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吻心蕩漾
男生宿舍1號院建成有些年頭了，宿舍門口的照明燈發出昏黃的光暈，細聽，還能聽到燈泡嗡嗡的聲音。
凌江野低頭看著懷裡的人，低聲問：“哭甚麼？”
李慕格眨了眨眼睛，努力想讓自己看上去平靜一些，卻一開口就暴露了，“你發我的私信，我都看到了。”
她一直以為只要自己不去想就會少難過一點，沒了手機，斷了和外界的聯絡對她來說或許是好事。
但她忘記了，凌江野面對著一個並不會回覆的聊天框，兩年的自言自語都被丟進黑洞，一點回響都沒有。
他並不知道自己要復讀，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會真的來Y大，只是因為當初的一句話，來了之後發現她並不在。
得知的那一刻，他又是怎麼的心情呢。
“凌江野，對不起。”李慕格自己都沒意識到眼淚已經將凌江野的衣衫前襟沾溼。
但除了說對不起，她也不知道現在能做甚麼。
凌江野摸著她的腦袋，等李慕格的情緒逐漸平息，想到剛才的話，他自己都笑了，“早知道私信這麼管用，第一天就給你看了。”
李慕格紅著眼睛，“你之前......過得好嗎？”
“還行。”凌江野似乎不想多提，他傾身攬住李慕格的腰，“好了不想那些了，其實也沒那麼慘，我知道你沒手機，就是有點無聊。”
“不過我很高興，你沒把我忘了。”
春江早晚溫差大，李慕格跑出來的時候也沒穿外套，凌江野把自己的外套給她披上，牽著她朝女6院走。
一路無話，偶爾遇到幾個剛下晚自習的學生，他們也只是好奇的朝他們看一眼。
相比男生宿舍的冷清，女生宿舍晚上的門口很熱鬧，幾乎都是來送人的小情侶。
距離他們一段路停下，凌江野的手指在李慕格的眼皮上輕輕摩挲。
李慕格問：“腫了嗎？”
“怕醜啊？”凌江野壞心眼兒的逗她，“嗯......是有點兒......”情緒影響，她今晚面對凌江野都十分聽話，自然沒思考這話的真偽性。
見她緊張的用手揉眼睛，凌江野將她的手拿下來，輕哄道：，“沒腫，寶寶腫了也好看。”
第一次從他口中說這個詞，李慕格心跳突然加快。
知道她害羞，凌江野問：“你剛才說的話，沒反悔吧？”
“沒。”李慕格的聲音還帶著未散的鼻音，聽起來軟乎乎的，可憐兮兮的，“不追了，在一起吧。”
凌江野注視著她，喉結上下一動，隨後輕嘆了聲氣。
大晚上的，衣服也不好好穿，一個人跑過來抱著他就說要在一起，還用這幅神情看著他。
他現在很想做點甚麼，但覺得她會哭，還是算了。
捏了捏李慕格的手，凌江野問：“你們幾點查房？”
李慕格疑惑，但還是回答：“十一點半。”
下一秒，肩膀一沉。
這是今晚第二個擁抱，凌江野將她籠罩在懷裡，整個人靠在她的身上，臉上細小的絨毛在頸部面板輕輕摩擦，有點癢，耳邊傳來他滿足又低沉的聲音：“那再抱十分鐘。”
李慕格環住他的腰，聞著他身上好聞的沐浴露味道，整個人好像被捲進一團巨大的棉花團裡。
他們安靜的抱著。
不知道有沒有到時間，身後傳來宿舍阿姨催促的聲音：“查房了，進來了進來了！”
李慕格閉上眼睛。
從前她就知道，凌江野的懷抱非常舒服，很暖和，尤其他抱自己的時候還習慣性的蹭蹭她的側頸，一種大型犬類懶倦又依賴的感覺，讓她很有安全感。
但不得不分開，李慕格扭頭看了一眼宿舍門口，依稀有兩三個人還在往裡走。
沒立刻走，李慕格抬腳摟住凌江野的脖子，把人拉下來後在他的側臉親了一下，“晚安。”
蜻蜓點水似的吻，像被羽毛掃過，颳得人心裡癢癢的，還附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甜香，像夏日的水果糖。
凌江野愣了一下，維持這個姿勢幾秒，然後抬起手，摸了摸被親過，還殘留她氣息的臉頰。
－
丁元明這邊輸了三把終於把段位掉到了鉑金，他氣得想砸手機。
見凌江野回來，蔫不拉幾的招呼了聲：“回來了。”
“嗯”
凌江野頓了頓，好像才想起回覆他出門時丁元明的問題，“剛送女朋友回宿舍。”
丁元明：“？”
凌江野卻完全看不見他的臭臉和莫名其妙的眼神，在自己乾乾淨淨完全看不出痕跡的臉上摸了下，說：“明顯嗎？她剛親了我一下。”
丁元明：“......”
丁元明氣得想砸宿舍。
另一邊，韋思媛和袁錦文買了一大堆鴨貨，正在看綜藝。
聽見李慕格進來，韋思媛頂著兩瓣被辣成香腸的嘴問她吃不吃爆辣鴨脖。
得到一聲拒絕。
看著李慕格匆匆走去陽臺洗漱。
韋思媛吸溜了一下嘴問：“這麼急，一會兒要停水嗎？”
袁錦文白了她一眼，拿起一個翅尖塞進她的嘴裡，“單身狗，你還是先把肚子填飽吧。”
洗完澡躺在床上已經十二點了。
李慕格盯著窗簾上白色的波點，不免又想到了半小時前在宿舍門口的擁抱。
心裡甜甜的，情不自禁把被子拉到下巴將自己裹成一個球，卻毫無睡意。
枕頭後靜音的手機震了震。
李慕格開啟，發現是凌江野傳送的晚安訊息。
舍友們都比較有道德，宿舍晚上熄了燈之後就自動把手機和說話的分貝降低了。
聽著床帳外面小聲的短影片聲音，李慕格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打字。
【你睡吧，晚安。】
幾乎是秒回，新改的備註後面附帶兩個小紅點：
【部長大人：現在不睡？】
【部長打人：因為太激動了嗎？】
李慕格咬著下唇，在心裡罵了他一句自戀。
看他正在輸入中，李慕格等了一會兒，就見他發來三個字：【語音嗎】
“嘟”的一聲提示接聽。
微弱的電流聲將二人的呼吸聯絡在一起。
袁錦文似乎已經睡了，李慕格怕吵到她，就沒說話。
凌江野那邊也很安靜。
見她沒出聲，部長大人的對話方塊在上方彈了出來，他引用了上面自己說的那句【因為太激動了嗎？】
回覆【Y：其實我也有點。】
【部長大人：睡吧，我陪著你。】
看著通話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李慕格將手機放在枕邊。
像有魔力似的，剛剛還狂跳不止的心跳漸漸平復，聽著清淺的呼吸聲，她就這樣打著一夜的語音，慢慢的睡著了。
第二天是十點鐘的早課。
上課的教室就在女生6院的旁邊，走路五分鐘就到，李慕格他們宿舍直接擺爛的睡到九點半才起床。
迷迷糊糊的，中途她好像接了一個電話。
對方說了些甚麼，她嗯嗯啊啊的答應後又扭頭睡了過去。
直到宿舍樓下，她才看見凌江野站在外面等她。
“你早上不是有課嗎？”李慕格看見後一愣。
“嗯，剛下。”凌江野把買好的早餐給她，還叮囑了一下，“下午下課要去開會，不能接你，記得吃飯。”
李慕格見他手裡還拿著本《數字媒體技術導論》和英語書，知道他應該是剛下課就去買的飯，此時應該是要去趕下一堂。
她還提醒了一下：“你之後不用送了，不是都答應你了嗎。”
“之前是作為追求者送的，現在是男朋友。”凌江野掐了掐她的臉蛋，“真笨。”
拎著早餐扭頭對上兩位舍友困成狗加餓成狗的眼神。
因為昨晚約定好不想早起於是一起決定不吃早餐的李慕格罕見的有些心虛，她聳了下肩，“我不知道他會送。”
“煩死了！就不想跟你們這種有物件的人多說話，我是不用買了，人家直接送上門了。”韋思媛氣的原地跺腳。
袁錦文則一副“我就知道”的樣子，冷笑一聲。
李慕格看了一眼，袋子裡有三個奶黃包。
她決定分享並且挽救一下這段剛開始沒多久但馬上就要岌岌可危的宿舍情誼，“一人一個。”
剛被秀一臉的韋思媛和袁錦文異口同聲：“不吃！”
－
還有一週就十月一放假了，大學沒那麼多講究，有的同學還問起了代課老師是否會準時放。
七天的時間不算短，有的同學說要出去玩，有的則要回家看看。
韋思媛就是其中一個。
雖然愛口嗨，但極度戀家，幾乎每隔兩天就要跟父母打電話，這次也是早早的就定好了回家的車票。
跟父母說了時間後，她掛了電話問其他二人：“小袁要去鄰省找閨蜜，你呢親愛的班長，是回家還是跟你物件一起過啊？”
“不知道。”
許欣蕊倒是發資訊問過她要不要一起飛去看演唱會，李慕格還不知道凌江野有甚麼安排，就暫時沒答覆。
“不過你家裡人居然都不催你誒。”韋思媛說：“開學這麼久好像還真沒見你給家人打過電話，羨慕你自由，不像我，兩天不打她就著急。”
李慕格皮笑肉不笑的彎了下嘴角，似乎不打算討論這個話題。
可說甚麼來甚麼，手機立馬響了起來。
看見那串並沒有備註的名字，李慕格在長時間未接瞥見韋思媛和袁錦文疑惑的眼神中，滑動接聽。
“格格？沒上課是吧？”
梅雪的聲音聽起來沒甚麼變化。
“下課了。”
“哦，媽問問你上學感覺怎麼樣？學習不難吧？”
“還行。”
“你就會說這倆字。”梅雪頓了頓問：“那啥，這不是馬上國慶了嗎？你們應該是放假的，你打算啥時候回來？”
安靜片刻，李慕格說：“應該不回，約了同學出去。”
“幹啥去？男的女的啊？這麼長的假期我同事他們的孩子都回家了，你們同學沒人回？”
“你們要去哪？國慶那景點人都多，不如回家，一天天沒事別老亂跑。”
聽那邊說了一陣，李慕格掛了電話，剛才在心裡預想的國慶計劃也如煙般消散。
通話期間，韋思媛和袁錦文打算去小吃街吃鐵板燒，問李慕格要不要一起。
李慕格搖頭，“我不太餓。”
“那你吃甚麼不？我們給你帶回來，你中午就只吃了一點。”
“沒胃口，你們吃吧，我有點困。”說著她就爬上了床。
宿舍的門吱呀一聲被開啟，又吱呀一聲關上。
李慕格趴在床上，靜靜聽著樓道里的腳步聲遠去的聲音。
周圍很快回歸平靜。
似乎還不夠，她將床簾放了下來，四四方方的小床把陽臺那裡灑進來的餘光遮蓋住。
周圍一片靜默和昏暗，剛好將她圈在了一個安全區。
提示音響了兩聲，梅雪又傳送了條長資訊過來：
【我還是不同意你跟同學出去，這才認識多久，安不安全你想過沒？而且你自己的身體你心裡沒數？萬一暈倒誰管你？這麼久了給家裡一個電話都沒打過，要是我不給你打，你是不是打算不告訴我？別以為上大學就能為所欲為了，這麼有脾氣那發生活費的時候也別聯絡我，我是你媽，為你好又不是害你的，自己想想吧。】
將這一堆字看了三遍，李慕格沒回復。
她退出對話方塊，看見凌江野十分鐘前發資訊問她吃飯了嗎。
即使知道他現在在開會，可李慕格還是發了資訊過去，問他在幹嘛。
應該在忙，沒回復。
螢幕漸漸暗了，“咔”的一聲鎖屏。
李慕格撥出一口氣，將自己用被子裹住然後縮成一團，慢慢閉上了眼睛，好像這樣就能逃避一切。
－
這家鐵板燒味道很好，而且開在學校價格也不貴。
韋思媛和袁錦文排了半個小時的隊才輪到。
等到吃完回去的時候已經九點多了。
兩個人邊往回走邊聞著互相衣服上的味道，抬頭就看見凌江野朝著她們走過來。
“李慕格在宿舍嗎？”他的神色有些著急，“我聯絡不上她，打電話也關機。”
怔愣片刻，袁錦文率先反應過來，“哦，她在宿舍，我們出來的時候她說有點困了，可能睡著了，你別急我們上去看看。”
說著別急，可她們的步子跑的一個比一個快。
回去後看見宿舍一片漆黑，袁錦文也以為李慕格出去了。
她叫了兩聲沒反應，乾脆爬上李慕格的床，然後發現人在裡面，這才把心放回肚子。
袁錦文將李慕格沒電自動關機的手機朝韋思媛晃了晃，輕聲說：“你下去跟他說一聲吧，人在宿舍，睡著了，手機沒電關機了。”
得知人沒事，凌江野總算放了心。
他麻煩韋思媛回去幫李慕格手機充下電，並把手上的提拉米蘇一起讓她帶上去，還說下次請她們吃飯。
第二天早上，因為是專業課的早八，不到七點鬧鐘就在宿舍此起彼伏的響起。
袁錦文下床後拍了拍韋思媛的床鋪，又去叫李慕格。
只是往常第一個起的人今天卻有些賴床。
磨蹭了七八分鐘後，李慕格才從床上坐起來。
“醒了？快收拾吧，你這一覺睡的好久啊，昨晚凌部長還嚇的以為你怎麼了，喏，桌子上還給你買了蛋糕。”
李慕格沒說話。
她搖了搖腦袋，動作緩慢的從床上下樓梯。
只是剛站定，就感覺身子猛晃了一下，那股熟悉的頭重腳輕的感覺又出現了。
眼前一陣一陣的發黑，耳朵裡像劃過飛機艙，尖銳且轟鳴，刺的甚麼都聽不見，手和腿瞬間沒了力氣，李慕格下意識的往前想抓住凳子，可卻撲了個空。
腿一軟，直接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