容甚麼的也沒看，最後一頁已經有了江兆恆的簽名和瑞麟的公章，凌江野大手一揮直接簽上了名字。
見他這麼果斷，江兆恆冷哼一聲，“要完錢幾天不見人，哪個合作方是你這樣？”
“您不是讓我滾嗎？”
“你現在這麼聽話有屁用！”
爺孫倆說話夾槍帶炮，聽的人不自覺把心提起來。
忽然有人敲了敲門。
“行了，老爺子氣的都要吃降壓藥了。”江沛嵐在門口說道，表情看上去已經習慣了。
凌江野神色未變，“是他床頭的那堆鈣片嗎？”
“啪”的一聲。
文件夾應聲落地，“臭小子，你再說一遍！”
江兆恆覺得自己真的是欠他的，年輕時沒管過女兒和孫子的報應現在全讓他還回來了。
不如不來。
他拄著拐站起來，路過門口的時候看見李慕格。
一家人團聚，李慕格其實是想回避的。
但凌江野的爺爺知道她在這裡，自己剛剛又在外面跟人家姑姥姥聊天，現在躲怎麼都不合適，就想著來打個招呼。
距離上一次見面有三年多了。
老人一上了歲數就老的很快，但江兆恆卻依舊精神，花白的頭髮被梳得一絲不茍，那雙眼睛也不似尋常老人般渾濁，反而清亮的嚇人。
被他釘子似的目光這麼看著，不知不覺緊張起來。
江兆恆卻忽然變成了笑臉。
他哼了一聲，看著李慕格的眼神中有些許瞭然，“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還得是這姑娘。
凌江野的那張臉上寫滿了“怎麼還不走”，沒待一會兒，江兆恆和江沛嵐就離開了。
臨走時，江兆恆在門口看了他們一眼，語氣慢悠悠道，“過年沒事來這邊看看，別老一天天往外跑。”
凌江野送他到門口，聽見這話後一時沒做出反應。
江兆恆擰眉剜他一眼，“怎麼？還指望我八抬大轎請你？”
凌江野跟旁邊使眼色的江沛嵐對視一眼，拉著李慕格的手說：“行，看她時間。”
李慕格：“......”
江兆恆：“......”
忍了忍，最後還是甚麼都沒說。
目光黑色的轎車走後，凌江野朝著出神的李慕格打了個響指，“回神！”
“怎麼了？被嚇傻了？”
“沒，就是覺得......你爺爺好像不太一樣了。”
雖然高二那次見到老人時，他表現出來的樣子不算兇，但當時畢竟是學生，面對家長自然的牴觸，再加上出了事，她心裡害怕還是有的。
而她也能感覺到，江兆恆當時也沒怎麼把自己看在眼裡，畢竟人家的身份和地位不一樣。
可剛剛那一眼......說不清具體是甚麼，就是感覺變了。
沒想到凌江野和他居然會是這種相處模式。
難怪,自己之前問凌江野爺爺對他好嗎，他會露出那樣的表情。
李慕格抬頭看他，“你之前回去的行為有點敗壞我的路人緣，我以為你爺爺會很討厭我。”
凌江野挑眉，“她到底跟你聊甚麼了？”
“聊你的光榮事蹟。”
“嘖。”凌江野有些頭疼，“放心，他們知道我甚麼樣子，以後我想要的也會自己爭取，用不著別人插手。”
“不過你這麼擔心他們對你的看法......”凌江野的手指慢慢劃過李慕格的脖頸，溫熱的氣息不斷噴灑，“才大二，有點快吧？”
一本正經的轉變太過於絲滑。
反應過來他說甚麼，李慕格一巴掌拍掉他的爪子，“我去洗澡。”
下一秒，天旋地轉，整人都被抱起來。
“一起。”
凌江野公主抱著李慕格，抬腳往衛生間的方向。
危機感來襲，李慕格瘋狂掙扎，“放我下來，我不想做。”
“騙人，剛才不是還想。”嫌她不老實，凌江野抬手在她的臀上不輕不重拍了下，“躺我床上了還想躲？晚了。”
“明明是兩張！”搬進來的時候說好了，她們各自一個房間，李慕格對於他這種四捨五入的語言形式感到震驚。
“一會兒就一張了。”凌江野低頭堵住她的唇，聲音含含糊糊。
中途路過洗手檯，還不忘在下面的盒子裡拿套。
李慕格瞥了眼，見他捏了五個，頓時羞得閉上眼睛。
－
暑假參見完交流會後，李慕格數著還有一個月的時間還有些發慌。
正巧，一直兼職的雜誌社編輯問她要不要趁著暑假來實習。
麗人雜誌屬於國際頂級一線雜誌，經常有內娛的粉絲把愛豆上封面的圖作為吹逼合集。
李慕格之前還幻想過畢業後自己也能進裡面，但聽說這裡要求很高，不僅面試有三輪，學歷更是研究生起步的門檻。
所以她想都沒想都答應了。
週三一早，早起開會的凌江野一開門就見到李慕格坐在餐桌上。
他笑著走過來，順勢在她手裡拿著的三明治上咬了一口。
“不是九點嗎？起這麼早？”
李慕格瞪他一眼，將他的那份擺在面前，“我怕早高峰人多，還是早點去吧，你今天幾點回來？”
“不知道，估計要下午。”
這段時間遊戲在內測，他們每天都忙著修改程序和整體邏輯，忙到不定時。
“好吧，那我下班先回來了，你別太晚。”
“嗯。”
吃完早餐，凌江野把李慕格送到雜誌社附近。
在車上提前給編輯發了資訊，沒想到對方早早就到了樓下。
讓人等著，李慕格小跑過去，“不好意思，前面那裡有點堵。”
“沒事。”衣著時髦的Lyra女士指了指剛開走的車，“你男朋友啊？”
李慕格點頭。
“男帥女美，說真的，你朋友圈要是多放幾張照片的話我一定會對你更熱情一點。”
李慕格微笑不語。
之前都是微信聯絡，她也沒想到對她的稿子反覆挑剔修改多次的Lyra真人居然還挺幽默。
“最近品牌接連大秀，我們都快忙瘋了，想著請助理不如實習生，雖然不能轉正，但能歷練一下。”Lyra一邊領李慕格往寫字樓裡走，一邊說。
“之前你有篇稿子主編還表揚了，不錯。”刷臉進門後，她朝前面看了看，將李慕格安置在自己座位旁邊，快速開啟工作模式，“我郵件你今天的內容，下班前給我大綱就好。”
“好的，沒問題。”知道上班節奏快，沒想到這麼快。
進來的一路上全都是此起彼伏的鍵盤噼裡啪啦聲，望眼望去每個人的眉頭幾乎都是皺的，但好歹是時尚雜誌，面上的班味沒有太明顯。
一早上的時間很快過去。
李慕格把內容梳理了七七八八。
中午時，Lyra找她吃飯，李慕格卻說自己點了外賣。
是凌江野點的。
其實李慕格的心理狀況已經好很多了，在學校每天的生活豐富，跟凌江野在一起也開心，軀體化症狀幾乎沒有了。
但他還是怕李慕格不好好吃飯，不僅三餐就盯著，人不在旁邊的時候也要按時提醒加訂餐。
李慕格從無奈到逐漸習慣。
下午下班前，李慕格將大綱發了過去。
被挑刺的多了，李慕格現在也摸清了Lyra想要的感覺，大體還是不錯的。
“消費者的心理洞察可以往悅己方向靠攏，其他沒甚麼，先出一版初稿吧，週五前給我。”
李慕格如釋重負的點頭。
心裡想到了這裡的任務不會太輕鬆，李慕格也做好了時不時加班的準備。
但她還有個小毛病，一寫起東西來就很較真。
一篇稿子寫一段就要從頭再過一遍，反反覆覆的修改，在一兩個字上仔細斟酌，像強迫症似的。
後面慢慢撰稿後，她每天都會忙到很晚，不知不覺就七八點了。
有時候凌江野結束的早了會來接她，但大多數的時間都是比她還晚回家。
經常的就是凌江野回去了李慕格已經睡了，第二天李慕格要上班了凌江野因為熬夜還沒醒。
真就過成了合租室友。
八月底，凌江野他們研發的遊戲上線。
是一款3D沉浸式闖關對抗類的遊戲，裡面的每個角色都有不同的人物設定和背景。
故事以單元高階形式展開，累計獎勵集星，超真實性的打鬥場景讓很多人都直呼精彩。
內測時期就已經積累了一批玩家，再經過自來水發散，遊戲上線steam後一週，下載量直接突破了50萬。
得知資料的當天，凌江野一回家就抱著李慕格親了一口。
見他今天這麼早回來，還沒問出口就被堵了嘴，李慕格懵懵的等他親完，才問：“怎麼了？”
凌江野給她手機看資料，看著密密麻麻的統計表，饒是李慕格不怎麼玩遊戲，也感覺出了挺厲害。
盯著電腦太久，屋內天花板的頂燈將他的眼睛照的有些刺痛，但凌江野沒閉眼。
他將李慕格抱在懷裡，語氣裡是難以言說的激動和顫意，“上線了，我們成功了。”
目睹了他們是怎麼從零開始一點點打磨的，也親眼見證了凌江野熬過一個又一個的紅眼通宵。
李慕格完全能理解他的心情。
她拍了拍凌江野的後背，像在哄一個終於跑到終點的孩子，聲音居然也有點抖，“嗯，凌江野，恭喜你。”
又抱了她一會兒，凌江野問她：“想看嗎？”
李慕格笑，“你肯給我看了？”
凌江野不語，將人直接打橫抱起來進了書房。
書房內的兩臺顯示器亮著。
凌江野坐下後就這麼讓李慕格坐在自己的腿上，然後登陸後臺遊戲頁面。
本以為他要給自己看遊戲賬號。
可看著他手速飛快的輸入了一行程式碼，顯示器閃了一下，隨即跳出一行英文選項。
“點吧。”
凌江野讓李慕格自己操作。
點選那個紅色按鍵後，螢幕上顯示被一陣霧濛濛的白煙籠罩，一個人影緩緩出現在後面。
隨著薄霧散去，李慕格看到了一個女性角色。
披肩長髮，五官濃顏又柔和，嘴角帶著一點淡淡的笑，身上是一件白色長裙，裙帶在風中微微搖擺，並不是完美到失真的建模臉，倒像是擬人刻畫出的真實感。
李慕格愣愣的看著，下意識摸了下自己的臉。
“喜歡嗎？”
凌江野見她呆住，忍不住輕啄了下她的側臉。
“你......”李慕格回神，聲音有點飄，“你真的把我做進去了？甚麼時候開始的？”
“很久了。”凌江野也看向螢幕中的人物，聲音低低的，像是怕打擾到甚麼，“臉型，頭髮，衣服，前後調整過很多次，但還是不太滿意。”
也許正是因為他太熟悉了，所以一點錯誤和細節都要反覆去扣。
李慕格挪動滑鼠點選人物旁邊的詳情鍵，角色概要彈了出來：
審判之女，只有獲得終極通關鑰匙者才能觸發，預示勝率100％。
看著這張以自己為建模的臉，李慕格的心情有股說不出的激動。
原來過去凌江野口中的“還好”、“差一點”、“還要調整”中，藏著這樣一個驚喜。
“凌江野，我這樣是不是永遠在你的遊戲裡了？”李慕格問。
凌江野笑了下，額頭貼上她的，聲音溫柔，“嗯，你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