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準拿捏
這片位於大學城附近的小區光看環境和位置就不便宜。
李慕格看著手機的門卡欲言又止，可就在她開口說話之前，凌江野直接打斷了她，眼神威脅道：“再說謝謝你試試。”
李慕格：“......”
這可不是說謝謝這麼簡單的，將這座沒甚麼居住痕跡的房子看完，李慕格有些遲疑的問：“你買的？”
“可能嗎？”凌江野倒是沒隱瞞，“當初老頭答應我的，考上一本就送我個禮物。”
他當初成績太差，再加對江兆恆有牴觸情緒，高三剛開始那段時間完全跟不上節奏，吊車尾是常有的事。
但他一心想考Y大，幾乎天天學到深夜，吃飯都抱著書啃公式，江兆恆心疼孫子，為了鼓勵他，答應他如果過了一本線就送他一個禮物。
顯而易見，房子就是這份禮物。
“本來想開學帶你一起來的。”凌江野很淡的笑了一下，“但沒找到你，就一直沒來過。”
凌江野是知道怎麼拿捏李慕格的。
果然，聽他這麼說完，李慕格的喉間湧上一股澀澀的感覺，低垂著眼，神情愧疚。
磁卡拿在手裡被握緊，拒絕的話好像怎麼說都不太合適。
房子的南北通透，採光很好，凌江野把窗戶關了半扇，將李慕格拉到旁邊的沙發，一手攬著她。
指腹輕輕拂過她額頭那塊紗布的邊緣，順勢撥了撥有些亂的碎髮，“別這副表情，又不是你的錯。”
“原本打算過段時間再帶你來的，但我今天聽完你說的吧，有點兒等不了了。”
凌江野低沉的聲音娓娓道來，像講故事一樣，手還在背後輕輕拍著李慕格的背，“李慕格，我能理解你的情緒為甚麼失控，也理解你不想讓別人知道，畢竟遇見這種糟心事，別人不一定有你做得好。”
“但我就是覺得，你除了把甚麼都壓在心裡之外，總得有個地方讓你輕鬆一點兒。”
“不就一個房子嗎，不想回去就不回了。”
他朝旁邊的沙發上拍了拍，“我的給你住。”
其實也不算第一次，這種不帶任何指責性和埋怨性的話像一針強針劑，深深紮在李慕格內心被包裹起來的地方。
她也終於直面了這個事實，原來不論隱藏的有多好，只要想，被忽略的情緒是能被人發現的。
李慕格慢慢的蹭著凌江野的肩膀，像小貓似的將側臉貼到他的頸窩。
半晌，他聽見她顫著聲音說了句：“凌江野，我額頭有點疼。”
“以後不會疼了。”
安撫性的拍了幾下她的背脊，凌江野側頭，在她的髮間輕輕落下一個充滿珍惜意味的吻。
－
額頭的傷還要去醫院換藥，馬上就週末了，李慕格乾脆請了兩天的假。
凌江野一直陪著她，三餐一頓不拉，換著花樣給她做，期間還在家裡添置了不少東西。
原本空蕩蕩的客廳多了毛茸茸的毯子和紫色抱枕，電視櫃上也多了一排開出的盲盒擺件。
吃完飯後，李慕格正在看這兩天落下的課件。
從醫院出來後，李慕格就把梅雪設定成了免打擾，回訊息甚麼的就隨緣吧，只要她不打電話強勢佔據存在感，李慕格的心情還是挺好的。
但看著看著，她就發現了點別的問題。
以前她還能自我洗腦大家都是一樣的，這兩天她才慢慢意識到，有錢是很好啊。
電腦平板換著用，智慧家居甚至不用走路，喊一聲甚麼都有了。
見凌江野將電腦端來自己旁邊，李慕格用膝蓋碰了碰凌江野的腿，好奇的問他，“你高中為甚麼那麼有錢啊？”
明明當時她一週的零花錢才一百塊，他卻用得起蘋果大禮包。
“我媽的。”凌江野說：“當時她病重，賣了我姑姥姥偷塞給她的嫁妝，結果發現凌紹鈞出軌，走了之後就給我了。”
李慕格眨了眨眼睛，確定這個話題沒有引起他內心的痛楚後，才按捺不住的問：“多少啊？”
凌江野看著她，輕輕吐出三個字：“一百萬。”
李慕格：“......”
她踢了幾腳凌江野的腿，十分不走心的表示驅逐：“你去上課吧，聽說計算機很難，萬一掛科就糟了。”
“讓丁元明幫我抄筆記了。”凌江野得逞的輕笑，在電腦上畫著設計草圖，見她主動送上門，又順手在李慕格的小腿上掐了掐。
李慕格連連叫癢，她往後躲不及，乾脆把整條腿都伸到凌江野的腿上，好奇的瞥他的電腦，“你在畫甚麼？建模嗎？”
“嗯，一個遊戲的初步設計。”
雖然從前就知道凌江野在畫畫這方面的興趣要比學習大的多，但隔了這麼久再次看到他的畫，還是建模草圖這種高階稿件，李慕格一下子怔住了。
螢幕上，專業軟體的線稿拉出一個男性角色的半身像，側身站立著，輪廓線條流暢，旁邊還有幾個不同角度的模型預覽，有揮拳的，單腳跪姿的，還有抬腿攻擊的。
下面都密密麻麻的標註了各項引數，看起來就很複雜。
“這些，都是你畫的？”
“嗯。”
凌江野的手在電腦上劃拉著，見她不說話，側頭問：“無聊了？”
李慕格搖頭。
她見過凌江野很多面，暴力的，煩躁的，隨心所欲的，但從來沒有一面能在他的臉上看到一絲認真，或者說，喜歡的神色。
她曾經還想過，凌江野難道就沒甚麼喜歡的東西嗎？沒甚麼人生目標嗎？
但這一刻，看著凌江野專注的側臉，螢幕的光映在他的眼睛中，亮亮的，與平時那種一眼桀驁，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她忽然發現，自己確實錯過了很多他的改變。
李慕格撐著下巴安靜看著他畫，看了一會兒，忽然說：“你認真的樣子還挺帥的。”
凌江野的手停了。
他視線看過來，眼中帶著一種疑惑，隨後轉變為玩味，上下打量李慕格一眼，湊近說道：“你男朋友還有更帥的時候，你想不想看？”
愣一秒，在他似笑非笑的眼神和越來越近的吐息中，李慕格懂了他的暗示，然後強裝鎮定坐起身，“無聊。”
她繼續捧起平板看課件，可逐漸變紅的耳垂卻毫無意外的出賣了她。
聽見一聲輕笑，李慕格懊惱的閉了閉眼。
－
週一上學時李慕格直接去了教室。
韋思媛和袁錦文一坐下就挨個給了她一個擁抱。
“你那天快把我嚇死了，還好沒事。”韋思媛心有餘悸的拍著小胸脯，看見桌子上的早餐盒，問：“你買飯啦？真是心有靈犀啊你怎麼知道我們又起晚了。”
李慕格摳了下腦袋，“他買的。”
袁錦文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扯了下嘴角，把盒子開啟，見她額頭上的傷口已經結痂了，就說：“看來恢復的不錯。”
“我看看我看看。”韋思媛看完傷口，又在李慕格的脖子上看了一圈，“誒？奇怪，怎麼甚麼都沒有啊？”
能有甚麼！
李慕格將她推開，面無表情的看書。
再過一週就該放十月一假期了，學生和老師上課期間都保持著輕鬆愉快的好心情。
因為受傷，社聯的值班去了一次後，李慕格就一直請假。
本來放假前他們就要因為考試調整，再不去就不好意思了，於是假期前的最後一個值班排期，李慕格過去了。
凌江野自然在，但她沒想到今天的社聯還挺熱鬧。
還沒進門的時候就聽見裡面傳來一聲聲憤憤不平的質問。
“憑甚麼？！都是部長，為甚麼凌江野不去？我辛辛苦苦為社聯付出容易嗎？結果，你們居然讓我當小丑！”
“你自己上趕著當的哈，要不是你給動漫社說可以先買道具後報銷，我們至於對不上賬嗎？”宋悅竹絲毫沒給他面子。
“那我......他們說策劃交了，我哪知道會不見啊，還說要找浪哥投訴我們管理不當，我不是怕大家一起被罵嗎。”
“自己要在沒人的時候來交，丟了就重新補，誰給他們慣的毛病！”上次那個金毛姐姐語氣很冷，一說話，屋子裡的人都靜了，“重新列印補交很難嗎？再逼逼他們社以後都別辦活動了！”
李慕格覺得自己每次來好像都很不是時候。
但距離整點只有一分鐘了，她再在門口站下去估計又會遲到，只能小聲說了句：“報告。”
凌江野率先看過來，李慕格視線趕緊略過他。
倒是沙發上坐著的金毛小姐姐宛如變臉般瞬間轉變了態度，朝她擺擺手，“呀！你來了？”
“學姐好。”李慕格朝她點頭。
上次的烏龍事件還銘記於心，後來李慕格才知道，她居然就是社團聯合會的主席，江時月。
“叫我名字就行，叫學姐感覺老老的 。”江時月擺了擺手糾正她。
見凌江野站在旁邊沒說話，好心想撮合，江時月在沙發空位置上拍了兩下，讓李慕格過來。
結果李慕格卻拉開凳子坐到了跟凌江野距離對角的位置。
看著她自欺欺人的要跟自己裝“不熟”，凌江野嘆了口氣。
李慕格卻跟他使眼色讓他別老是看自己。
旁邊的幹事好奇吃瓜，其他幾人也很疑惑，但都沒人說話。
最後，江時月瞅了瞅眉來眼去的凌江野和李慕格，在安靜的辦公室內發出真誠的疑問：“你們倆，是在玩甚麼冷戰play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