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示主權
李慕格對於新學校還不是很熟悉,就這麼一路跟著凌江野,被他牽著來到了人工湖旁邊。
這裡的景色是不錯,頭頂藍天白雲,腳下湖水清澈,還能在下面看到遊蕩的魚群。
站定後,二人都沒說話。
李慕格也是這時才發現那個記憶中的少年好像變了很多,個子又高了,臉消瘦了不少,但輪廓看著比以前更硬朗,額前的頭髮長長了一點,好像還染了色,是黑茶色嗎?
李慕格的目光將他從頭到尾打量了個遍。
看得太認真,以至於她對上凌江野的眼神時,輕而易舉的就讀懂了他的情緒。
他在生氣。
那雙眼裡的神情她太熟悉了。
曾幾何時,在路燈下發現抽菸的她時,在知道她隱瞞被霸凌還騙他時,在家門口發現喝醉的她時,他都露出過這樣的表情。
過去兩年中,那些她以為早已被忘卻的記憶如同開啟了魔法寶盒,爭先湧入進腦海,他們之間的對話,互動,每一幀每一秒,她都記的清清楚楚。
明明過去已經很少再想起來了。
也是這一刻,李慕格才知道不是忘卻,而是都被她塞進了那個名為秘密的盒子裡,不願被開啟。
對上他的眼睛,李慕格的呼吸有些艱難,近兩年以來平和的情緒忽然泛起波動,她對著凌江野張開手臂,“要抱一下嗎?”
凌江野緊咬著後槽牙,偏過頭不看她。
從去年到今年,他在心裡罵了無數次小混蛋,可每次走在校園裡,看見一個神似她的身影,他都會忍不住期待是不是真的。
眼眶被情緒憋的通紅,凌江野甚至想直接狠心離開,讓她也體會一下找不到他的感覺。
但餘光看見她張開手臂看著自己,凌江野低咒了一聲,還是伸手抱住了她。
情緒如同火焰,在接觸到的一瞬間被點燃。
他們緊緊的抱在一起,交頸相擁,一個親密無比的姿勢。
李慕格感覺心臟堵堵的,漲漲的,似乎有甚麼東西要宣洩而出。
她低頭任由晶瑩的液體沾溼凌江野的衣領,聞著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加薄荷味,小聲說了句:“凌江野,我一點兒也不想你。”
抱著他的男生嗯了一聲。
持久之後,李慕格感覺自己的側頸處有些溼潤,她聽見他啞著聲音說:“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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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江與其他學校常有的小樹林不同,因為地處高原,學校裡的人工湖倒是隨處可見。
李慕格和凌江野坐在湖邊的石凳上,感受在四周的風颳過,是輕柔的,涼爽的。
凌江野捏著她的手指,聽她主動交代。
“第一年考砸了,沒上一本線。”李慕格說:“當時在糾結要不要讀,可剩下的只有省內學校能報了,後面又復讀了。”
她說的很簡單,凌江野卻懂了意思,並且精準抓住關鍵,“為甚麼糾結?”
高考發揮不穩定的事情每年都會發生,絕大多數學生都會選擇復讀,按照李慕格的成績,就算砸了,復讀也會考好,那為甚麼要糾結?
李慕格嘴巴動了動,慢吞吞的說:“就......不知道結果會不會一樣。”
復讀壓力本來就大,可能會有好成績,可能依舊很爛,還浪費一年的時間和精力。
凌江野手一頓。
他將五指沿著李慕格的指縫穿過,溫暖的掌心貼著她的,和她扣在一起。
“手機壞了之後就沒用過了,我媽說等我考上了再買,不是故意不聯絡你。”
說著,李慕格乾脆直接抱住他的脖子,聲音悶悶的,“對不起,遲到了一年。”
等了半天,終於聽見他問:“過得好嗎?”
“還行。”
“撒謊。”
對上凌江野的眼神,李慕格發現他的眼尾居然有些紅,“其實還有一件事。”
她打算直接坦白,“高三的時候,我沒有轉學。”
想起這個她就難過,但他出乎意料的沒有質問。
“我知道。”
李慕格詫異的抬頭,見凌江野沒甚麼表情的盯著地面,“刷到過許欣蕊的微博,她發你照片了。”
他當時隨時拿著手機,就跟長在手上了一樣,就算知道李慕格沒手機了,但還是就想刷刷。
直到有次透過微博的“可能認識的人”他發現了許欣蕊的微博,正值高考前期,對方剛剛更新了動態:該死的高三甚麼時候是個頭啊!!!
還發了一張嘟嘴改卷子的照片。
但她為了凹造型拍攝的角度很是刁鑽,凌江野一眼就認了出來旁邊露出了小半張臉的女生。
下巴變尖了,又瘦了。
他之後就將許欣蕊的微博當做了打卡點,每天都要翻幾次。
一邊翻一邊罵李慕格居然敢騙他,如果知道她不走的話,他當時也不會那麼聽話的轉學。
可高考過後,他以為李慕格會聯絡他,但他等了又等,始終不見她的訊息。
就連手機......手機號碼居然也換了。
所以這是被甩了嗎?
凌江野又憤怒又不甘心,想著開學來Y大一定要當面把她揪出來。
可當他終於來到這所她期望的大學時,卻始終找不到李慕格。
為了方便,他還加入了能夠查閱所有在校學生資訊的團委學生會,一查才發現,李慕格壓根就不在Y大。
“我想找你的,但我不敢。”李慕格發現自己只要遇到凌江野就變成了淚失禁體質。
明明已經快兩年沒哭過了,高考成績出來那晚她都是麻木的,可是現在才跟他見了第一面,她的眼淚就沒斷過。
高考過後她用自己攢的錢買了手機,但搜出他微信的那一刻,看見上面一點都沒變的名字和頭像,她又忽然退縮了。
復讀那年,梅雪日夜嘮叨的話又出現在耳邊:“你們這小屁孩懂甚麼?人家家裡這麼有本事能看上你啊?說不定早就把你忘了。”“學習才是你的出路,別異想天開了。”
李慕格一邊在心裡覺得她沒資格說這種話,一邊又隱隱生出一種害怕。
畢竟兩年的失聯確實存在,按照當初江爺爺說的,說不定還會送凌江野出國留學,那他還會記得自己嗎?
李慕格有些沒自信了。
“我的問題。”凌江野心裡的怨氣消了七七八八,將她的眼淚吻掉,動作輕柔,“我早一點找她就好了。”
他吻著李慕格略微腫脹的眼皮,感覺著她微微的顫意,輕哄道:“不哭了,乖。”
人就是這樣,沒人說的時候能撐的過去,但有人一提,委屈就鋪天蓋地的蔓延開來。
李慕格環著他的脖子,心裡的不踏實感漸漸被他的體溫撫平,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哽咽:“凌江野。”
“嗯?”
李慕格卻又叫了一聲:“......凌江野。”
她聽見他似乎笑了一聲,說:“嗯,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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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她早上結束軍訓演出後就沒吃飯,凌江野拉著她來到了南區小吃街。
這一片都是被包出去的商鋪,炒菜米飯,麻辣燙,香鍋應有盡有。
李慕格情緒大起大落,有些沒食慾,凌江野卻強制著讓她吃點,買了奶茶,章魚小丸子和炸雞柳。
聽著他給賣東西的阿姨說不要番茄醬,李慕格的心裡緩緩有了實感。
凌江野是真的在她身邊了。
“發甚麼呆?”
凌江野在她眼前打了個響指,將手上的奶茶遞過去,“先喝點兒。”
李慕格接過,溫熱的奶茶甜度適中,她意思的喝了幾口,剛嚥下去,嘴邊又多了塊雞柳。
是凌江野扎的。
見他一副要喂自己的樣子,李慕格有些不自在。
身邊都是排隊等著的大學生,他們的目光似有似無的探過來,有驚喜的有八卦的,李慕格還維持著一張木訥臉,卻把凌江野拉走。
“我自己來。”說完李慕格就想把籤子拿過來。
凌江野卻不樂意了,單手舉的老高,眯了眯眼,不滿道:“甚麼意思?親都親了,現在開始避嫌?”
“喂!”
李慕格打了他一下,雖然說話聲音不大,在大庭廣眾之下,身邊還有偶爾路過的其他學生,他怎麼能說的這麼直接?
見他盯著自己,畢竟剛重逢不久,李慕格對他還是心軟了。
她左右看了看,朝他比了一個1,“就一口哦。”
“行。”凌江野十分好說話。
他在袋子裡挑挑揀揀,選了塊最大的剛準備喂到李慕格嘴邊,兜裡的手機就像掐好了點似的不要命的瘋震起來。
凌江野:“......”
李慕格忽然想起,“對了,你不是還要面試嗎?那快回去吧,說不定有急事。”
李慕格還不瞭解社聯大概的工作,只覺得凌江野身為部長,就這麼在面試中途跑出來肯定不合適,一直催他接電話。
凌江野面色不善的將電話接起,還沒來得及說話,對面就傳過來一聲大吼。
丁元明的破鑼嗓子尖銳明亮的穿過話筒:“我靠你個老狗比!你把我的親親學妹拐哪裡去啦?!”
“嘖。”凌江野不耐煩磨了下牙,語氣危險:“少他媽亂叫。”
“好啊你,合著這兩年的老實本分都是裝的,真沒看出你還有勾搭人的本事呢?”丁元明大概是真氣急了,說話也口不擇言起來,“我告訴你,你個破桃花體質離我小學妹遠一點,她要是被你嚇跑了我咬死你!”
凌江野被氣笑了,他冷哼一聲,直接放出炸彈:“老子勾搭我女朋友,關你屁事?滾蛋!”
說完後也不管對方的反應,凌江野直接撂了電話。
被人打擾實屬不爽。
凌江野低頭想跟李慕格說話,卻見她眼睛睜的大大的,一副呆愣的模樣。
仔細看,臉頰和耳根還有點紅,這是她害羞的表現。
莫名有點可愛。
剛剛被那通電話點起的火立馬就滅了。
凌江野勾起嘴角,手指在她的下巴上撓了撓。
臉軟軟的,嘴唇紅紅的,不知道還是不是記憶中的觸感。
凌江野喉結一動,剛剛就想親,這會兒越來越想,實在忍不住了,他低頭就想吻上去。
可被李慕格眼疾手快的捂住嘴。
只見兩米開外,齊肩短髮的女孩和一頭海王紅的女生齊齊站著。
海王紅的手裡還端著一盒糯米糰子,剛紮起一個,正維持著往嘴裡送的姿勢,十分震驚的看著他們。
空氣靜了三秒。
“吧唧”一下,海王紅剛紮起來的糯米糰子掉到了地上。