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因為你
廣播裡傳來即將起飛的提示音,有空姐過來提醒乘客關掉手機等裝置。
凌江野扭頭看旁邊。
過安檢和託運,直到在機艙內落座,李慕格都很安靜。
他戳了戳李慕格的側臉,低聲問:“怎麼了?”
李慕格搖了搖頭,表情淡淡的,她感受著飛機往前起跑的速度。
直到飛機起飛,一瞬間騰空地面的感覺讓心臟停滯了一拍。
飛機窗外的洛川越來越小,逐漸被周圍的山脈包裹。
李慕格心情忽然有些釋然,彷彿從某個讓她時刻緊張和麻木的囚牢中逃脫。
終於能自由的喘息。
她悶悶的聲音傳來,“凌江野,我不太喜歡回家。
頭髮被揉了揉,一個柔軟又眷戀的吻落在她的額頭,他的聲音很溫柔,帶著無限包容,好像不管李慕格說甚麼他都會無條件接受,“那就不回,等你想了再說,我都陪你。”
李慕格沒有說話,她伸手將凌江野的手臂抱住,頭輕輕的靠在上面。
不知飛了多久,窗外的雲層像一片白色的沙漠,曾經的城市逐漸離得越來越遠,看不到影子。
直到遠處有金紅色的火光亮起,城市上空盤旋著陌生又熟悉的感覺。
不是出發城市的感覺,而是一種,還沒有被命名的,特殊的感覺。
-
距離開學時間還有一週,李慕格和凌江野就先回了他學校附近的房子。
落地後一個多小時的車程,回去已經要下午了。
春江的氣溫不算低,暖洋洋的午後陽光照透空氣中的浮塵。
李慕格將自己扔在沙發上,沒甚麼形象的伸了個懶腰。
軟硬程度正合適的沙發上還蓋著她的小毛毯,毛茸茸的手感,她舒服的側頭蹭了蹭,有種一睡不起的感覺。
凌江野將二人的包和行李拿回臥室,簡單收拾了一下,就過來拉她。
“幹嘛?”李慕格眼睛都沒睜開,懶洋洋的說。
“讓我抱會兒。”凌江野執著的將她拉起來。
“你好煩啊凌江野。”李慕格嘴上嘟嘟囔囔,身體卻很誠實的爬起來,然後坐在他腿上,抱著他。
凌江野:“累了?”
溫熱的鼻息噴灑在他的側頸,凌江野情不自禁的親了親李慕格,也將頭埋進她的頸窩。
“還行。”只是經過長途飛行後惰性上頭而已。
李慕格抱著他,聞著他身上的味道充電,脖子卻被他的動作弄的直癢,往旁邊躲,“癢啊,你別蹭。”
“一會兒想吃甚麼?”
“不想吃,沒胃口。”
“嘖。”凌江野拍了她一下。
李慕格立馬乍醒,把頭抬起來,滿眼震驚的說:“你拍我屁股幹嘛!”
“一回去就不想吃飯,我以後乾脆把你關起來得了,正好你也不想回。”
“我不知道吃甚麼。”李慕格幽怨的眼神看著他。
忽然想到了甚麼,掙扎著從凌江野身上下來,然後光著跑到門口,見沒有後,她扭頭問:“我箱子呢?”
凌江野不知道她要幹甚麼,往裡指了一下,“臥室,你先把鞋穿上。”
李慕格又噠噠噠的跑到臥室。
聽到一陣放箱子開鎖和拉拉鍊的聲音,沒一會兒,李慕格就拎著一個大紅色塑膠袋跑了出來,“我前兩天去看金毛,爺爺塞給我的,說是他自己炒的火鍋料,我們晚上吃火鍋吧。”
老頭甚麼時候能放棄紅色塑膠袋?
凌江野眼神複雜的看著那被裹的嚴嚴實實的底料,點了點頭。
於是二人出門去超市買菜。
最近的一家盒馬不到兩公里,李慕格在路上的時候快速列了個小清單。
從鮮肉區開始拿。
不過她是廚房白痴,看品質這一塊還得是凌江野上。
今天正好是週末,超市內的人還挺多的,周圍細碎的交談聲不斷,李慕格認真的看著冷凍櫃裡的肉。
“看上哪個了?”凌江野問,
李慕格說:“你會做可樂雞翅嗎?”
“想吃?那不吃火鍋了?”
“明天吃,感覺這個雞翅胖嘟嘟的,應該好吃 。”
“行。”一音果斷落下,李慕格有些覺得不對勁,扭頭看他,果然就看見凌江野含著戲謔的目光說:“親我一下,我就給你做。”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更好夠冷凍櫃後面的阿姨聽見。
李慕格的餘光也成功看見阿姨捂著嘴笑,臉上升騰起熱意。
她一把將凌江野湊過來的臉推開,面無表情的走到下一格。
阿姨笑著說:“小夥子,給女朋友做飯怎麼還談條件吶。”
凌江野笑著拿了一盒雞翅,朝著阿姨點頭,“沒,我就逗逗她。”
阿姨還想說些甚麼,旁邊的豬頭櫃就有人來了,她連忙走過去,“想要點甚麼?”
“你想吃五花還是裡脊?”見沒人回應,買肉的中年女人叫旁邊的女兒,“小竹?看甚麼呢也不理我一下?”
“哦,沒事,我都行,你看著買吧媽。”宋悅竹回頭看不遠處的男生,見他一個人推著車,離得有些遠看不清,她扭頭說:“媽,我看見我同學了,過去打個招呼啊。”
說完不等回覆,就朝凌江野走去。
凌江野剛拿起一盒牛肉卷,就聽見旁邊有人叫他,扭頭一看,是宋悅竹。
“真是你啊?我還以為我看錯了。”宋悅竹笑了笑,“你家不是在江城嗎?怎麼在這裡啊?”
“提前回來了。”凌江野朝旁邊掃了一眼,已經沒了李慕格的蹤影,瞥見前面的零食區,他剛邁步準備走,又聽見宋悅竹問。
“那你這段時間住學校嗎?我聽說放假期間宿舍好像停水,不然你住我朋友那吧?”
“不用,我有房子。”
“這樣啊。”宋悅竹噎了下,春江屬於旅遊城市,房價近些年更是居高不下,凌江野才大三居然就有房子了。
不過聽說他是瑞麟的獨孫,之前在學校看凌江野蠻低調的,現在看來確實深藏不露。
宋悅竹轉變了下臉上的笑,往他的購物車內看了一眼,隨口說:“你還會做飯啊?好歹一個部門的,甚麼時候有機會給我嚐嚐手藝?”
見人遠走越遠,凌江野沒了耐心,他朝購物車內看了一眼,說道:“再說吧,我女朋友同意就行,先走了。”
呆呆的看著凌江野轉身,他的步伐似乎很急。
出於好奇,宋悅竹跟了上去。
只見凌江野徑直走到零食區,正好這一行沒人,他將前面的女生攔腰抱住,低頭親暱的說了些甚麼,女生伸手打了他一下。
跟他在同一個部門相處三年,宋悅竹總感覺他不是那麼好接近,就像跟所有人都隔了層膜,從來沒見過他這麼笑過。
正想著,前面的男生忽然在那女生的嘴上親了一下,又笑著去追吻她的脖子。
宋悅竹不敢看了。
她立馬轉身將自己藏匿在零食架背後,按住自己砰砰的心跳,落荒而逃。
-
不用上學的日子確實很爽。
在家這幾天,李慕格被凌江野帶著把春江也玩了一遍。
開學前一晚,李慕格洗澡正洗到一半,浴室門忽然被拉開。
她眼睜睜的看著凌江野走進來,高大的身影將本就不大的角落變的更狹窄。
見他身上的衣服被淋溼,米白色的家居服一點點的濺上深色的水滴。
她雙手抵在凌江野的胸前,“你先去出去,我馬上就好。”
“要開學了。”凌江野說了句廢話,“又要住校。”
“那不是還有周末嗎?”李慕格哭笑不得。
“週末才幾天?”凌江野擰眉,也不顧自己的衣服全被淋溼,將李慕格抱進懷裡,“你想申請外宿嗎?”
聽懂他的意思,李慕格眨了眨眼。
Y大規定,大一新生沒有導員批准不許在外留宿,但大二和大三牽扯到有些同學兼職或者實習,就可以申請自己去校外住。
李慕格老實說:“暫時,沒想過。”
感覺到他抱的更緊,李慕格解釋,“我就是覺得......有點太快了。”
畢竟他們才在一起快一年,雖然心裡已經認定了對方,可同居又好像是另一碼事。
李慕格說:“你再等等我,好嗎?”
凌江野跟她對視半晌。
浴室內的暖光將李慕格的眼眸照的很亮,漂亮的瞳孔中盛著自己的倒影,還有,一絲抱歉。
為甚麼要抱歉?
凌江野輕嘆一聲,彎腰將人攬在懷裡,“我就是覺得家裡比宿舍舒服,沒有催你的意思,別有壓力。”
“嗯 。”
摸著她光潔的後背,細膩的面板讓他流連忘返。
肩頸上,前兩天留下的吻痕好像變淡了。
凌江野有些不爽,他張口咬住,同時手也不老實的往她身下探,語氣含含糊糊,“既然最後一晚,那別浪費了。”
說著將李慕格的手拉到他的衣襬上,朝她笑了下,“寶寶,幫我脫掉。”
蒸騰的水汽直接讓李慕格沒了思考能力。
直到後面趴在牆上哭,她才斷斷續續的喊,“凌、凌江野,你個,騙子!”
回應她的是連綿不斷的吻,“真的,最後一次。”
-
下學期的課程明顯要多一些,從週一到週五每天都不停。
最恐怖的是週三,居然要從早上到晚,看到課表的一瞬間,韋思媛就怒稱這天為“邪惡星期三”。
李慕格白天上課,下課後去社聯值班,每天晚上就跟凌江野在操場走圈散步。
日子這麼一天一天過的也很快。
暑假的時候正好許欣蕊約李慕格去旅遊,正愁不想回家的李慕格沒怎麼猶豫就答應了。
李朋永是很樂意李慕格多跟同學去逛逛的。
大概怕女兒多想,開學後他也沒主動問過當時送機的事情。
只是在李慕格打電話告訴他自己要先跟朋友出去的時候才繞了半天問了句,“你跟那個男生,你倆不出去玩玩?”
李慕格一愣,“他留在學校有事,這次就我和蕊蕊兩個。”
“哦。”電話那邊靜了下來,等了一會兒,李朋永說:“那行吧,你們好好玩,錢不夠了說話,那個,你媽那邊你也說一聲吧,有啥事給我打電話啊。”
說完就掛了。
李慕格想了想,開學後她跟梅雪聯絡的次數屈指可數,中間除了梅雪過生日,李慕格在網上買了禮物,她回覆了句收到了之後,再沒怎麼說過話,大機率還是在生氣。
不過她也不糾結,給梅雪傳送了一條資訊後就去洗澡了。
想著她應該不會回,李慕格洗澡完又吹頭髮,中途沒看手機。
可當她拿起手機時,卻看見梅雪一個小時前回復了她的資訊,並轉了兩千塊錢。
【注意安全。】
李慕格盯著頁面看了一會兒,回覆了句好的,沒收錢。
跟許欣蕊在外面瘋玩了小半個月後,李慕格在家待了不到一個月就回了學校。
她的文科底子不錯,這學期開始就有在網上幫人寫稿子,順便賺點生活費。
驗收過了的話給的也挺多,一篇三百塊,陸陸續續寫了十幾篇,她也算有了自己的小金庫。
中途趁著沒開學,凌江野又抽空帶著她出去玩了一趟。
高鐵窗外的景色從城市變成田野,從高樓變成山,又從山變到海。
他們一起踏過翻湧的海浪,見過漫天的繁星,並肩而坐,又交頸相眠。
大二開學後,除了新一批的大一新生,緊接著迎來的就是各種換屆選舉。
兩週之後,社聯那邊的評選結果出了公示。
包含李慕格等十二人在內的幹事,由於在大一期間表現優異,被評選成為“學生會優秀幹事”,還加了一分的創新技能學分。
開完會,凌江野問李慕格要不要競選下一屆的社聯幹部。
李慕格是有這個打算的。
畢竟待了一年,她對學生會內的事物和各社團之間也有了深入瞭解,當幹部之後,跟團委老師那邊的聯絡會深一些,應該對之後有幫助。
李慕格問他,“你要競選主席嗎?”
凌江野搖頭。
“為甚麼?你不是乾的挺好的嗎?江江也很看好你,剛剛還讓我問你呢。”
凌江野瞥她,“江江?你甚麼時候跟她那麼熟了?”
李慕格說:“一直很熟啊。”
“呵。”凌江野從鼻腔發出一聲冷哼,意味深長的說,“離她遠點,小心被帶壞。”
“怎麼可能?她人很好的。”
“她裝的,實際脾氣大的要命,也就某些人能被她唬住。”
好像聞到了一絲瓜的味道,李慕格好奇的問:“江江有男朋友啊?哪個年級的?”
“高三剛畢業,大一新生報到處。”
“大......啊?”
李慕格眨了眨眼。
凌江野睨她,一臉不懷好意的笑,“這下知道為甚麼了吧?”
花了五秒鐘消化這個事情,李慕格在心裡為江時月比了個贊,“吾輩楷模。”
不過吃飯時,李慕格後知後覺,“那你幹嘛不競選?”
“我幹嘛競選?”
“你—”被這麼一問,李慕格也愣了。
學生會每年的競選都很激烈,自己報名的人數都能溢位來,更何況是被主席和老師看中的,這跟內定沒區別了,一般人肯定都會接受。
只是......想到之前江時月跟自己說過的,凌江野加入社聯的理由。
李慕格咬了下揚起的嘴角,非要問:“當主席不好嗎?那你當初加入社聯幹嘛?”
凌江野看她一眼,見她就差把想法掛在臉上了,嘴角微勾,“你不是知道嗎?”
“我怎麼知道?”居然不上當,李慕格有些鬱悶的戳了戳碗裡的面。
見他真的不打算開口,李慕格只能壓下心裡想聽的念頭。
只是,在李慕格將筷子放下的時候,對面的凌江野悠悠開口,“加入社聯是因為想找你,不想競選是因為事情多,不如跟你在一起,我做的一切決定,都是因為你。”
本來只想聽原因的,卻猝不及防等來一大段話。
李慕格餘光瞥見凌江野正在看自己。
明明更過分事情,更膩人的情話她都聽過,但每次聽到這種時,她的心裡都會升起一種異樣的滿足。
重新拿起筷子,李慕格塞了一大坨面進嘴裡,腮幫子鼓的像倉鼠,“知道了,吃飯吧吃飯。”
然後看凌江野,二人對視,莫名其妙的又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